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賈斯丁尼的忠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塞拉斯還沒來得及消化那句「原石」的含義,一股尖銳的蜂鳴聲就在耳膜深處炸開。

  坐在對面的賈斯丁尼甚至沒有張嘴,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突然亮起了一抹妖異的紫光。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原本精緻的弒君棋盤像是被高溫熔化的蠟像,邊緣變得模糊不清。

  幾枚懸浮在半空的水晶棋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表面崩裂出細密的紋路。

  「看著我。」

  三個字。

  像三根燒紅的鋼釘,直接釘進了塞拉斯的大腦皮層。

  「啊——!」

  塞拉斯猛地抱住腦袋,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膝蓋重重地磕在厚實的地毯上。

  疼。

  比剛才在巷子裡被輻射還要疼十倍。

  就像是有人強行要把他的天靈蓋掀開,把一隻冰冷的手伸進去攪動他的腦漿。

  「告訴我,你是誰?」

  賈斯丁尼的聲音宏大如鐘鳴,在狹小的顱骨內迴蕩。

  「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棋盤上?」

  這是審訊。

  沒有任何法律程序,只有高位靈能者對低位生物的絕對碾壓。

  塞拉斯感覺自己的記憶之書正在被暴力翻閱。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畫面——前世那個坐在圖書館裡的研究生、那個充滿秩序與法律的藍色星球、那些關於社會學和心理學的理論……

  正在搖搖欲墜。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在這個瘋狂的宇宙里,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絕不是研究,而是審判庭的火刑架,或者是被切片研究的實驗台。

  甚至會被當成某種亞空間惡魔的附身載體。

  「守住……」

  塞拉斯咬碎了牙齒,滿嘴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經。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構築防線。

  那是前世心理學中學過的「思維宮殿」雛形,雖然粗糙,但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想像著一堵牆。

  一堵由泰拉下巢最骯髒的垃圾、廢鐵和屍體堆砌而成的牆。

  把那個名叫「研究生」的靈魂死死壓在牆根底下,藏進最黑暗的陰影里。

  只把那個名為「塞拉斯」的、屬於這個世界的、充滿了飢餓與暴力的十歲男孩推到台前。

  「說!」

  賈斯丁尼不耐煩地加大了靈能輸出。

  那股紫色的光暈像觸手一樣纏繞住塞拉斯的脖子,把他像只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塞拉斯雙腳離地,臉色漲成了豬肝色,鼻孔里兩條血線蜿蜒流下,滴落在潔白的白袍下擺上。

  「我……我是……」

  塞拉斯拼命蹬著腿,雙手死死抓著那隻並不存在的無形大手。

  既然要看,那就給你看!

  他主動撤開了表層的防禦。

  但他釋放出來的,全是這三年來最痛苦、最絕望、最暴戾的記憶碎片。

  古拉頓那張布滿疤痕的猙獰臉龐。

  第13號窩棚里發霉的合成澱粉塊。

  奈奈雅因為鐵肺病而咳出的粉紅色血沫。

  還有查理那條被生生打斷、露出白骨的手臂。

  這些記憶像是一桶傾倒的髒水,混雜著塞拉斯最真實的情緒,迎面潑向了賈斯丁尼的精神探針。

  「我是地堂的孤兒!我是第13號窩棚的爛命一條!」

  塞拉斯嘶吼著,聲音因為缺氧而變得沙啞破碎。

  「古拉頓要殺我!那個瘋子要殺我!」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

  巨大的情緒洪流讓賈斯丁尼微微皺眉。

  這種來自底層的、原始且骯髒的求生欲,就像是沾在鞋底的口香糖,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但他並沒有停止探查。

  靈能觸手像是一條滑膩的蛇,在這些記憶碎片中穿梭,試圖尋找謊言的縫隙。


  「孤兒?」

  賈斯丁尼冷笑一聲,那張慈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

  「一個地堂的孤兒,能在這個年紀覺醒靈能?」

  「一個只知道偷竊和乞討的野狗,能在那兩個殺手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現在?」

  「甚至……」

  老者的目光變得銳利,像是要刺穿塞拉斯的靈魂。

  「甚至還能殺死古拉頓那個蠢貨?」

  「你以為我是誰?我是赤金會的導師,不是下巢的那些白痴!」

  轟!

  一股更強的精神衝擊撞向塞拉斯。

  這一次,不再是詢問,而是試圖直接摧毀他的意志,讓他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痴,然後慢慢讀取殘渣。

  塞拉斯感覺眼前一黑。

  那種「思維宮殿」的牆壁開始崩裂。

  藏在深處的那個成熟靈魂在顫抖。

  不行。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必須反擊。

  不是用力量,而是用邏輯,用對方能理解的邏輯。

  「因為我恨他們!」

  塞拉斯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甚至蓋過了腦海中的蜂鳴。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狼崽子。

  「古拉頓搶了奈奈雅的藥!他把查理的手打斷了!」

  「那是我的家人!那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塞拉斯一邊哭一邊吼,眼淚和鼻血混在一起,把那張瘦弱的臉塗得一塌糊塗。

  這不全是演戲。

  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是真的。

  那種想要把古拉頓碎屍萬段的暴戾也是真的。

  他只是把這份真實的情感放大了十倍,用來掩蓋那個冷靜的理性內核。

  「我殺了他!是用斧頭砍的!還有電……很多電!」

  塞拉斯舉起雙手,掌心因為剛才的掙扎而被指甲摳得鮮血淋漓。

  「就像這樣……滋啦一聲!他就倒下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知道那時候我想讓他死!」

  「我不認識什麼納特,也不認識什麼黑巢老大!」

  「他們都想殺我!就像您一樣!」

  塞拉斯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賈斯丁尼。

  「您不是黑巢的敵人嗎?」

  「我也是!」

  「敵人的敵人……難道不該活下去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靈能壓迫並沒有消失,但也沒有繼續增強。

  賈斯丁尼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涕泗橫流、歇斯底里的男孩。

  很有趣。

  這種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野性,這種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

  確實很像下巢這種鬼地方養出來的種。

  而且,那個理由很充分。

  仇恨,往往是靈能覺醒最好的催化劑。

  在極端情緒刺激下,那些潛藏在基因深處的亞空間天賦確實有可能被強制激活。

  「敵人的敵人?」

  賈斯丁尼慢慢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那種無形的束縛感瞬間消失。

  塞拉斯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要把肺葉都咳出來。

  但他賭對了。

  至少現在,他不用死了。

  賈斯丁尼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並沒有沾上灰塵的手指。

  「邏輯很通順,孩子。」

  老者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潤的語調,仿佛剛才那個試圖把人腦漿攪勻的惡魔不是他一樣。

  「但是,太過天真。」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塞拉斯面前。

  居高臨下。

  那塵不染的白袍下擺就在塞拉斯的鼻尖前晃動。

  「你以為,覺醒了靈能,殺了個人,就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了?」

  賈斯丁尼彎下腰,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湊近塞拉斯,距離近得能看清他渾濁眼球里的倒影。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動著一團紫色的火焰。

  火焰沒有溫度,卻讓塞拉斯感覺靈魂都在戰慄。

  「這是天賦,也是詛咒。」

  賈斯丁尼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誘導性。

  「像你這樣的野生靈能者,在帝國里有個專門的稱呼——『未受洗者』,或者是『女巫』。」

  「你知道你們的下場通常是什麼嗎?」

  塞拉斯沒有說話,只是瑟縮著身體,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他在扮演一個無知的孩子。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

  黑船。

  星炬薪柴。

  或者直接被審判庭一槍爆頭。

  「看來你不知道。」

  賈斯丁尼笑了,笑容里充滿了惡意的憐憫。

  「你會聽到聲音。就像剛才那樣。」

  「起初是低語,然後是尖叫。」

  「你會看到不存在的東西。牆壁里滲出的血,鏡子裡扭曲的臉。」

  「你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你會覺得自己是神。」

  賈斯丁尼的手指輕輕點在塞拉斯的額頭上。

  那團紫色的火焰順著指尖鑽了進去。

  不疼。

  甚至有點涼。

  但塞拉斯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多了一雙眼睛。

  「然後有一天,當你再次使用這股力量的時候……」

  「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