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先祖們
她又看了鳴人一眼，抿了抿嘴唇。
「不過他確實有點太年輕了。」
「一般來說，十三歲的孩子也不用和那些被咒印強化、年紀是他們兩倍的人戰鬥吧。」我忍不住吐槽道。
我以前讀過關於應激障礙的資料，不過這方面井野比我更專業。
通常來說，這種情況發生在執行任務期間是很危險的；一個無法思考、無法隱藏自己的人，很容易暴露其他隊員的位置，危及整個任務。
團隊裡的每一個成員，都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做好準備。
可鳴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責怪他是不公平的；所有的責任都在那些襲擊我們的人身上。
「嗯……」井野呻吟著，緩緩睜開眼睛。
「你們都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們都好。」正田打斷她的話。
「現在跟我說說，你們在這裡到底執行的是什麼任務？你們在忍者學校這麼多年，難道就沒學會一點潛行技巧嗎——」
井野猛地挺直身體，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揚起下巴，一隻手挑釁地叉在腰上——太棒了。
而且——沒錯，她的眉毛已經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井野現在心情很不好，而當井野心情不好的時候，任何珍惜自己自尊心的人，最好都趕緊躲開。
「與其問我們，不如你自己說說，你在這裡到底做了什麼？」井野厲聲說道。
「我清楚地記得，有人告訴我們，所有不忠於木葉的訓練有素的忍者，都已經被清理出這片區域了。」
「我們的任務是對付平民級別的小偷小摸，而不是這些被人工強化的生物怪物！」
「你自己看看，上忍大人！」她指著那些倖存俘虜身上清晰可見的咒印。
「這看起來像是忠於木葉的忍者嗎？」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能看出，她在努力忽略那些死去的、死去的、以及死透了的人。
那個叫正田什麼的男人，臉色變得鐵青。
「別跟我狂妄自大，小姑娘。我記得你。你就是那些菜鳥小鬼中的一個。」
「看來你還是沒學會尊重——不過看你的老師是誰，我也不意外。」
他啐了一口，然後才消化了井野關於非木葉忍者的話。
「等等，那是——？」
「哦，答對了！」井野抱起雙臂，憤怒、悲傷，卻絲毫沒有後悔把情緒都發泄在這個在她面前狼狽退縮的成年男人身上。
「我必須說——儘管你們失敗了，但我們還是成功完成了任務，相比之下，這點附帶損失根本微不足道。」
「潛行在這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除非你想說，我們在一場宇宙級的大笑話里，搞砸了一個根本沒被分配到的任務。」
好吧，所謂的「附帶損失微不足道」其實是個有爭議的說法，但只要態度夠堅決（而井野最不缺的就是堅決），這個謊言也能矇混過關。
關十次忍不住笑了笑。
「正田，她說到點子上了。」
「閉嘴；整個島嶼就我們三個人。」正田嘟囔著，臉上的怒容變成了擔憂的皺眉。
「你們說，一共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二個。」卡卡西老師回答。
「至少？」
「我當時忙著殺人求生，多謝關心。」卡卡西老師眼中的怒火幾乎能將人灼傷。
「我把話說明白：如果我的隊友中有任何一個人死在了下面，你知道我會怎麼討回這筆債嗎？」
正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們剛剛才解決掉雲隱的人。」他搖了搖頭。
「你覺得這就是全部了嗎？」
我聳了聳肩。
「只有審問過他們才知道。」
井野舉起雙手。
「在我的查克拉恢復之前，我什麼都不會做。作為這次任務的隊長，我宣布，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
井野討厭死亡。
家族秘術的訓練要求她必須對他人的思想和情感更加敏感，而知道一個人的意識和個性會如此輕易地消失，讓她感到很不安。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感受」到了年邁的祖母離去的過程——當時在場的每一個山中族人，包括她的父親，都有同樣的感受。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但這並不意味著情況會變好。
為什麼他們的世界總是這樣？
人們總是在互相爭鬥、互相欺騙。
她的家族和老師一直訓練她為這些做準備——所有這些暴力、無意義的殺戮和背叛——但有時候，她就是會忍不住想，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如果真相能被直接呈現出來，坦誠、美好、真實。
如果人們能夠和睦相處，而不是一邊戴著完美無辜的面具，一邊嫉妒地策劃著名陰謀，在背後破壞朋友的一切？
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井野真的厭倦了。
可她不能停下來休息。
忍者從來都不被允許停下來休息，否則就會被淘汰。
不知為何，她來到了這個世界，所以她必須咬緊牙關，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過好這被安排好的一生。
對於一群還沒正式晉升為中忍的孩子來說，他們似乎捲入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煩。
「至少我們還活著。」鹿丸試圖安慰道。
「而且我們完成了任務。我們都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完成了任務。
他們當然完成了任務。
他們的命令是清理掉那些暴徒，而一群平民小偷不太可能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價值，所以任務說明里並沒有「活捉」這一項。
這只是她自己的堅持。
如果他們願意，井野本可以和鳴人聯手，從遠處燒毀小偷的藏身之處，再讓鹿丸用土遁或水遁在火勢蔓延前將其撲滅，然後迅速撤離。
或者，更好的辦法是讓鳴人用風遁忍術，將毒霧吹進通風口。
簡直易如反掌。
任何一種方法都能解決「問題」，完成任務，而且不會違反任何任務參數。
沒有暴徒，就沒有犯罪；沒有犯罪，波之國就會更安定；波之國更安定，就會更支持火之國；而火之國得到更多支持，對木葉也有好處。
殺死倉庫里的所有人，和活捉他們，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從大局來看，幾具屍體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被歸為「附帶損失」這種缺乏人情味的標籤之下。
忍者唯一的隱含命令，就是儘量減少「意外傷亡」，因為如果他們落下了平民傷亡過多的名聲，就不會有人願意僱傭他們了。
但井野從不認為別人的生命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哪怕他們只是來自其他國家的無名小偷或強盜。
這違背了她與生俱來的信念——萬物皆有其價值。
畢竟，她的家族秘術正是基於他人的意識運作的，如果某樣東西毫無價值，那它為什麼會擁有意識？
更何況，在世界上數十億人當中，在無數可能存在的人當中，為什麼偏偏是他們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們是重要的，他們有自己的價值。
死亡——一把飛來的苦無、一點毒藥、過多的水或過少的氧氣、一個小小的感染傷口、一次錯誤的刺傷——都如此廉價。
而生命——卻並非如此。
生命需要時間和努力去構建，卻可能在一瞬間的混亂中被輕易摧毀，就像一張被桌子輕輕一碰就倒塌的紙牌屋。
井野有很多缺點，但她絕不是一個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哪怕佩戴著護額，就意味著她會被貼上「忍者」的標籤。
「井野。頭怎麼樣了？」卡卡西老師問道。
她咧嘴一笑。
「還好，但如果再讓我來一次，我的大腦可能會融化。」
「我毫不懷疑。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封印術，就算是我，在狀態好的時候也不敢輕易嘗試，更何況當時你們倆都受傷了。」卡卡西老師說道。
「你們的表現，簡直不可思議。」
「你呢？」
卡卡西老師皺了皺眉。
「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這麼嚴重的情緒失控了。毫無疑問，三代目會逼我去見暗部的心理醫生。」
「你可以跟我聊聊。」
「這個時候，他們也會讓你進行第一次心理檢查。很可能就是你父親來負責。」
井野點了點頭。
為什麼鮮血和欺騙會如此「正常」？
為什麼人們就是不明白，和睦相處比互相為敵要容易得多？
口頭表達不同意見並不需要太多精力——但派遣成千上萬的人奔赴戰場、策劃戰爭、建立間諜網絡——這難道不是困難得多嗎？
為什麼那些老傢伙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井野現在就能想像出那個場景——她，給這個國家所有最重要的政客當心理醫生，每當他們試圖不誠實或搬弄是非時，就狠狠地訓斥他們一頓。
因為他們本質上和那些愛說閒話的十幾歲女孩沒什麼兩樣，只不過規模更大而已。
這肯定能幫他們省去很多麻煩——不用再待在波之國，不用一直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用擔心那些本不該和他們有關的政治陰謀，最終還是會牽連到他們。
鳴人依舊一言不發。
「等等。」井野說道。
「我收回剛才的話。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她做好了迎接質疑的準備。
比如「不能等回到木葉再說嗎？」之類的話。
但所有人都只是聳了聳肩，說道：「好。」
「鳴人，你也一樣。」
鳴人身體一僵。
至少有反應了。
「我是認真的，小傢伙。坐下。」
鳴人乖乖坐了下來。
即使不用心轉身之術，她也能感受到他那雙空洞的眼神背後，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不要靠近我，萬一我再失控怎麼辦——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樣子了——萬一因為我，你受傷了怎麼辦——我也不是我自己想像中的那個樣子了——
井野在他身邊蹲下，在他試圖溜走之前，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子，然後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得到過足夠的關愛，而那時候的我，卻只顧著自己那些愚蠢的小問題，根本沒有在意過他。
「我也殺了人。」她輕聲說道，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試圖把他那永遠桀驁不馴的刺頭撫平，就像她以前做過很多次的那樣。
她的手指靈巧地穿過那些亂糟糟的黃色髮絲，徒勞地想要給這片混亂帶來一絲秩序。
一年前，他們當中沒有人能想像到自己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
但一年前，他們還只是忍者學校里懵懂的孩子，喜歡惡作劇，迷戀著帥氣的男生。
他們的生活圍繞著對未來的憧憬——像村子裡的大人物一樣執行S級任務，打敗壞人。
我殺了人，她想，因為我認為他的生命，比不上我和我朋友的生命。
我沒有權利評判一個陌生人的生命，認為它不如我自己的珍貴。
鳴人那看似無堅不摧的自信和快樂，確實是他真實的一面，這一點井野毫不懷疑。
但他內心的不安，比如對被拋棄的恐懼，也是他的一部分。
只是，他用更堅強的一面隱藏這份脆弱太久了，以至於現在即使是了解他的人，也認為他只有那神奇的「友誼武器」。
而他陽光的性格雖然吸引了很多人，卻也讓他們在他情緒崩潰時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噓。」井野輕聲安撫道。
「都結束了。」
可如果我沒有殺她，死的就會是我的朋友。
而我也沒有權利評判我朋友的生命，認為它不如一個陌生人的珍貴。
「不是因為殺人。也不是因為那隻狐狸。是我自己的問題。」鳴人哽咽著說。
「我停不下來，就好像我很想殺人，很想傷害他們一樣，我害怕我自己，我不想——」
他說不下去了。
「我習慣了別人在背後叫我怪物，但我很容易就能忽略他們，因為我可以把一切都歸咎於那隻狐狸，告訴自己他們只是無知，不了解尾獸封印的運作原理，但是——」
井野終於放棄了把鳴人頭髮整理得更整齊的念頭——從一開始這就是徒勞的——她低吼道：「你不是怪物，鳴人。你就是你。」
「他們想要殺我們。他們想要殺你。」她的聲音低沉、憤怒，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不在乎自己會怎麼樣。但在我眼皮底下，沒人能傷害這個小隊的人。絕對沒有。」
沒有人是完美的。
每個人都有冷酷的一面。
那種殘忍、激進、冷漠的一面，會在心情糟糕、厭倦社交，或者毫無理由的時候浮現。
每個人都有權擁有這一面——除了鳴人。
對井野來說，她的小錯誤、孩子氣的「我恨你」、那些無聊的謠言中傷，到了第二天很容易就會被原諒。
但鳴人沒有這樣的特權；因為那隻狐狸，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誤，都會引起村子裡其他人過度的反應。
井野現在明白了，鳴人是通過刻意的「視而不見」來應對這一切的。
他的書本知識因為基礎薄弱而有些欠缺，但他的街頭智慧一直都在。
他其實一直都很敏銳，擁有相當強的橫向思維能力。
但他關閉了自己的這一部分，因為比起讀懂氣氛、意識到所有人都討厭自己，做一個傻瓜要容易得多；為了獲得一絲短暫的快樂，假裝無知。
就像他拒絕承認自己內心黑暗的一面一樣，儘管它確實存在，如果不能找到健康的方式釋放出來，肯定會滋生出更糟糕的東西。
你不必一直做英雄。
偶爾做一次壞人，也應該被人理解。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那裡有某種堅定的東西，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某種她無法準確描述的東西——但她自己也能感受到這種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叫不出它的名字。
那不是一種快樂的感覺。
但它是一種強大的感覺，她覺得這就足夠了。
早在十三歲之前，卡卡西就已經習慣了殺人。
但那些人不是他的學生，他祈禱老天，他們足夠聰明，不會把他當作心理穩定的「榜樣」。
他希望能把自己的技能教給他們，卻從未想過要把自己的行為模式傳遞給他們。
他閉上眼睛。
帶土空洞的眼窩，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浮現。
當他被分配到這一代第七班時，他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把過去拋在腦後。
畢竟，他們的出現，已經癒合了那些舊傷。
他早該知道，傷口癒合，並不代表創傷從未發生過。
他的心靈不再流血，但傷疤依然存在。
現在，又添了新的傷疤。
他自嘲地想。
不管他們是不是技藝高超的忍者，這樣的事情都不應該發生在他們身上。
他們太年輕了。
無論面對什麼，他們都太年輕了。
儘管他們技藝精湛，儘管他訓練他們做了很多事——從抓捕逃跑的貓和罪犯，到在槍林彈雨中建造房屋和軍事前哨——他從來都不希望看到他們身處這些境地。
這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但他只能緊緊抓住它，因為他別無選擇。
「我打賭，他們一定會很生我的氣。」鳴人喃喃自語。
卡卡西輕輕彈了彈他的後腦勺。
「不，他們不會的。沒事的。我會告訴他們，是我做的。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鳴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以為在說：你真以為火影大人會相信嗎？
卡卡西聳了聳肩。
很少有人能在火影大人面前撒謊而不被發現。
不過，說服他對官方文件上的一些「替代事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要容易得多了。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好吧——他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不怪他們在面對死亡威脅時會覺醒殺意。
尤其是鳴人，竟然也覺醒了殺意。
我本來以為鹿丸會是第一個。
老天就是喜歡嘲笑我，不是嗎？
他想。
我要求我的學生們牢記團隊合作的教訓，他們確實不折不扣地照做了。
甚至超出了我的要求。
到了願意為彼此殺人的地步。
他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轉身毀掉身邊的什麼東西。
我逼他們跑步，是為了讓他們在逃命時不會感到疲憊。
我逼他們對練，是為了讓他們在戰鬥中能夠自保。
我還能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對殺人變得麻木，這樣他們就不會——
我做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該死的，所有這些藉口，都只是因為我不想看到鳴人因為我做的某件事而不再微笑，可看看現在的他——在任務中引發了應激障礙，該死的，我永遠都不夠好，水門老師，你當年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水門老師在這裡，他一定會說些老套又肉麻的話，比如「卡卡西，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就好。」
雖然老套肉麻，但不一定是錯的……
本能地，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舊捲軸。
「拿著，鳴人。回到木葉之前，幫我保管好這個。」
「老師，我——啊？」
「能讓你感覺好點的東西。」卡卡西笑了笑。
「我一直覺得，狗比任何心理醫生都管用。」
「可是老師——」鳴人拿起那張褪色的紙，猛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你家的通靈契約。」
卡卡西笑了。
「除了你們，我還需要什麼家人呢？」
他的旗木先祖們或許會在他死後讓他不得安寧，但卡卡西不在乎。
能看到鳴人臉上重新綻放笑容，這一切都值得。
「不過他確實有點太年輕了。」
「一般來說，十三歲的孩子也不用和那些被咒印強化、年紀是他們兩倍的人戰鬥吧。」我忍不住吐槽道。
我以前讀過關於應激障礙的資料，不過這方面井野比我更專業。
通常來說，這種情況發生在執行任務期間是很危險的；一個無法思考、無法隱藏自己的人，很容易暴露其他隊員的位置，危及整個任務。
團隊裡的每一個成員，都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做好準備。
可鳴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責怪他是不公平的；所有的責任都在那些襲擊我們的人身上。
「嗯……」井野呻吟著，緩緩睜開眼睛。
「你們都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們都好。」正田打斷她的話。
「現在跟我說說，你們在這裡到底執行的是什麼任務？你們在忍者學校這麼多年，難道就沒學會一點潛行技巧嗎——」
井野猛地挺直身體，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揚起下巴，一隻手挑釁地叉在腰上——太棒了。
而且——沒錯，她的眉毛已經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井野現在心情很不好，而當井野心情不好的時候，任何珍惜自己自尊心的人，最好都趕緊躲開。
「與其問我們，不如你自己說說，你在這裡到底做了什麼？」井野厲聲說道。
「我清楚地記得，有人告訴我們，所有不忠於木葉的訓練有素的忍者，都已經被清理出這片區域了。」
「我們的任務是對付平民級別的小偷小摸，而不是這些被人工強化的生物怪物！」
「你自己看看，上忍大人！」她指著那些倖存俘虜身上清晰可見的咒印。
「這看起來像是忠於木葉的忍者嗎？」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能看出，她在努力忽略那些死去的、死去的、以及死透了的人。
那個叫正田什麼的男人，臉色變得鐵青。
「別跟我狂妄自大，小姑娘。我記得你。你就是那些菜鳥小鬼中的一個。」
「看來你還是沒學會尊重——不過看你的老師是誰，我也不意外。」
他啐了一口，然後才消化了井野關於非木葉忍者的話。
「等等，那是——？」
「哦，答對了！」井野抱起雙臂，憤怒、悲傷，卻絲毫沒有後悔把情緒都發泄在這個在她面前狼狽退縮的成年男人身上。
「我必須說——儘管你們失敗了，但我們還是成功完成了任務，相比之下，這點附帶損失根本微不足道。」
「潛行在這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除非你想說，我們在一場宇宙級的大笑話里，搞砸了一個根本沒被分配到的任務。」
好吧，所謂的「附帶損失微不足道」其實是個有爭議的說法，但只要態度夠堅決（而井野最不缺的就是堅決），這個謊言也能矇混過關。
關十次忍不住笑了笑。
「正田，她說到點子上了。」
「閉嘴；整個島嶼就我們三個人。」正田嘟囔著，臉上的怒容變成了擔憂的皺眉。
「你們說，一共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二個。」卡卡西老師回答。
「至少？」
「我當時忙著殺人求生，多謝關心。」卡卡西老師眼中的怒火幾乎能將人灼傷。
「我把話說明白：如果我的隊友中有任何一個人死在了下面，你知道我會怎麼討回這筆債嗎？」
正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們剛剛才解決掉雲隱的人。」他搖了搖頭。
「你覺得這就是全部了嗎？」
我聳了聳肩。
「只有審問過他們才知道。」
井野舉起雙手。
「在我的查克拉恢復之前，我什麼都不會做。作為這次任務的隊長，我宣布，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
井野討厭死亡。
家族秘術的訓練要求她必須對他人的思想和情感更加敏感，而知道一個人的意識和個性會如此輕易地消失，讓她感到很不安。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感受」到了年邁的祖母離去的過程——當時在場的每一個山中族人，包括她的父親，都有同樣的感受。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但這並不意味著情況會變好。
為什麼他們的世界總是這樣？
人們總是在互相爭鬥、互相欺騙。
她的家族和老師一直訓練她為這些做準備——所有這些暴力、無意義的殺戮和背叛——但有時候，她就是會忍不住想，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如果真相能被直接呈現出來，坦誠、美好、真實。
如果人們能夠和睦相處，而不是一邊戴著完美無辜的面具，一邊嫉妒地策劃著名陰謀，在背後破壞朋友的一切？
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井野真的厭倦了。
可她不能停下來休息。
忍者從來都不被允許停下來休息，否則就會被淘汰。
不知為何，她來到了這個世界，所以她必須咬緊牙關，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過好這被安排好的一生。
對於一群還沒正式晉升為中忍的孩子來說，他們似乎捲入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煩。
「至少我們還活著。」鹿丸試圖安慰道。
「而且我們完成了任務。我們都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完成了任務。
他們當然完成了任務。
他們的命令是清理掉那些暴徒，而一群平民小偷不太可能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價值，所以任務說明里並沒有「活捉」這一項。
這只是她自己的堅持。
如果他們願意，井野本可以和鳴人聯手，從遠處燒毀小偷的藏身之處，再讓鹿丸用土遁或水遁在火勢蔓延前將其撲滅，然後迅速撤離。
或者，更好的辦法是讓鳴人用風遁忍術，將毒霧吹進通風口。
簡直易如反掌。
任何一種方法都能解決「問題」，完成任務，而且不會違反任何任務參數。
沒有暴徒，就沒有犯罪；沒有犯罪，波之國就會更安定；波之國更安定，就會更支持火之國；而火之國得到更多支持，對木葉也有好處。
殺死倉庫里的所有人，和活捉他們，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從大局來看，幾具屍體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被歸為「附帶損失」這種缺乏人情味的標籤之下。
忍者唯一的隱含命令，就是儘量減少「意外傷亡」，因為如果他們落下了平民傷亡過多的名聲，就不會有人願意僱傭他們了。
但井野從不認為別人的生命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哪怕他們只是來自其他國家的無名小偷或強盜。
這違背了她與生俱來的信念——萬物皆有其價值。
畢竟，她的家族秘術正是基於他人的意識運作的，如果某樣東西毫無價值，那它為什麼會擁有意識？
更何況，在世界上數十億人當中，在無數可能存在的人當中，為什麼偏偏是他們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們是重要的，他們有自己的價值。
死亡——一把飛來的苦無、一點毒藥、過多的水或過少的氧氣、一個小小的感染傷口、一次錯誤的刺傷——都如此廉價。
而生命——卻並非如此。
生命需要時間和努力去構建，卻可能在一瞬間的混亂中被輕易摧毀，就像一張被桌子輕輕一碰就倒塌的紙牌屋。
井野有很多缺點，但她絕不是一個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哪怕佩戴著護額，就意味著她會被貼上「忍者」的標籤。
「井野。頭怎麼樣了？」卡卡西老師問道。
她咧嘴一笑。
「還好，但如果再讓我來一次，我的大腦可能會融化。」
「我毫不懷疑。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封印術，就算是我，在狀態好的時候也不敢輕易嘗試，更何況當時你們倆都受傷了。」卡卡西老師說道。
「你們的表現，簡直不可思議。」
「你呢？」
卡卡西老師皺了皺眉。
「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這麼嚴重的情緒失控了。毫無疑問，三代目會逼我去見暗部的心理醫生。」
「你可以跟我聊聊。」
「這個時候，他們也會讓你進行第一次心理檢查。很可能就是你父親來負責。」
井野點了點頭。
為什麼鮮血和欺騙會如此「正常」？
為什麼人們就是不明白，和睦相處比互相為敵要容易得多？
口頭表達不同意見並不需要太多精力——但派遣成千上萬的人奔赴戰場、策劃戰爭、建立間諜網絡——這難道不是困難得多嗎？
為什麼那些老傢伙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井野現在就能想像出那個場景——她，給這個國家所有最重要的政客當心理醫生，每當他們試圖不誠實或搬弄是非時，就狠狠地訓斥他們一頓。
因為他們本質上和那些愛說閒話的十幾歲女孩沒什麼兩樣，只不過規模更大而已。
這肯定能幫他們省去很多麻煩——不用再待在波之國，不用一直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用擔心那些本不該和他們有關的政治陰謀，最終還是會牽連到他們。
鳴人依舊一言不發。
「等等。」井野說道。
「我收回剛才的話。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她做好了迎接質疑的準備。
比如「不能等回到木葉再說嗎？」之類的話。
但所有人都只是聳了聳肩，說道：「好。」
「鳴人，你也一樣。」
鳴人身體一僵。
至少有反應了。
「我是認真的，小傢伙。坐下。」
鳴人乖乖坐了下來。
即使不用心轉身之術，她也能感受到他那雙空洞的眼神背後，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不要靠近我，萬一我再失控怎麼辦——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樣子了——萬一因為我，你受傷了怎麼辦——我也不是我自己想像中的那個樣子了——
井野在他身邊蹲下，在他試圖溜走之前，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子，然後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得到過足夠的關愛，而那時候的我，卻只顧著自己那些愚蠢的小問題，根本沒有在意過他。
「我也殺了人。」她輕聲說道，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試圖把他那永遠桀驁不馴的刺頭撫平，就像她以前做過很多次的那樣。
她的手指靈巧地穿過那些亂糟糟的黃色髮絲，徒勞地想要給這片混亂帶來一絲秩序。
一年前，他們當中沒有人能想像到自己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
但一年前，他們還只是忍者學校里懵懂的孩子，喜歡惡作劇，迷戀著帥氣的男生。
他們的生活圍繞著對未來的憧憬——像村子裡的大人物一樣執行S級任務，打敗壞人。
我殺了人，她想，因為我認為他的生命，比不上我和我朋友的生命。
我沒有權利評判一個陌生人的生命，認為它不如我自己的珍貴。
鳴人那看似無堅不摧的自信和快樂，確實是他真實的一面，這一點井野毫不懷疑。
但他內心的不安，比如對被拋棄的恐懼，也是他的一部分。
只是，他用更堅強的一面隱藏這份脆弱太久了，以至於現在即使是了解他的人，也認為他只有那神奇的「友誼武器」。
而他陽光的性格雖然吸引了很多人，卻也讓他們在他情緒崩潰時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噓。」井野輕聲安撫道。
「都結束了。」
可如果我沒有殺她，死的就會是我的朋友。
而我也沒有權利評判我朋友的生命，認為它不如一個陌生人的珍貴。
「不是因為殺人。也不是因為那隻狐狸。是我自己的問題。」鳴人哽咽著說。
「我停不下來，就好像我很想殺人，很想傷害他們一樣，我害怕我自己，我不想——」
他說不下去了。
「我習慣了別人在背後叫我怪物，但我很容易就能忽略他們，因為我可以把一切都歸咎於那隻狐狸，告訴自己他們只是無知，不了解尾獸封印的運作原理，但是——」
井野終於放棄了把鳴人頭髮整理得更整齊的念頭——從一開始這就是徒勞的——她低吼道：「你不是怪物，鳴人。你就是你。」
「他們想要殺我們。他們想要殺你。」她的聲音低沉、憤怒，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不在乎自己會怎麼樣。但在我眼皮底下，沒人能傷害這個小隊的人。絕對沒有。」
沒有人是完美的。
每個人都有冷酷的一面。
那種殘忍、激進、冷漠的一面，會在心情糟糕、厭倦社交，或者毫無理由的時候浮現。
每個人都有權擁有這一面——除了鳴人。
對井野來說，她的小錯誤、孩子氣的「我恨你」、那些無聊的謠言中傷，到了第二天很容易就會被原諒。
但鳴人沒有這樣的特權；因為那隻狐狸，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誤，都會引起村子裡其他人過度的反應。
井野現在明白了，鳴人是通過刻意的「視而不見」來應對這一切的。
他的書本知識因為基礎薄弱而有些欠缺，但他的街頭智慧一直都在。
他其實一直都很敏銳，擁有相當強的橫向思維能力。
但他關閉了自己的這一部分，因為比起讀懂氣氛、意識到所有人都討厭自己，做一個傻瓜要容易得多；為了獲得一絲短暫的快樂，假裝無知。
就像他拒絕承認自己內心黑暗的一面一樣，儘管它確實存在，如果不能找到健康的方式釋放出來，肯定會滋生出更糟糕的東西。
你不必一直做英雄。
偶爾做一次壞人，也應該被人理解。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那裡有某種堅定的東西，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某種她無法準確描述的東西——但她自己也能感受到這種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叫不出它的名字。
那不是一種快樂的感覺。
但它是一種強大的感覺，她覺得這就足夠了。
早在十三歲之前，卡卡西就已經習慣了殺人。
但那些人不是他的學生，他祈禱老天，他們足夠聰明，不會把他當作心理穩定的「榜樣」。
他希望能把自己的技能教給他們，卻從未想過要把自己的行為模式傳遞給他們。
他閉上眼睛。
帶土空洞的眼窩，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浮現。
當他被分配到這一代第七班時，他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把過去拋在腦後。
畢竟，他們的出現，已經癒合了那些舊傷。
他早該知道，傷口癒合，並不代表創傷從未發生過。
他的心靈不再流血，但傷疤依然存在。
現在，又添了新的傷疤。
他自嘲地想。
不管他們是不是技藝高超的忍者，這樣的事情都不應該發生在他們身上。
他們太年輕了。
無論面對什麼，他們都太年輕了。
儘管他們技藝精湛，儘管他訓練他們做了很多事——從抓捕逃跑的貓和罪犯，到在槍林彈雨中建造房屋和軍事前哨——他從來都不希望看到他們身處這些境地。
這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但他只能緊緊抓住它，因為他別無選擇。
「我打賭，他們一定會很生我的氣。」鳴人喃喃自語。
卡卡西輕輕彈了彈他的後腦勺。
「不，他們不會的。沒事的。我會告訴他們，是我做的。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鳴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以為在說：你真以為火影大人會相信嗎？
卡卡西聳了聳肩。
很少有人能在火影大人面前撒謊而不被發現。
不過，說服他對官方文件上的一些「替代事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要容易得多了。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好吧——他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不怪他們在面對死亡威脅時會覺醒殺意。
尤其是鳴人，竟然也覺醒了殺意。
我本來以為鹿丸會是第一個。
老天就是喜歡嘲笑我，不是嗎？
他想。
我要求我的學生們牢記團隊合作的教訓，他們確實不折不扣地照做了。
甚至超出了我的要求。
到了願意為彼此殺人的地步。
他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轉身毀掉身邊的什麼東西。
我逼他們跑步，是為了讓他們在逃命時不會感到疲憊。
我逼他們對練，是為了讓他們在戰鬥中能夠自保。
我還能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對殺人變得麻木，這樣他們就不會——
我做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該死的，所有這些藉口，都只是因為我不想看到鳴人因為我做的某件事而不再微笑，可看看現在的他——在任務中引發了應激障礙，該死的，我永遠都不夠好，水門老師，你當年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水門老師在這裡，他一定會說些老套又肉麻的話，比如「卡卡西，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就好。」
雖然老套肉麻，但不一定是錯的……
本能地，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舊捲軸。
「拿著，鳴人。回到木葉之前，幫我保管好這個。」
「老師，我——啊？」
「能讓你感覺好點的東西。」卡卡西笑了笑。
「我一直覺得，狗比任何心理醫生都管用。」
「可是老師——」鳴人拿起那張褪色的紙，猛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你家的通靈契約。」
卡卡西笑了。
「除了你們，我還需要什麼家人呢？」
他的旗木先祖們或許會在他死後讓他不得安寧，但卡卡西不在乎。
能看到鳴人臉上重新綻放笑容，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