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百官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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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閹黨其他三人中,薛貞、薛鳳祥兩人也同樣面露憤恨,因為在他倆這不知情人看來,拓片顯然是魏忠賢的某種謀劃。李國普把拓片給撕了,雖說還可以再回去重新拓一張,但這耗費的功夫,耽誤的時間,純粹就在噁心他們。

  故而他倆狠狠得瞪了李國普一眼,也冷笑道:「哼!垂死掙扎!」

  只有田爾耕臉上不見多少神情。作為孫雲鶴多年的同僚,他和孫雲鶴接觸很深。孫雲鶴做任何事都習慣做兩手的準備,所以他不信孫雲鶴手裡的拓片,只有那麼一張。

  果不其然,趁著張皇后望過來,孫雲鶴又從袖口裡掏出一張一模一樣的拓片,雙手呈了上去。

  李國普眼皮跳了跳。

  額頭上的血壓陡然升高了,血管外凸。

  朱由儉眯起了眼,閹黨從他進宮後布局到現在,為的不就是現在這一刻嗎。

  而對付這群惡人的正確方法,就得在他們最猖獗,最得意的時候,把底牌打出來,直接將他們碾死!

  這個時刻馬上就要到了。朱由儉往殿中放棺槨的地方瞟了一眼。

  李國普有些泄氣,他知道一旦閹黨把那拓片上的東西拿出來,眼下這半分天下歸閹黨,半分天下歸信王的局面頃刻之間就會被打破。

  先前保持中立的黃立極等人一準會倒向閹黨。

  可即便如此,面對那重要至極的拓片,他也沒有去搶。因為對方既然能拿出第二片,就能拿出第三片,第四片,搶下去沒有意義。

  倒不如再逼一把張皇后,讓她在拓片內容泄露之前,咬死就讓朱由儉上位,然後逼迫百官表態。

  那才是他們的一線生機!

  李國普猙獰著眼睛大喊道:「皇后!!」

  張皇后臉色左右為難,一副怕得罪閹黨的樣子。周應秋哈哈大笑起來。

  眼看張皇后爛泥扶不上牆,李國普徹底絕望了。

  周應秋得意地上前,將拓片從孫雲鶴掌中,取到手上。炫耀似的在眾人面前高聲誦讀起來:「瑞主則安,違天必殃。看來,這大火是上位者失德,所降下的懲罰呀。」

  薛貞附和道:「周尚書說的對啊。災異的出現不是沒有原因的,天和人雖然離得很遠,但感應卻非常近。尚書·洪範有云:只有先端正君王的態度,才能處理好政務。如今大行皇帝龍馭殯天,新的君王又沒有選出來,那麼代理君王處理政務的應該是皇后了。」

  「這場火災難道不是在說,皇后想要立信王當皇帝,違背了百姓的意願,從而觸怒了上天嗎?」

  狗屁的民心!這分明是你們閹黨自己放的火!現在倒要代表那些死難的百姓,利用他們達成你們自己的目的了!?

  李國普剛要張口破口大罵。

  先前一直在看戲冷眼旁觀的朱由儉,站到人群中。真是越不到最後,卻發現不了他們這些食肉者的可恥。

  和他們的不要臉比起來,他朱由儉就是一個麵皮薄到還沒餛飩皮厚的老好人。

  他冷著臉把李國普攔在身後。

  他看膩了這些人虛偽的表演,他要親口質問他們。

  朱由儉冰冷的目光首先掃到了黃立極身上,絲毫不帶感情的語調詢問:「黃閣老是怎麼以為的呢。也覺得是皇后要立孤當皇帝,所以才有了這場火災嗎。」

  雖然對朱由儉竟敢淡定到直面、並且質問他,有所驚訝,但先入為主,朱由儉初見時那副懦弱的樣子,卻讓黃立極歸咎為,朱由儉懦弱害怕到了極點,所以才鼓起勇氣裝作平淡問他。

  黃立極輕酌一口茶水,眼皮都沒有抬:「火是陽氣升騰到了極致的產物,極致的陽氣是只有男性才具備的,皇后是女人,又怎麼會導致火災呢?」

  「但是……歷朝歷代確實有政令不符合民意,從而導致各種災害發生的案例。過去宋景公在位的時候,熒惑運行到了心宿上,宋景公對著火星說了三句體恤民情的話,熒惑立刻就退避了。詩經上也說過,敬畏上天的威嚴,才能保有天下。」

  「這說明火災的發生,的確是和上層的政令有關係的。」

  「所以臣懇請皇后取消要冊立信王為皇帝的政令,再從宗室中重新挑選合適的成年皇子繼位吧。」

  當了那麼長時間的縮頭王八,黃閣老迎來曙光之前,終於還是一步踏錯栽進了溝里。

  歷朝歷代,皇權都與天命掛鉤,自漢代董仲舒獨尊儒術後,為了限制皇權,儒家便搞出了一天人感應,用災情掛鉤天命,從而限制皇權,這種方法一直延續至今。


  皇帝的罪己詔就是個中體現。

  去年五月初六的王恭廠爆炸,天啟皇帝下罪己詔反省自身。民間關於皇帝失德的流言就從未斷過,眼下正值承嗣皇位的重要時刻,發生這麼大的火情,那麼又是誰失德了呢?

  「老皇帝」都已經死了,所以肯定不是天啟。

  那就只能是皇后的政令,以及皇后想要冊立的新皇帝了。如果皇后非要一意孤行,不聽勸阻,那麼第二天面對的將是紛沓而來的雪白奏章,以及憤怒到極點的六科言官和十三道監察御史。

  更嚴重一些鬧得百官罷朝,無人處理政務。

  只要政令一日不收回,彈劾的奏章便一天不會消停,百官便一日不會返工。

  因為天人感應是百官權力的根基,是朝堂上官員用來限制皇權的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如果連這個也失去了,那麼參考一下帶清就能知道,官員將完全淪為皇權的奴隸,成為皇帝豢養的一條狗。

  胡惟庸這招就是直接把百官強行綁在了閹黨的戰車。無論你是清流還是濁流,只要不想失去對皇帝的限制,只要沒完全丟掉風骨,抱有一顆喜歡給人當狗的決心,那就不會也不可能和朱由儉站到一塊。

  這招簡直太狠了!!

  或許有人能想出辦法解決,但顯然黃立極不在此列,他擦了擦額頭虛汗。得虧他剛才只是鬆了一下口風,要真的大張旗鼓投靠信王,恐怕此刻他便輸得只剩胯下地犢鼻褲。

  想到這他悄悄的把原來微微朝向朱由儉方向的身子,轉向別處。

  朱由儉面帶譏諷,將黃立極的表情盡數收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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