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要朕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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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儉躺在床上傻樂,性格一如既往的死皮賴臉:「皇兄啊。臣弟費了老大勁才把你從鬼門關給拉上來,反正你也沒幾天可活了,你這皇位到底打算傳給誰呀,正好今天大家都在這兒呢。你就說說唄。」

  朱由校被張皇后用手托起了上半身,又在他後背枕了被子。他靠在被子上無奈地笑了起來:「你呀你,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個小滑頭,幾年不見,膽子竟變得這麼大了,哈哈咳……」

  「咳咳……為兄,咳,為兄很欣慰啊。咳咳。」

  這一笑便牽扯到了肺部,頓時咳嗽起來。

  張皇后趕忙端來一碗水,為朱由校潤肺。喝下去後,氣色好了不少。

  聽到朱由校岔開話題,朱由儉撇了撇嘴:「又跟以前一樣糊弄我。上次還說要賞我一顆東珠呢,結果最後給了顆象牙的,那玩意兒現在非洲遍地都是,能值幾個錢?」

  「哈哈哈。」朱由校面帶得意,「咦,小弟竟以為是象牙嗎?哈哈!其實不過是為兄用木頭雕了一個外殼,又刷了一層白漆,因為裡面填充了一些東西,所以與牙製品等重罷了。」

  朱由儉大怒:「怪不得上個月府上吃不上飯,去當鋪換錢,那當鋪老闆直接把我給趕出來了。自家兄弟都騙!大哥!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摳門啊!」

  張皇后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兩兄弟,眼裡滿是欣慰。

  她總算是發現了,這倆兄弟都沒什么正形,朱由儉的無賴和摳門怕不是老朱家血脈里與生俱來的。

  朱由校抓住了朱由儉話里的漏洞。

  他微微皺眉:「吃不上飯?你堂堂大明朝信王,遇到什麼困難,能讓你淪落到吃不上飯變賣家產?」

  魏忠賢縮了縮脖子,後頸不知覺間出了一身冷汗。

  這幾個月來,尤其是進宮之後,那魏忠賢害他吃了那麼多苦頭。朱由儉果斷選擇了告御狀。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道:「也沒什麼。就是些九千歲掐斷信王府俸銀、逼迫臣弟親自上街操持賤業、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打算讓瑞王入宮繼承大統、以及派錦衣衛搜查皇后寢宮、想要在你的湯藥里下藥,並打算指使下藥之人攀咬臣弟之類的「小事」罷了。」

  朱由校眼中滿是冷意。朱由儉每說出一條,那寒冷之意便凜冽一分。

  魏忠賢撲通一聲,衝著龍床跪在了地上。

  用生平最大的力氣,對著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撞著頭。

  司禮監的紗帽被他的頭髮打亂,掉在地上後又滾了幾滾,酷似他那圓滾滾即將落地的腦袋。

  鮮血從額頭滲出,隨後又流了整臉。就連魏忠賢花白散亂的頭髮被血液浸紅。

  再加上先前那身潑灑了髒水的袍子,他此刻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朱由校卻並沒有問罪的意思,他深深地看著魏忠賢,一連說了幾聲好:「好啊!好!真是朕的好奴才啊!!」

  隨後便沒了下文。

  因為他要把這個狗奴留給新君,也就是給朱由儉立威用。

  接著,朱由校目光平靜,在此刻眾人臉上不斷遊蕩。等掃到崔呈秀的時候,眼神再度冷了下去。

  一個外臣,在他駕崩之後,出現在了宮裡?

  何意味?

  肯定是要勾結著魏忠賢謀反呀!

  崔呈秀縮了縮脖子,面對朱由校逼問的目光,也跪在了地上:「臣兵部尚書崔呈秀,叩見陛下。」

  「這是小崔。自己人,跟我皇兄那麼多禮節幹什麼。起來吧。」朱由儉出聲替崔呈秀解圍。

  朱由校眼神里滿是詫異。

  沒記錯的話,此人乃是魏忠賢推薦給他的,什麼時候成了他這弟弟的人呢?

  朱由儉面露得意:「皇兄猜的沒錯,此人已經被臣弟用萬兩黃金收服了。」

  朱由校張了張嘴。

  「知道皇兄要說什麼。臣弟雖然摳門,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捨得的!」朱由儉說得一臉正氣,這讓朱由校不由得對他高看了幾眼。

  然而隨著朱由儉把事情原委講清楚之後,朱由校心中那點感慨,就全化作一腔茶水,被他忍不住從嘴裡全都噴了出去。

  他滿臉好笑地搖頭:「花他的錢,走你的關係!你倒真是個人才!」

  一時之間,所有人看向崔呈秀的目光,都充滿了憐憫。


  被朱由儉空手套白狼,自己被賣了還替朱由儉數錢呢。這樣的傻子世上可不多見。

  然而崔呈秀對此卻嗤之以鼻,懂不懂什麼叫站隊呀!

  給信王當狗,難道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嗎?

  看看魏忠賢現在這副慘樣子,以及宮外那些個惶惶不可終日的尚書和閣臣們就知道了。

  能給信王當狗!那可不是是個人就能幹的!

  他當狗,他光榮!

  怎麼滴!?

  眼看崔呈秀被朱由儉收服在麾下,朱由儉不僅沒花一毛錢,反倒比花了錢的還要聽話。

  把人調教成這樣。

  朱由校也不得嘖嘖稱奇,直夸自己弟弟這馭下手段,比之他當初登上皇位,移宮一案中所展現的政治手腕,也不遑多讓。

  如此一來。

  即便他等會兒駕崩之後。

  把大明朝託付給朱由儉,他也就不用擔心,國家會在他之後斷代了。

  他又掃視了屋內一眼。接下來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在,他需要做的便是給自己這位臣弟登基鋪路。

  「朕駕崩之後,通知過內閣和六部了嗎?」朱由校臉上滿是皇帝的威嚴。

  所有太監都跪了下去,不敢說話,胡惟庸更是把頭低得比誰都狠,生怕引起當今皇帝的注意。

  就在滿屋子太監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打著哆嗦的時候。張皇后開口道:「臣妾方才剛下過懿旨。」

  朱由校伸出手摸了一下張皇后的秀髮,嘆息道:「朕不在。辛苦你了。」

  被這一碰,張皇后眼裡又流出淚來,酸著鼻子搖頭。

  「他們來的時候,讓錦衣衛也一起過來。」

  王體乾哆嗦著身子,應聲道:「奴婢這就去。」

  「等等。」朱由儉對著朱由校嬉皮笑臉道:「皇兄難道不想看看那群嘴上個個為國為民地閣老、尚書們,背地裡的真實嘴臉嗎?」

  朱由校眯著眼,他還真想看看這朝堂上究竟有幾個對他忠心的,對大明忠心的:「接著說。」

  「眼下阿姐的懿旨已經發出去了。所有人都以為皇兄已經駕崩。臣弟的意思是,皇兄不如將計就計,裝作假死……」

  「朕答應了。」用手輕輕敲擊床面思考了一會兒,朱由校答道。

  「對了。臣弟還有一事,那就是入宮的時候,臣弟能不能也喊上兩個人,一個是翰林院修撰張居正,一個是前內閣首輔韓爌,讓這二人和內閣和六部的大人們一起入宮奏對啊?」

  他這老皇帝還沒死呢,朱由儉這新皇帝就著急建立自己的班底了。

  也幸好他們倆兄弟感情好,否則……

  朱由校搖頭笑著,接著再看回王體乾時,神色卻再度恢復冷漠:「信王說的話都聽到了?這件事,讓石元雅去干。」

  這是一句沒有任何語氣的陳述句。

  王體乾如遭雷擊。

  原本皇后懿旨他已經通傳過了一遍,現在由他去第二次最為合適。可皇帝卻另選了一個人。

  皇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失勢了。

  他既然陪著魏忠賢攪和。魏忠賢的下場,就是他將來的下場。

  石元雅撿了個大漏,卻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緒,只低著頭,說了句「奴婢遵旨」,就迅速退到乾清宮門外,帶著皇帝口諭,加急往文官們聚集的東華門去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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