第一百三十三章 殺不殺田爾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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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史上明確記載,天啟一共有五個孩子,三子兩女。

  長子懷沖天啟三年十月出生,生下來臍帶繞頸,成了死胎。

  次子悼懷也生在天啟三年,死因不詳,但未滿一歲。

  三子獻懷生在天啟五年十月,據說是在王恭廠大爆炸中受驚,死於次年六月,同樣沒滿一歲。

  長女永寧、次女懷寧,一個死於風寒,一個死於地震受驚。

  天啟的這五個孩子中就沒有能活過一歲的,如果說一個兩個還有可能是意外,但五個皇嗣要麼死於疾病,要麼受驚,驚悸而死。這還能被稱之為意外嗎?

  田爾耕被說得啞口無言。

  關於天啟皇嗣的問題,其實閹黨內部也都頗有微詞。一個比較靠譜的說法是,天啟帝乳母客氏,因為擔心天啟帝有了孩子,成了寵娃狂魔之後,會冷落她,使之失勢,因而指使宮人對天啟的子嗣下手。

  但這些終究是些沒有憑據的傳言,所以閹黨內部也不好說些什麼。

  沒有皇嗣以後再生就是了,反正皇帝還年輕,才二十多歲。何必因為那些沒有憑據的謠言,鬧得內部不愉快呢?

  可他們千算萬算,卻始終漏算了天啟皇帝會英年早逝,這下,可算是搬石砸腳,弄巧成拙了。

  因為如果有皇嗣在,幼帝登基,宦官掌權,可以直接參考史書上的現成劇本,漢末的十常侍,又或者唐朝後期大太監權勢滔天,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隨意廢立皇帝當殿弒君的例子。而閹黨身為魏忠賢的附庸,是必然可以活得很滋潤的。

  可那畢竟只是如果,現在的情況是朱由儉撿漏登基。

  朱由儉已經十六歲了,本身又很有主見,不好糊弄,以前接觸的人裡面大多都是東林清流,在見識過閹黨的腐敗之後,這就導致他對閹黨無形中產生了一種厭棄。

  朱由儉和崇禎一樣,立志要當一名明主。

  不過他這個明主比較慵懶,和萬曆差不多,自身當一個甩手掌柜,把大權交由靠譜的內閣首輔「張神童」把持。他只需要用自己那來自未來時代,遠超眾人五百年不止的眼光,把持住大的國家方向就行。

  所以在他登基之後,是不允許日子人出現的。

  畢竟混日子是他這個皇帝需要幹的事,如果連大臣都混起了日子,他這個皇帝豈不是就要像崇禎一樣每天累死累活,當牛做馬?那他當這個皇帝還有什麼意思?

  田爾耕這種人,和內閣以及六部那群遇到事情沒有擔當,工作得過且過,只知道尸位素餐的蠹蟲們還不一樣。

  能混到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替魏忠賢幹了那麼多髒活累活,卻始終穩坐泰山,在這個位置上沒有動搖過,證明他的能力還是有的。

  只不過品性太壞,著實歹毒。

  對於人才,朱由儉總有種不收入麾下就感覺實在可惜的想法。

  因此只要田爾耕服個軟,興許朱由儉生起了愛才之心,到時候判罪,留他一命,也並非沒有可能。

  然而田爾耕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還是以舊有的眼光去對朱由儉進行揣度。

  在田爾耕的印象中,信王是一個有道德潔癖的君子形象。在信王由儒家教育構建出的認知中,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東林就代表正義,閹黨就代表邪惡,所以一個有潔癖的人,是斷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臣子身上出現污點的。

  其實他這麼想也沒有錯。

  因為等崇禎登基之後,坐穩皇位,的確是第一時間就把他們這些閹黨給一一清算了個乾淨,尤其是東廠、錦衣衛五彪,最後的下場,要麼是凌遲,受千刀萬剮之刑,要麼抄家棄市,全族跟著遭殃。

  崇禎二年,田爾耕迎來了自己最終的結局,和許顯純一起被遣返原籍,斬首示眾,抄家滅族。

  天下人為之大快。

  田爾耕只以為朱由儉還是原來的那個朱由檢,當局者迷。

  旁觀者卻看得十分清楚。

  「海大人,我觀殿下,似乎有饒田爾耕一命的意思啊……」季司北停下自己寫字的手,有些不確定地向海瑞問道。

  海瑞長嘆一口氣,默不作聲。

  他也看出來了,朱由儉犯了惜才的毛病。

  田爾耕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才能,從他辦事的角度上來看,的確是有的。

  一場大火燒塌了西河槽坊,燒得民心惶惶,若非朱由儉把天啟給救活了,第二天,滿街百姓望著地上那頗具煽動性的小紙條,閹黨和朱由儉之間的鬥爭,誰輸誰贏,那真是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雖說計策是胡惟庸給的。

  但通篇執行下來,田爾耕沒有犯過一個錯處,這種執行力,如何不能算作一個得力的人才呢。

  大明之所以亡,在於人才都被殺了個一乾二淨,剩下沒被殺的,要麼投敵從賊,要麼在朝堂上身居高位尸位素餐。朱由儉現在考慮的就是這一點。

  假如他把人都殺光了,豈不是又走了崇禎的老路?

  可人才難得,民心難道就不難得了嗎?

  在崇禎殉國之前,沒有百姓是對朱由檢有好感的,也沒有人感覺到生活在大明朝就有多麼的好,然而自從得知崇禎壯烈殉國、野豬皮入關屠殺百姓並將百姓視作奴僕之後,百姓就無不感念,懷念起了崇禎和大明王朝起來。

  清朝統治中華的二百七十六年間,反清復明一直貫徹始終。

  這就是民心的作用!一個剛烈的帝王為華夏最後一個漢人朝廷畫上一個無比圓滿的句號!這就是大家緬懷大明的原因!

  海瑞身為從基層長起來的朝廷大員,他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並不贊成朱由儉將田爾耕留下。

  同樣,孫雲鶴也在後面急得團團轉。

  田爾耕要是活著,純粹就是擋了他孫千戶升遷的路子,可他一個「降將」哪有他說話插嘴的事?

  即便讓他說他也不敢。

  田爾耕出於求生的掙扎,他一臉希冀的望著朱由儉問道:「卑職想請問殿下,要以什麼樣的罪名,來治卑職的罪呢?」

  如果能有活下去的希望,誰又願意赴死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朱由儉臉上。

  朱由儉有些猶豫的看了看田爾耕,又依次在眾人臉上掃過。

  海瑞搖了搖頭,季司北苦惱地抓了抓臉,戶部老尚書李起元嘆了口氣,李國普則一臉仇恨地看著田爾耕咬牙切齒。

  最後是那位卑職以您馬首是瞻,乖巧的盯著他的孫雲鶴。

  大家的心思各異,都在等他作出決定。

  朱由儉張了張嘴,覺得還是為了避免出現無人可用的困局,咬咬牙饒田爾耕一命更為妥帖,他看著田爾耕開口說道:「你所犯罪罪孽深重,按律應當在街口伏誅……」

  田爾耕沒品出來這句話後面銜接的轉折,只覺得人生一片灰暗,背上也仿佛被放上了最後一根壓彎他地稻草,徹底斷絕了他生的希望。

  沒等朱由儉把話說完,脾氣暴躁的他,就攥緊拳頭,破口大罵起來:「你以為殺了我,殺了九千歲,天下就能太平了!?」

  「朱由儉,收起你這副讓人噁心高高在上的姿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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