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迷宮與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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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利刃切入軟組織的悶響在逼仄的夾縫中迴蕩。

  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重錘敲在塞拉斯的耳膜上。

  兩棟廢棄居住單元樓之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陰暗縫隙前,那名身形魁梧的赤金會強化戰士正像一灘爛泥般向前滑倒。

  他的雙腿跟腱已經被整齊挑斷,此刻只能跪在滿是污水的地面上,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赫赫聲。

  夏娜站在他身後。

  骷髏面具下的雙眼毫無波瀾,反握的匕首從戰士後心位置拔出,手腕發力一絞帶出一蓬溫熱的紅霧。

  咔嚓。

  戰士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夏娜抽出匕首,隨手在對方那件還算乾淨的戰術背心上擦了兩下,甩干血跡,動作熟練得像切一塊案板上的肉。

  塞拉斯縮在夾縫深處的陰影里,手指死死扣著牆壁上剝落的土塊。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而且不久前才親手電焦了古拉頓,但看著眼前這種流水線般的殺戮,胃裡還是一陣翻江倒海。

  古拉頓那是困獸之鬥,是為了活命的爆發。

  而夏娜是在「作業」。

  「走了。」

  夏娜的聲音打斷了塞拉斯的呆滯。

  她沒有回頭,跨過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向前走去。

  塞拉斯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嘔吐感,邁開腿跟上。

  走出夾縫,視野豁然開朗,卻也更加殘酷。

  這一片開闊的交叉路口,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間。

  有穿著黑巢兄弟幫制式皮甲的打手,也有裝備精良的赤金會成員。

  鮮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紅色,有些傷口還在緩緩流淌。

  斷肢殘臂隨處可見。

  一名黑巢的打手被大口徑爆彈轟碎了半個身子,腸子流了一地。

  不遠處,兩個赤金會的槍手腦袋上插著飛刀,死狀猙獰。

  顯然,這裡剛才發生過一場激烈的遭遇戰,然後被後來居上的第三方——也就是夏娜,進行了清場。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灘腦漿,儘量不讓鞋底沾上那些粘稠的液體。

  「夏娜姐。」

  塞拉斯快走了兩步,追上前面的黑色背影。

  聲音有點抖。

  「殺這麼多人……你心裡沒感覺嗎?」

  這話問得有些幼稚。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下巢,殺人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但塞拉斯畢竟有著前世二十多年的和平社會記憶,那種對生命的敬畏和生理上的不適,不是穿越三年就能徹底磨滅的。

  夏娜腳步微頓。

  她側過頭,骷髏面具一面對著塞拉斯。

  感覺?

  這個詞在她的字典里早就被劃掉了。

  記憶回溯到那個封閉的訓練營,教官手裡的皮鞭,還有那些日復一日灌輸進腦子裡的教條。

  莫里塔特教派不需要感情。

  那是多餘的累贅。

  「沒有。」

  夏娜僅僅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生來就是為了殺敵。」

  「如果不殺死他們,他們就會殺死我,殺死你。」

  「在這個地方,猶豫就是死。」

  簡單的邏輯。

  殘酷的真理。

  說完,她不再多言,繼續向前。

  塞拉斯默然。

  他看著夏娜的背影,那個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身軀,此刻在他眼裡竟顯得有些悲涼。

  這就是戰錘世界。

  人被異化成工具,生命被量化成數據。

  如果自己有機會改變這一切。。。可惜沒有如果,現在的我連自己的出路在哪裡都不知道。。。

  兩人在廢墟間穿行。


  越往緋絨巷中心走,槍炮聲就越密集,但周圍的環境卻越來越詭異。

  夏娜帶著塞拉斯避開了好幾處交火激烈的火力網。

  她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好幾次塞拉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按在掩體後面,緊接著前方就掃過來一梭子重爆彈。

  路上也遇到了幾隊落單的巡邏兵。

  無論是黑巢的還是赤金會的,只要擋路,夏娜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電鞭捲住脖子,匕首刺入心臟。

  一路走來,塞拉斯已經麻木了。

  鼻腔里充斥著硝煙和血腥味,眼睛裡只有各種扭曲的死相。

  他開始學著夏娜的樣子,在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保持冷靜,計算著掩體的距離和逃跑的路線。

  不知走了多久。

  夏娜突然停了下來。

  她站在一個丁字路口,看著前方那一堆燃燒的垃圾,抬頭看了下上方接著環顧了左右四周一遍。

  「怎麼了?」

  塞拉斯警惕地觀察四周,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從屍體上撿來的雷射手槍。

  雖然不會用,但壯壯膽也好。

  「不對勁。」

  夏娜的聲音透著凝重。

  「我們在繞圈。」

  繞圈?

  塞拉斯一愣,隨即看向四周。

  這裡雖說是赤金會的斂財要地但還是頗具典型的下巢建築風格,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到鏽蝕的管道和坍塌的牆繪,總體而言看起來都差不多。

  「看那個。」

  夏娜抬起下巴,指了指路邊一具屍體。

  那是個赤金會的機槍手,死得很慘,腦袋被削掉了一半,懷裡還抱著一挺轉管機槍。

  這具屍體……

  塞拉斯瞳孔一縮。

  十分鐘前,他們見過這具屍體。

  當時他還特意繞開了那挺機槍,生怕走火。

  現在,他又站在了這裡。

  「鬼打牆?」

  塞拉斯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但這可是戰錘世界,沒有鬼打牆,只有……

  亞空間。

  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夏娜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那個當酒館老闆的哥哥夏爾,雖然身手不行,但消息靈通,偶爾會提起一些關於赤金會的傳聞。

  據說赤金會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除了敢打敢拼,背後還有一股神秘力量支持。

  有人說那是某個大家族,也有人說是異端教派。

  更離譜的傳聞是,他們養了一個「怪物」。

  「靈能者。」

  夏娜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動了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塞拉斯的心臟都跳漏了一拍。

  靈能者。

  作為穿越者,他對這個詞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背景設定里,靈能者是連接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活體門戶。

  他們能操縱火焰,預知未來,甚至直接捏碎人的靈魂。

  但他們也是最危險的存在。

  不穩定的靈能者隨時可能失控,引來亞空間惡魔的注視,甚至直接變成一道通往地獄的傳送門。

  在帝國,靈能者要麼被黑船抓走獻給黃金王座上的屍皇,要麼被審判庭當場處決。

  只有極少數能經過嚴酷訓練,成為星際戰士智庫或者審判官的隨從。

  而野生的靈能者……

  那就是行走的不定時炸彈。

  塞拉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那股覺醒的力量正在微微躁動,似乎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

  剛才在爆炸中聽到的那些低語,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難道就是因為這附近有一個強大的靈能者在干擾現實?


  「夏娜姐……」

  塞拉斯咽了口唾沫,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

  「赤金會真的有……那種怪物?」

  他不敢表現出太多的了解,畢竟一個下巢孤兒不應該知道這麼多。

  夏娜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扭曲的陰影。

  「傳聞。」

  「赤金會幕後有個叫『導師』的人,我也沒見過,無從核實。」

  說到這裡,夏娜頓了頓,轉過頭嚴肅地盯著塞拉斯。

  「小塞子,別去打聽。」

  「那種層面的東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如果真的是靈能者在搞鬼,那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普通的物理攻擊對他們很難生效,除非你能快過他們的思維。」

  夏娜將匕首插回腰間,反手把塞拉斯拉過來。

  「上來。」

  她蹲下身。

  「背著你走。」

  「這種精神干擾通常是針對意志薄弱的人,你跟緊我,別看別聽。」

  「只要我們速度夠快,或許衝出這個力場範圍,幻覺就會消失。」

  塞拉斯沒有矯情,立刻爬上夏娜的背。

  隔著緊身衣,能感覺到夏娜背部肌肉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抓穩了。」

  夏娜低喝一聲。

  雙腿發力,整個人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風聲在耳邊呼嘯。

  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那些屍體和廢墟在視線中拉成了長長的色塊。

  塞拉斯伏在夏娜背上,閉著眼睛,但靈能感知卻不受控制地向外擴散。

  他能感覺到。

  在前方,在緋絨巷的最深處。

  有一團渾濁、扭曲的能量正在搏動。

  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又像是一隻張開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名為緋絨巷的修羅場。

  那股能量帶著惡意的嘲弄,正在一點點扭曲周圍的空間結構。

  那就是赤金會的底牌。

  那個所謂的「導師」。

  夏娜心中默念:

  「千萬別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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