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機遇
地牢里的沉默像冷卻的鐵水般沉重，最終被林錘的聲音打破。
「你是怎麼落到這一步的，吉安娜？」他問道，粗啞的嗓音在地洞的岩壁間反彈，產生輕微的迴響，「一個人類技術員，怎麼會成了叛軍，最後被綠皮逮住？」
吉安娜沒有立即回答。她抬起琥珀色的眸子，自上而下審視著林錘。
綠皮的碩大頭顱、布滿老繭的綠手、泛著冷光的機械臂，還有那雙透著算計的眼睛。
這種審視本身就反常得離譜：大多數人類面對綠皮，要麼嚇得渾身發抖，要麼怒目圓睜地咆哮，很少有人能這樣冷靜地評估一個「蠻族怪物」。
「我救了一個人。」她最終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意外，沒有顫抖，沒有怨恨，只有陳述事實的淡漠。
「在卡西米爾四號星的帝國維修站。他的機械腿被炸爛了，躲在廢棄的倉庫里，血流了一地。我那時不知道他是叛軍，只當他是個需要幫忙的同類。」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短暫地飄向洞穴深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憶那段不願提及的過往：「我用倉庫里的廢舊零件，給他拼了個臨時機械腿，線路亂接，軸承是湊數的，但能走，能讓他逃離追捕。」
「然後呢？」林錘追問，機械臂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金屬牌。
「鄰居舉報了我。」吉安娜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林錘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痛楚，像被火星燙了一下，「為了帝國的賞金。舉報叛軍或協助者，能拿到的錢足夠一個巢都下層家庭活半年，足夠他們賣掉鄰居的命。」
「俺就說！人類最擅長互相出賣！」贊克在旁邊嘟囔，機械臂的液壓鉗「咔嗒」一聲合上，滿是不屑，「為了點破錢，連同類都能捅刀子，比屁精還慫還貪！」
吉安娜瞥了技術小子一眼，沒有反駁，只是繼續陳述：「星界軍來抓人時，那個叛軍試圖掩護我逃走。他引爆了自己的能量背包，和三個星界軍同歸於盡。我跑了，一路躲躲藏藏，後來遇到了自由旗幟的偵察隊，就加入了他們。」
她的敘述簡潔得近乎殘酷，沒有煽情的細節，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有赤裸裸的真相。
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聲淚俱下的抱怨都更有力量，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帝國光鮮的外皮，露出底下的骯髒與冰冷。
林錘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會聽到長篇大論的辯護，或是對帝國的刻骨仇恨宣言，卻沒想到是這樣一段「好心遭報應」的往事。
「所以你不是天生的叛軍，」林錘總結道，綠皮的眉毛挑了挑，「只是倒霉。」
「在帝國的疆域裡，好心通常等同於倒霉。」吉安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那是她臉上第一次出現除了決絕之外的表情。
她身後的年輕男子卡洛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年長的女人米拉立刻緊緊摟住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林錘向前走了一步，綠皮護衛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粗糙的手指扣緊了砍刀和火藥手槍的扳機，只要稍有異動，他們就會撲上去把這三個人類撕成碎片。
林錘抬起手，示意他們放鬆，目光始終鎖定吉安娜：「你們三個，到底會啥？單純的維修師？還是有更特別的本事？」
吉安娜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我是帝國認證的三級維修師。幾乎任何機械，從農業拖拉機的引擎，到雷射槍的能量陣列，再到小型星艦的導航模塊我都能讓它重新運轉，哪怕只剩一堆廢鐵。「
「卡洛是結構工程師，能設計防禦工事、搭建臨時據點，還懂基礎的爆破邏輯。米拉是生態技術員，懂得改良作物、搭建水循環系統，甚至能在廢墟里種出能吃的糧食。」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們原本的小隊有十二個人，三個戰鬥員，九個技術人員，負責在邊緣星球建立隱蔽的臨時據點，接應更多逃離帝國的人。一周前，我們遭遇了星界軍的巡邏隊，戰鬥員們留下阻擊，讓我們三個技術核心先撤。我們在荒野里逃了三天，迷了路，彈盡糧絕，然後被你的……部下發現。」
林錘又走近了兩步，現在他離吉安娜只有三米遠。
火把的光焰跳動著，照亮了她臉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口，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堅韌。
年輕的輪廓，清秀的五官，卻配著一雙見過死亡、做過抉擇、承擔過後果的眼睛，沒有絲毫稚氣，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突然意識到，吉安娜不怕死。
她站在同伴身前，不是出於盲目的勇敢，而是做好了為保護卡洛和米拉而死的準備。
這種覺悟，在綠皮中很常見，為WAAAGH!戰死是榮耀，為部落犧牲是本分。
但在人類身上，尤其是一個看似柔弱的女性身上，顯得格外醒目，格外有力量。
「好奇心有時會帶來不幸。」林錘緩緩說道，聲音低沉，既是對吉安娜說，也是對自己說，他現在的瘋狂計劃，何嘗不是源於一份該死的好奇心？
吉安娜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但有時，也能帶來轉機。」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想法在林錘腦中成形。
風險極高，一旦失敗，不僅會失去潛在的技術助力，還可能讓舒服谷提前暴露在叛軍的怒火之下。但如果成功，舒服谷就能擁有真正的技術，擁有對抗烏弗拉卡和帝國的底氣。
「吱吱叫！」他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倉庫，把俺那支壞了的備用機械臂拿來，還有能找到的所有零件，齒輪、軸承、能量電池、線纜，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全給俺搬來！」
「老大？！」贊克率先炸了鍋，機械臂猛地張開，液壓鉗發出「嘶嘶」的泄壓聲，「你瘋了？！你要讓一個人類碰你的裝備？她會故意弄壞！會偷偷裝炸彈！會在零件里藏毒藥！人類的花招多著呢！」
「你是怎麼落到這一步的，吉安娜？」他問道，粗啞的嗓音在地洞的岩壁間反彈，產生輕微的迴響，「一個人類技術員，怎麼會成了叛軍，最後被綠皮逮住？」
吉安娜沒有立即回答。她抬起琥珀色的眸子，自上而下審視著林錘。
綠皮的碩大頭顱、布滿老繭的綠手、泛著冷光的機械臂，還有那雙透著算計的眼睛。
這種審視本身就反常得離譜：大多數人類面對綠皮，要麼嚇得渾身發抖，要麼怒目圓睜地咆哮，很少有人能這樣冷靜地評估一個「蠻族怪物」。
「我救了一個人。」她最終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意外，沒有顫抖，沒有怨恨，只有陳述事實的淡漠。
「在卡西米爾四號星的帝國維修站。他的機械腿被炸爛了，躲在廢棄的倉庫里，血流了一地。我那時不知道他是叛軍，只當他是個需要幫忙的同類。」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短暫地飄向洞穴深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憶那段不願提及的過往：「我用倉庫里的廢舊零件，給他拼了個臨時機械腿，線路亂接，軸承是湊數的，但能走，能讓他逃離追捕。」
「然後呢？」林錘追問，機械臂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金屬牌。
「鄰居舉報了我。」吉安娜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林錘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痛楚，像被火星燙了一下，「為了帝國的賞金。舉報叛軍或協助者，能拿到的錢足夠一個巢都下層家庭活半年，足夠他們賣掉鄰居的命。」
「俺就說！人類最擅長互相出賣！」贊克在旁邊嘟囔，機械臂的液壓鉗「咔嗒」一聲合上，滿是不屑，「為了點破錢，連同類都能捅刀子，比屁精還慫還貪！」
吉安娜瞥了技術小子一眼，沒有反駁，只是繼續陳述：「星界軍來抓人時，那個叛軍試圖掩護我逃走。他引爆了自己的能量背包，和三個星界軍同歸於盡。我跑了，一路躲躲藏藏，後來遇到了自由旗幟的偵察隊，就加入了他們。」
她的敘述簡潔得近乎殘酷，沒有煽情的細節，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有赤裸裸的真相。
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聲淚俱下的抱怨都更有力量，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帝國光鮮的外皮，露出底下的骯髒與冰冷。
林錘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會聽到長篇大論的辯護，或是對帝國的刻骨仇恨宣言，卻沒想到是這樣一段「好心遭報應」的往事。
「所以你不是天生的叛軍，」林錘總結道，綠皮的眉毛挑了挑，「只是倒霉。」
「在帝國的疆域裡，好心通常等同於倒霉。」吉安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那是她臉上第一次出現除了決絕之外的表情。
她身後的年輕男子卡洛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年長的女人米拉立刻緊緊摟住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林錘向前走了一步，綠皮護衛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粗糙的手指扣緊了砍刀和火藥手槍的扳機，只要稍有異動，他們就會撲上去把這三個人類撕成碎片。
林錘抬起手，示意他們放鬆，目光始終鎖定吉安娜：「你們三個，到底會啥？單純的維修師？還是有更特別的本事？」
吉安娜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我是帝國認證的三級維修師。幾乎任何機械，從農業拖拉機的引擎，到雷射槍的能量陣列，再到小型星艦的導航模塊我都能讓它重新運轉，哪怕只剩一堆廢鐵。「
「卡洛是結構工程師，能設計防禦工事、搭建臨時據點，還懂基礎的爆破邏輯。米拉是生態技術員，懂得改良作物、搭建水循環系統，甚至能在廢墟里種出能吃的糧食。」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們原本的小隊有十二個人，三個戰鬥員，九個技術人員，負責在邊緣星球建立隱蔽的臨時據點，接應更多逃離帝國的人。一周前，我們遭遇了星界軍的巡邏隊，戰鬥員們留下阻擊，讓我們三個技術核心先撤。我們在荒野里逃了三天，迷了路，彈盡糧絕，然後被你的……部下發現。」
林錘又走近了兩步，現在他離吉安娜只有三米遠。
火把的光焰跳動著，照亮了她臉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口，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堅韌。
年輕的輪廓，清秀的五官，卻配著一雙見過死亡、做過抉擇、承擔過後果的眼睛，沒有絲毫稚氣，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突然意識到，吉安娜不怕死。
她站在同伴身前，不是出於盲目的勇敢，而是做好了為保護卡洛和米拉而死的準備。
這種覺悟，在綠皮中很常見，為WAAAGH!戰死是榮耀，為部落犧牲是本分。
但在人類身上，尤其是一個看似柔弱的女性身上，顯得格外醒目，格外有力量。
「好奇心有時會帶來不幸。」林錘緩緩說道，聲音低沉，既是對吉安娜說，也是對自己說，他現在的瘋狂計劃，何嘗不是源於一份該死的好奇心？
吉安娜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但有時，也能帶來轉機。」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想法在林錘腦中成形。
風險極高，一旦失敗，不僅會失去潛在的技術助力，還可能讓舒服谷提前暴露在叛軍的怒火之下。但如果成功，舒服谷就能擁有真正的技術，擁有對抗烏弗拉卡和帝國的底氣。
「吱吱叫！」他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倉庫，把俺那支壞了的備用機械臂拿來，還有能找到的所有零件，齒輪、軸承、能量電池、線纜，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全給俺搬來！」
「老大？！」贊克率先炸了鍋，機械臂猛地張開，液壓鉗發出「嘶嘶」的泄壓聲，「你瘋了？！你要讓一個人類碰你的裝備？她會故意弄壞！會偷偷裝炸彈！會在零件里藏毒藥！人類的花招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