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指鹿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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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忠賢表情凝重。

  他湊上前,從懷中掏出手帕,就要把朱由儉從皇后腿上接過。他手裡拿著的只是最普通不過的手帕,但用手捂著照樣能夠捂死人。

  暗殺講究一個不著痕跡,讓人察覺不出端倪。

  而沒有什麼是比窒息,更能掩蓋朱由儉是中毒而死的死因了。

  張皇后面露警惕,她可不知道魏忠賢那帕子上是否沾著毒物。雖然對朱由儉一直抓著自己腳踝不放這件事有些羞惱。

  可對於自己這個阿弟,她還是關心得緊的。

  先前是朱由儉動作太快,她沒來得及拉住。可現在失而復得,誰要害她阿弟,首先就得從她的屍體上跨過去。

  朱由儉咳嗽完,又喘息了兩下。

  魏忠賢假惺惺地笑容僵在了臉上,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娘娘還是讓奴才替殿下瞧瞧吧。省得太醫來了,耽誤了治療。」

  「不用了。」張皇后冷著臉。

  「娘娘還是讓開吧……要是等會兒殿下出了事情。奴婢們,這些做奴才的。這責任怎麼能讓娘娘來擔呢。」

  張皇后冷眼看著魏忠賢表演完:「本宮說不用了!!」

  話語裡冷氣森然,在這炎炎夏日,竟能使人凍僵。

  魏忠賢這才臉色發狠,給身邊尚存的幾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就要強行動手。

  朱由儉一看。

  這哪能行呢?

  怎麼能放任這些膽大包天,不潔之人碰他的阿姐呢?

  頓時一個出溜,鯉魚打挺一般,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擦掉嘴角白沫,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意,望著魏忠賢故作驚詫道:「哎呀呀!想不到魏公公竟然如此關心本王!像魏公公這樣的人一定是個大忠臣吧!」

  又是暗戳戳的譏諷。

  魏忠賢遭受了幾輪轟炸,這會兒已經能做到面色泰然了。

  他假惺惺地笑著:「奴婢關心殿下關心得緊。多虧有娘娘照顧,殿下醒轉過來。見到殿下安然無恙,奴婢這才放心了。」

  「依孤來看,是本王醒不過來,魏公公才能放心吧。」朱由儉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魏忠賢不為所動,裝作忠心埋怨道:「以後這種危險的事讓老奴來最為合適。殿下貴為親王,何必以身犯險呢?」

  他這是在放狠話。

  言外之意,這次算你運氣好,被皇后給搶救了過來,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哈。那魏公公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孤裝的呢?怎麼樣,孤演的像吧!」

  朱由儉得意地炫耀著自己的演技,眉宇之間皆是自豪。

  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將搞砸得來不易的好局面。現在大家都以為藥出了問題,朱由儉是慶幸得生,他本可以藉此機會,再讓魏忠賢重新煎藥,這一來一回,又是不少時間。

  足夠等到崔呈秀帶著李太醫的到來。

  魏忠賢嘴角抽了抽。對朱由儉的無恥嘴臉認識得越發深刻。

  試問誰能想到?堂堂大明朝的王爺,從小接受儒家教養,寬仁孝悌,學了十幾年,如今竟學成了個戲精,慣會在別人面前演戲!

  但仔細思索一番,他的嘴角就勾了起來,意味深長地望了朱由儉一眼。

  顯然他也意識到,假如藥沒有問題,有箱子保溫,他現在就能趁機給天啟餵藥。

  那朱由儉聰明一世,如今卻死於自大,通往死亡的路徑,竟是他自己給自己挖的。

  「信王啊信王,劉墉的計策能順利實施下去,咱家說不得還得謝謝你呢。哈哈哈。」

  魏忠賢心中竊喜。

  但其實,朱由儉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裝死的時候,他就想到了如果假死被拆穿,湯藥沒有問題的後續。

  可他卻沒有這麼做。

  因為方才,透過窗外投射到窗戶上的剪影,他已經看到門外那道背著藥箱,帶著道教發冠的李時珍的背影了。

  朱由儉嘴上也掛起了笑容,附和著魏忠賢,兩人一塊嘿嘿笑了起來。

  腳步聲從門外靠近。

  「站住!皇宮禁地,禁止擅闖!」

  緊接著,便是儀仗相撞,所發出的金鐵交鳴聲。


  崔呈秀的聲音響了起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官的身份!」

  那守衛倒是秉公處事,挺著脖子,目不斜視道:「沒有上命,任何人不得接近陛下寢宮。違令者!斬!」

  說話間倉啷一聲,長劍出鞘,驚得崔呈秀一身冷汗。

  屋內,害怕自己那忠心聽話的小崔真被砍了,無處找人替代,朱由儉邁著大步走了出去。

  魏忠賢也聽出了那聲音是自己那個叛變的乾兒,崔呈秀所發出的。想來應該是朱由儉的後手。他也滿懷好奇地跟了上去。

  朱由儉站在門廊,揣著袖子,沒個正形的倚靠在門框上,側身對著殿外,發號施令道:「讓他進來吧。是本王讓他來的。」

  那侍衛依舊梗著脖子:「沒有上命!」

  「汪直……」

  碩大的身影宛若黑雲蔽日,遮住了月光,徑直走到了侍衛面前。由於身上沾了血,沒來得及擦,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兇惡之氣。

  侍衛咽了口唾沫,劍被他收入鞘中。

  朱由儉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這才對嘛。一個月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你叫什麼名字?」

  汪直從那侍衛身前撤了回去,那侍衛這才畏畏縮縮地說:「卑職……叫……叫……」

  磕巴了半天也沒敢說出來。

  朱由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本王沒那么小氣,得罪過我的人,雖然缺胳膊少腿的,你看他們畢竟都還活著不是。」

  侍衛感覺自己身上壓力越發大了。兩股戰戰,幾欲倒地。

  「誒!害怕什麼!讓你說名字是有好事情,你這股大公無私的勁頭,本王很喜歡。等本王登基了,少不了要賞給你個錦衣衛千戶噹噹。」

  侍衛吞了口唾沫:「王……王爺……您說真的?」

  朱由儉看著他似笑非笑。

  為上者從不輕易允諾,信不信,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全看他自己。

  「好!卑職叫紀雲。」侍衛咬著牙說道。

  朱由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本王記住你了。」

  接著把崔呈秀和李太醫也迎到了宮裡。

  他先和崔呈秀對了對眼色,見對方用口型給他比了一個「留容」。

  略一思索,便當著魏忠賢的面,拉著李時珍的大手,親切說道:「留容太醫!本王可算把你等到了!素來聽說你醫術高超,能生死人肉白骨,若由你為皇兄診治病情,我皇兄定可痊癒!」

  李時珍苦笑了一下。他是醫生,又不是神。天啟的病他雖然還沒看過,可光從太醫院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這難度就可見一斑了。

  魏忠賢心中冒起了千萬問號。

  劉榮?這是給他送了幾萬兩隻為買一條命的劉榮?這臉看著也不像啊?

  而且劉榮什麼醫術水平他還能不知道,能有朱由儉吹得這麼神?

  「殿下確定,你嘴裡的這個人是叫劉榮!?」魏忠賢面露怪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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