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混沌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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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困守於此,物資耗盡,傷員得不到有效治療,隨時可能遭遇混沌怪物襲擊,靈能不穩的同胞更是時刻面臨反噬風險。」

  「出去是死,留在這裡,也只是在絕望中慢慢枯萎。」

  「所以,我的提議是:探查。」米蘭達的語調變得清晰而有條理,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思熟慮。

  「由我帶隊,帶上最少的人……甚至我一個人就夠了,先行出發尋找舒服谷。」

  「我要親眼看看那裡的情況,確認吉安娜、影蜂他們是否安全,確認那裡是否真的如吉安娜暗示的那樣,存在一線生機。」

  「若是騙局,我犧牲的不過是我自己。」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羅伯特,「而你們,留在這裡,由羅伯特帶領。」

  羅伯特身形一怔,看著米蘭達,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眼底卻沒有反駁,只剩認同與些許複雜。

  米蘭達繼續說道:

  「羅伯特經驗豐富,行事謹慎,在大家心中也有威望。他比我更適合在我離開期間,帶領大家保全自身,尋找其他潛在的生機。」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統帥,從來不該是『能力最強者』的專屬。」

  「真正的領導者,應當是能指引方向、凝聚人心,能為整個群體的存續負責的引路人。我認為,羅伯特就是這樣的人。」

  山洞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篝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火星在昏暗的空間裡微微跳動。

  眾人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米蘭達的安排既最大程度降低了風險,又為眾人留好了退路,無可指摘。

  「如果我們足夠幸運,」米蘭達的聲音里,終於注入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希冀,目光悠遠地望向山洞外那片漆黑的山脈。

  「如果影蜂他們沒有騙我們,如果舒服谷真的存在不同於尋常綠皮部落的秩序,如果那裡真的能接納人類,能讓靈能者安穩生存,能提供基本的庇護與溫飽……」

  她的眼神愈發堅定:

  「那麼,那裡,就是我們的『新自由星』。而舊的、以追尋虛幻泡影為目標的自由旗幟,或許就不必再延續了。我們將在新的家園,開始真正的生活。」

  絕望的陰霾依舊沉甸甸地籠罩著山洞,但米蘭達的話語,像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執拗的光,刺破了濃得化不開的濃霧。

  投向了遠方那片未知的山谷……那裡或許藏著新的危險,卻也孕育著前所未有的新生。

  一個以虛幻為信仰的時代,正在這殘破的山洞中悄然落幕;一個以生存與真實為錨點的新可能,正隨著這聲提議,緩緩萌芽。

  ……

  碎牙覺得自己的左臂早不屬於自己了……

  酸麻像毒蛇般纏上肌肉,灼痛從掌心順著槍桿往骨頭縫裡鑽,每一次刺擊的反震都讓整條胳膊不住抽搐,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地發抖。

  但他握長矛的手依舊穩如磐石,腳步循著身邊同伴的呼喝、城牆垛口的陰影節律,機械而精準地挪動、沉肩、突刺、回抽。

  視野被汗水與飛濺的污血糊得模糊,只餘下身前晃動的混沌黑影。

  耳中灌滿了怪物非人的嘶嚎、綠皮小子們狂野的戰吼、火槍的轟鳴炸響。

  還有戈魯克那沙啞如磨石的指令,穿透所有嘈雜,穩准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左三!刺!」

  三桿裹著粗製金屬槍頭的長矛應聲而出,從垛口縫隙狠狠捅進混沌群中。

  「噗嗤……咔!」令人牙酸的入肉聲混著骨板碎裂的脆響炸開,伴隨一聲戛然而止的尖嘶。

  碎牙能清晰感覺到槍尖刺穿腐肉、頂碎硬骨的阻力,下一秒便驟然一輕……那隻納垢行屍連帶著粘稠的膿水,直直墜下城牆。

  「低頭!射擊!」

  碎牙與身旁的近戰小子們條件反射般縮回身,蹲在滾燙的石砌垛牆後。

  幾乎是同一瞬,頭頂響起密集的「砰砰」槍聲,硝煙與硫磺的刺鼻氣味猛地翻湧上來,嗆得人直皺眉。

  後排的火槍小子與弩手抓住這轉瞬的間隙,起身對著城牆下聚集攀爬的混沌雜碎傾瀉火力。

  彈丸與弩箭呼嘯著扎進怪物軀體,碎石、彈丸碎屑與怪物殘肢簌簌落下,砸在牆頭髮出沉悶的「咚咚」聲,腐膿濺在石面上,泛起詭異的泡沫。

  戰鬥從拂曉第一縷灰光刺破荒原、照見那些蠕動的黑影時便已打響,如今日頭爬至天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城牆,每一塊石頭都燙得灼人。

  汗水順著碎牙的下頜線滴落,砸在槍桿上,瞬間蒸發。

  混沌的攻勢一波緊接一波,低級納垢行屍、臃腫流膿的瘟疫獸、還有幾隻撲扇著膿包翅膀的小型飛行惡魔。

  如同潮水般沒完沒了地湧來,強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襲擊。

  但尖刀隊頂住了。

  碎牙喘著粗氣,後背狠狠抵在滾燙的垛牆上,偷得幾秒喘息。

  他瞥向身旁的隊友,整個防線上的尖刀隊成員動作如出一轍:近戰兵頂在前沿,聽令集體突刺,死死攔住試圖翻越垛口的敵人;

  遠程兵縮在後排,精準卡著近戰回撤的間隙起身射擊,清掃城下的集群目標。

  這套流程,在無數次日曬雨淋的訓練與先前的防禦戰中,早已像呼吸般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裡,成了本能。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面對混沌惡魔時的模樣……那是只渾身淌著黃綠色膿水的行屍,腐臭撲鼻,腐爛的手爪幾乎要撓到他的臉。

  那一刻他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只憑著求生本能胡亂捅出長矛,連槍桿都差點脫手。

  而現在……碎牙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卻依舊緊握槍桿的手,掌心的繭子磨得生疼,心臟在胸腔里有力而規律地搏動。

  除了深入骨髓的疲憊,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鎮定……是久經戰陣後,對生死搏殺的熟稔與篤定。

  他甚至有餘暇瞥見,手中的長矛杆因頻繁撞擊怪物身上嵌著的硬化骨板,已裂開一道細微的紋路,木纖維翻卷著,再用幾次恐怕就要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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