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服氣的田爾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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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成崩潰了。

  他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朱由儉大概叫了一個和他叔叔相似的名字,可等到朱由儉特意又跟他解釋了一遍,田成頓時感覺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那個不斷跳動的肉瘤子在砰砰砰地加速跳個沒完。

  「同名而已,同名而已。不可能會這麼巧!叔叔他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沒九千歲的准許,誰能抓他?誰敢抓他!」他不斷對自己催眠,試圖說服自己。

  可越是這樣說,他心中反倒如同長了荒草一般,不斷往壞處聯想。

  怎麼他在京城呆了這麼久,從沒有聽說過這順天府內還有第二個田爾耕呢?

  可如果真是他叔,如今皇上昏迷不醒,九千歲執掌大權,他們田氏一向對魏忠賢忠心耿耿,沒道理魏忠賢會下令緝拿他叔啊?

  他幾度懷疑朱由儉是在詐他!

  好讓他認罪伏誅!

  可望著朱由儉那慵懶還帶著幾分壞笑的表情,那副無法偽裝的淡定,他心中好不容易憑空生出來的幾分底氣,一下又散了個乾淨。

  田成緊張地繼續對著自己催眠道:「叔叔還在皇宮裡呢,怎麼可能會被抓呢?信王肯定是故意裝成這樣!故意來詐唬我!」

  「沒錯就是這樣!」

  「沒錯沒錯!」

  然而當孫雲鶴押解著他那穿著二品飛魚服、腰挎玉帶的叔叔來到田成面前的時候,

  當事實真正擺在他面前時。

  田成兩眼淚水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心裡防線也瞬間崩潰了。

  他語無倫次地走到田爾耕面前,流著鼻涕眼淚問道:「叔……你……叔怎麼……你能被抓呢!?怎麼會?」

  「說!你……是假的!對不對!哦!對的對的對的!」

  「你不是我叔!」

  「你不是!!」

  「你是他們找來騙本百戶的!對!這樣就說得通了,我叔還在宮裡呢,怎麼可能被抓呢!?」

  田爾耕冷冷地看著田成,看著他發瘋。

  那如鷹隼般的目光,一下把田成拉回到了現實。

  田成不斷用袖子抹著眼角的眼淚,和嘴邊的鼻涕口水,狼狽不堪的樣子,讓周圍圍觀的群眾看了都覺得鄙夷。

  牛二在一旁大笑道:「田百戶,都是爛人,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三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何惜一死呢?」

  一聽到「死」字。

  田成徹底被死亡的恐懼壓垮,嚎哭著跪在地上,抱住他叔叔田爾耕的大腿,痛哭道:「叔!侄兒不想死,救我啊叔!!你不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嗎!求你救我,救救你侄子!」

  牛二發出暢快的大笑。

  周圍群眾也跟著捂著嘴,格外解氣地笑了出來。

  「滾起來!是個男人就給我滾起來!!」這副敗壞家風的樣子,讓田爾耕心中蹭蹭蹭的冒火,厲聲大喝道。

  在他看來,政治鬥爭輸贏是常有的事,既然輸了,那無非一死而已,搞成現在一副樣子,不過平白讓人笑話而已。

  可即便他用生平最嚴厲的語氣對這個不爭氣的侄子呼喝,田成卻依舊抱緊了田爾耕的大腿死不鬆開。

  氣得田爾耕一腳把他踹到了地上。

  田成躺在土裡,仰望天空,大喘著粗氣咳了好一會兒,嘴角帶血,半天都沒緩過氣兒來。

  朱由儉故作惋惜,踱著步,走到田成面前,將他扶了起來,嘆氣道:「哎呀呀,田指揮使也真是的,再怎麼說他也是你侄子呀,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較什麼勁?」

  他還只是個孩子,這句話無論在古代還是當下,殺傷力都不遑多讓。

  田爾耕臉色蹭一下地就被氣到通紅,瞪著一雙幾近噴火的眼睛:「我們田家自己的事,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好,既然田指揮使說,孤沒有資格插手你們的家事,孤作為一個外人,的確不好評判你們叔侄之間的關係。那孤,便只好與田指揮使談一談這公事了。」朱由儉收起嘴角的笑意,擺正面孔:「田爾耕,你可知罪。」

  聲音不大但卻帶著朱由儉身為未來天子的威嚴。

  田爾耕冷哼一聲,笑道:「知錯了。」

  認錯,但不悔改。


  他冷笑著:「我錯就錯在,輸給了你。你贏了,所以你自然有資格定我的罪。遍觀史書,歷朝歷代,成王敗寇不外如是。」

  「但你也別得意,你之所以能贏,無非是仗著你的出身,仗著當今聖上沒有留下子嗣撿了個漏而已。而我和你這位王爺比起來,家道中落,只能努力攀附權貴,出賣自尊。假如你不是當今天子的弟弟,在我面前,你連給本指揮使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哈哈。」朱由儉仿佛聽到了笑話般,仰天笑了一陣,臉上帶著幾分賴皮的譏諷道:「可惜沒有如果。本王就是仗著自己有王爺身份,你有能耐,讓你媽生你的時候,也托生在宮裡啊!?」

  田爾耕被懟瞠目結舌:「無恥!!天底下怎麼能有你這樣的無賴!?」

  正常人往往在遇到自己的努力被否認、成就被質疑是來自出身時,第一時間的反應大多是想要自辯。這一來二去,就容易陷入敵方的自證陷阱。

  可朱由儉哪是什么正常人。

  他就是一鐵無賴!

  自證賣慘,說自己的不容易,哪有擺事實直接從敵人身上碾過去來的痛快?

  崇禎出身其實並不好,母親不受先帝待見,導致他在宮裡一直都是個小透明,極度缺乏關愛,這才養成了後面崇禎敏感多疑的性格。

  就這爛出身!若非朱由校英年早逝,將來的崇禎頂天了,也只是大明宗室養豬場裡芸芸朱公中,一個吃喝等死的普通成員。

  然而就是這樣的小概率事件,卻硬是讓朱由儉給碰到了!

  不得不說,運氣確實是實力的一部分。

  打敗一個人就要從肉體和精神上對其進行雙重毀滅。朱由儉也知道,光這樣耍無賴,是沒辦法讓田爾耕心服口服的。

  所以當他再度低頭,冷漠的看向田爾耕時,用近乎憐憫的語調說出了這樣一段話:「你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輸,你之所以輸給我,不是輸給我的出身。你輸給的是天命,是民心!」

  「我皇兄為什麼會沒有子嗣,皇子個個早夭,難道你們閹黨會不清楚嗎?」

  「再假如,即便我皇兄能長命百歲,以你們閹黨這樣一副做派,國家又能繼續下去多久?到頭來便不是我來殺你,而是輪到你身後的百姓他們來殺你!來殺整個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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