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與過去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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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受你的誓言,影蜂。」林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往後,你是鐵顎部落的『影刃』,是我藏在陰影里的利刃,也是守護部落的堅盾。至於你的同伴……」

  「只要他們遵守舒服谷的規矩,為部落貢獻自己的力量,就會得到應有的待遇:吃飽的食物,安穩的住所,平等的尊重。這是我,林錘的承諾。」

  影蜂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肩膀微微垮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緩緩低下頭,額頭輕輕觸碰到林錘的手掌,動作虔誠而鄭重:「感謝你,老大。」

  當她重新站直身體時,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

  不再是互相試探、各取所需的合作者,而是有了明確上下級之分的君臣,有了誓言捆綁的戰友。

  「坐。」林錘回到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木凳。

  「現在,跟我說說你的過去。不是命令,是……我需要了解我的利刃,知道它的鋒芒,也清楚它的傷痕。」

  影蜂依言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聲音平淡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阿尼亞·維拉斯,出生在卡迪安星區邊緣的一個礦業聚落,父母都是普通的礦工。」

  「八歲那年,刺客庭的遴選官來到聚落,發現了我對陰影的特殊親和力……」

  「我能在黑暗裡視物,能悄無聲息地移動,連靈能探測器都很難捕捉到我的氣息。他們把我從父母身邊帶走,再也沒有回去過。」

  她頓了頓,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訓練是徹底的,也是殘酷的。」

  「無休止的洗腦,讓我相信帝皇是唯一的救贖;麻痹神經的藥物,讓我能忍受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

  「日復一日的極限折磨,把我的身體和意志打磨得像鋼片一樣堅韌;」

  「還有徹底的孤立,不允許有朋友,不允許有情緒,不允許有『自我』。」

  「他們一點點抹掉了『阿尼亞·維拉斯』的名字和記憶,把我塑造成了一把只懂服從、只知殺戮的武器。」

  「我的導師叫瑟琳娜,是個很厲害的刺客。」提到這個名字,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教我潛行、刺殺、調配毒藥、偽裝身份,也教我『忠誠』……對帝皇的絕對忠誠,對刺客庭的絕對服從。」

  「我曾經無比相信她,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我們是帝皇的隱秘之手,是清除人類之癌的手術刀,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護人類的純潔』。」

  她的話語驟然停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裝粗糙的布料,指腹蹭過布紋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是回憶起痛苦時,下意識尋求慰藉的小動作,卻又帶著幾分麻木的克制。

  「十八歲那年,我接了第一次獨立任務:刺殺一個盤踞在礦坑的綠皮戰爭老大。」

  她的聲音重新響起,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戰報。

  「刺客庭給的情報說,目標身邊只有三十個護衛,都是些裝備破爛的小子。」

  「可我潛入礦坑核心時才發現,等著我的是三百多個全副武裝的綠皮,重爆彈架在四周,鏈鋸斧的嗡鳴像死神的低笑。」

  「我被死死包圍,身中三槍……兩槍在胸腹,一槍打穿了肩胛骨,左腿也被鏈鋸斧劈中,骨頭直接折了。」

  她頓了頓,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種劇痛,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我按規程發出了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一遍又一遍,直到通訊器被打壞。但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支援趕來。」

  「後來我才知道,那份情報是瑟琳娜故意修改的。」影蜂的聲音里淬了冰,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那個綠皮戰爭老大,是她政敵安插在礦坑的眼線,我的死,會成為她扳倒對方的絕佳籌碼。」

  「更可笑的是,刺客庭高層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一切,他們默許了這場犧牲……一個學徒的命,在他們的政治博弈里,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又帶著自嘲的弧度,眼神空洞得可怕:「我在綠皮的屍堆里躺了兩天兩夜,傷口化膿發臭,爬滿了蛆蟲。」


  「渴了就舔舐岩縫裡的雨水,餓了就啃食綠皮屍體上尚未完全腐爛的生肉,靠著一股『不能就這麼死』的執念撐著。」

  「第三天清晨,艾因的自由旗幟小隊經過那片戰場,他們是來搜刮物資的。」

  「她發現了我……一個渾身是血、散發著腐臭、還穿著刺客庭制服的棄子。」提到艾因,她的語氣終於柔和了一絲。

  「所有人都勸她殺了我,或者把我交給帝國領賞,那能換不少糧食和彈藥。」

  「但她沒有,她蹲下來,用乾淨的布條幫我擦了擦臉上的血污,把自己僅有的半塊壓縮餅乾遞給我,跟我說:『你要是想活,就跟我們走。我們不殺無辜的人,也不做帝國的狗。』」

  「她還跟我講自由旗幟的理想,講他們要找一個沒有帝國、沒有混沌、能讓所有人安穩活下去的地方。」

  影蜂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從那天起,阿尼亞·維拉斯就徹底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影蜂……一個沒有過去、沒有忠誠、只想守護那些和我一樣被帝國拋棄、被命運碾碎的人的幽靈。」

  她抬眼看向林錘,目光坦誠得沒有一絲保留:

  「這就是你的利刃的全部過往。一把被鍛造、被利用、被隨意丟棄,最後靠著自己的意志重新熔鑄的破刀。現在,這把刀,正式歸你所用。」

  房間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遠處工坊傳來夜間作業的隱約敲擊聲,金屬碰撞的脆響斷斷續續,像在為這段殘酷的過往伴奏。

  林錘緩緩點頭,綠色的眼眸里沒有憐憫,只有對麾下戰力的認可與考量:「明天開始,你負責我的貼身護衛,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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