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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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金融中心寫字樓內)

  賀智強,是十七樓這家背景雄厚的國企中工作已經超過十五年的會計。

  那時候本科剛畢業的男人很容易的就通過了公司那不算太難的面試,近乎是走流程那般的就加入「大家庭」,在後面的幾年內又十分幸運的趕上了持續了房地產的蓬勃發展,於是賀智強錢沒少賺。

  而行業的快速擴張讓公司也一直在擴大規模。

  這樣的情況下,不僅沒有把男人這個學歷不高,又沒有背景,已然是老油子的老員工裁撤出公司,還讓他能跟著公司去項目上投資,從而賺出了不少的存款。

  去年,賀智強終於是存夠可以在這個房價高得令人咋舌的城市全款購買下一套面積不小的房子。

  不貸款買下這個次新房也是不錯的,直到現在男人也是這樣想的。

  充滿了危機感的男人不願意給銀行打工,因為也不敢確定自己接下來的職業生涯能保證自己可以一直穩定的還款。

  賀智強一直對現在的生活懷著「感恩」,十分謹小慎微的生活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覺得心裏面不踏實。

  一直處在「危機」中的男人最大的優點可能就是極富自知之明吧。

  這些年來男人看著高學歷的,或者有著深厚背景的新同事不斷加入,即使主管不斷在每一個周一的晨會上強調公司光明的前景,在不斷的宣布公司市值已經是多少多少億,也在不斷地通過各種各樣的財務報表來佐證,來讓大家陷入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可賀智強他還是時刻保持著對現狀的冷靜。

  就算去年,在年終獎到帳時候顯示出那誇張的數字短暫的讓男人被晨會上大家掛在臉上笑容感染,加上那PPT上爆炸的銷售數據很難不讓賀智強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可是...很快的,就在主管在廁所撞見男人後,他臉上那突然想起還有自己這麼一號人的表情上馬上就把他再次打回了現實。

  是的,賀智強就是這樣一個內斂,精明又有些懦弱的男人。

  他所有的期待無非就是能有個安穩的歸宿。

  這些特點都體現在了他的日常生活中,他選擇的工位永遠是在辦公室最裡面的,通風最差的,曬不到太陽的,是在空調口的。

  還是是挨著清潔間的。

  公司無序的擴招,讓原本寬敞的工作區間越來越緊湊,現在賀智強每天都要起身讓保潔阿姨歸還打掃的工具。

  這倒是無所謂,而且他很喜歡這個位置,因為這樣的地方從不引人注目。

  ......

  「......從發布之日起,在本市範圍內購買住房,不再審核購房資格......」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但這短短几句話,還是讓整個辦公室的氛圍降到了最低點。

  其實早有苗頭了,公司能拍賣拿到的地越來越貴,能拿到項目越來越少,而本應該在各個項目現場上忙得不可開交的財務部,今天竟然破天荒的都呆在工位上。

  除了賀智強,所有人都在小聲交談,突然變得嘈雜的環境讓男人很是不適應了。

  之前他總是把離市區近的項目讓給同事,而自己選擇偏遠的地方,因為這樣他就可以一天都不呆在辦公室。

  可現在,偏遠的項目自己也快小半年沒去了,每天都在朝九晚五,賀智強一天天的出現在主管眼前,隨著主管那越來越犀利的眼神,一股子不好的預感漸漸出現在他心裡。

  想到此,辦公室外面突然出現了大量的嘈雜。

  包含著人員的叫罵、撞擊...

  從業這麼多年,賀智強可太習慣這樣的場景了,以至於他頭也沒抬就「直到」是施工方又來「催」工程款了。

  於此,賀智強腦子裡面的思緒又漸漸回到了自己會不會被裁,自己丟掉這份工作之後怎麼辦云云。

  想著想著,可是為什麼今天的聲音怎麼這麼大?怎麼之前只是嘈雜的聲音變得尖銳高亢了起來?怎麼其中還開始夾雜著尖叫,求救聲,甚至還有肆無忌憚的大笑。

  覺察到不對勁的賀智強猛的抬頭。

  男人這輩子見過最血腥的場景出現在了眼前,他看見門口的人們已經陷入癲狂,有人站在原地毫無理由的「撕心裂肺」大笑,有人在撕咬身邊的人,有人在撲倒眼前驚恐的同事…


  就像是喪屍那樣,就像是...喪屍?

  緊接著,賀智強看到那扇總經理花巨資打造的屏風已經被好幾個「喪屍」給撞倒,摔得粉碎,懵逼之中,一個臉上掛著十字狀血紅色皰疹的同事以一個野獸般的姿勢跳到了自己面前,而幾乎是臉貼臉的狀態讓那刺耳的大笑變得無比清晰。

  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賀智強的小腿已經下意識的蓄滿力量。

  (不知名的公園)

  總算是在今天凌晨提前完成了這個季度的銷售額,等待助手收拾好直播間離開後,陳思思看了一眼時針指向六的掛鍾,不想睡覺了,難得起了興致,想出去逛一下。

  說走就走,女人直接跑到自己樓下的小公園來跑跑步。

  時常通宵直播帶貨了一年,她體檢的指標開始「造反」了。

  而搬過來也一年多了,這個近在眼前的公園卻是一次都沒有去過,於是穿戴好跑步的衣服,走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公園,已經完成了既定的銷售額的陳思思決定在面前這個綠意盎然的公園裡面短暫的讓心情放鬆下來。

  是呀,放鬆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成千上萬的同行都在這個城市裡面競爭,大家競爭的手段層出不窮,這種巨大的競爭壓力讓陳思思也不得不採取了任何能夠提高銷售金額的方法。

  網絡是很適合來滿足人類的欲望,傳播人類的欲望。

  陳思思本就面容姣好,身材修長。漂亮的女人更是在化妝和直播鏡頭的美顏的加持下,在一開始就讓直播帶貨取得非常好的效果,甚至好多男觀眾不管商品對自己有沒有用都慷慨的下單,就只為了聽她念一下自己的ID。

  狹仄直播間內再怎麼開窗空氣也是渾濁的,是完全比不上建在小溪邊公園內的鳥語花香。

  陳思思小口的、快速的呼吸著清新空氣,而漸漸的,她身邊也開始不斷有穿著運動裝的人從她身邊跑過。

  ...

  與直播鏡頭前清涼的裝扮相比,現實中陳思思一直都鍾意深色的長外套和長褲打扮,把自己的好身材都掩蓋到在了衣服下。

  今天早晨公園內露水很足,走了一會兒後,路邊的柳樹上時不時灑下露水很快就把她的頭髮弄濕了,這讓陳思思索性就把外套的帽子給套了上來。

  陽光像是催化劑,加快了林間鳥類甦醒的進程,鳥叫聲開始變得更加的清脆,它們的嗓音也更大了。

  陳思思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有生活情趣的人,所以在待了半小時之後,對於鳥叫聲女人開始有些聽膩了。

  她從背包內拿出了耳機,熟練的把兩個無線耳機塞進了耳朵,也是在熱身後開始慢慢跑了起來。

  霉霉的歌一如既往的好聽,女人漸漸的把音量調大了很多,來讓聲音蓋過了時不時能聽見的煩躁鳥鳴。

  向公園內跑得越深,綠道也越來越寬,人也越來越多了,又已經跑了快一個小時了,這讓不經常運動的陳思思已經喝完了一瓶水。

  因為久違運動後變得旺盛的新陳代謝讓她產生了些許尿意。

  說來也巧,一個轉角就看見前面有一個新修的公共廁所。

  「還真是巧呢。」

  說著,陳思思便減速準備拐過去。

  「哎喲。」

  女人一下子吃痛叫了出來。

  就看見有身後一人面露恐懼,著急忙慌快速超過了自己,他在慌不擇路的跑動中撞到了自己,連耳機都被他撞到地上了。

  她正準備彎腰去撿拾,可是失去耳機重新聽到外界聲音後,陳思思這時候才聽到四處都是誇張的大笑,而順著撞倒自己那人來的方向看去,發現自己背後有幾人正撲倒了一個和自己一樣跑步裝扮的人。

  那人...怎麼在慘叫。

  他們大笑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著什麼,那是什麼呢?幾個人同時的大吼大叫讓人聽不清,陳思思很好奇,這難道是尋仇?他們這擊打的樣子,是要出人命的!

  難道現在還能有黑社會嗎?

  女人馬上掏出手機,迅速的就按出了110,可女人正準備撥出去的時候,不知道是鬼使神差還是自己身體莫名的保護機制,陳思思忽然抬頭,看見其中那個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空間」參與進去的人也焦急的抬起了頭,兩人雙目相對,陳思思清楚的看見了那人臉上清晰的十字樣式的皰疹和那個壓不下去大笑的嘴角。


  (火車東站)

  「師傅能再快點嘛。」

  穿著一身一眼過去就廉價的西裝,鄭凱文在最便宜的快車,網約車裡面催促著司機。

  他左手已經握著自己的身份證了,右手則是拎著裝滿公司產品的公文包。

  男人身子幾乎是向前貼在前排司機的靠背上了。

  而他著急的時候,左腿會一直抖,這搞得只有大幾萬塊的電動車的塑料座椅一直咔擦咔擦的在響。

  「近日,M國住院病人人數激增...患者表現出了對人類攻擊性...目前原因還不明...M國官方暗示,把矛頭指向了近些年濫泛濫的芬太尼...」

  師傅的注意力都在廣播中新聞裡面,對於凱文抖腿的行為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

  是的,鄭凱文,這是他那個一輩子都想去美國,在三年前踏上了南美走線旅程又被遣返回來的媽媽取的名字。

  男人一直就覺得取自己這個名字是那個還未滿二十歲就把他生在廁所的母親,對自己唯一的傾注了些許心思的事情。

  就是這個充滿了洋人味道的名字,也是那個當過媽媽短暫男朋友的,澳洲人名字。

  突然的,司機師傅撓了一下自己已經有些頭髮稀薄的頭頂,鄭凱文立刻就看到了細細的頭皮屑馬上就飛了起來。

  處在這個充滿了「臭味」的便宜電動車內對於男人來說是頂級的折磨。

  可能是因為他的嗅覺從小就很靈敏,本來就難以忍受的味道又被放大了好多倍。

  但這是師傅長時間工作的地方,這也是囊中羞澀的鄭凱文不能挑選的。

  「專車沒味道,受不了你下次可以選那個。」

  面對乘客焦急的催促,師傅還是不慌不忙的拿起自己玻璃水杯淺淺的喝了一口茶,陶侃道。

  說是說著,但師傅腳下的油門卻沒有松過。

  車子幾乎是卡著限速的邊緣,一路火花帶閃電的通過了好幾個正在由黃燈變成紅燈的路口,老司機竟也沒怎麼點過剎車,這自始至終透露著他的遊刃有餘。

  師傅一直沒有用言語回應鄭凱文,也沒有減速過。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不說話裝高手。

  十來分鐘,是比導航給出的二十分鐘快了不少,讓鄭凱文幾乎是卡著最極限的時間來到了入站口。

  一腳剎車,車子穩穩的停在了入口,只待車輛開鎖的聲音落下,鄭凱文也顧不上給司機道謝,馬上就開門下車,向著站內跑去。

  即使現在是清晨,華東人流量最大的幾個車站內人頭攢動,剛剛過了安檢的鄭凱文正數著入站口前的數字向自己的那列高鐵的入站口狂奔。

  「十四號…在…」

  確定好方向,男人開始狂奔。

  現在離發車還有7分鐘了。

  在說了無數聲借過和不好意思後,鄭凱文總算是在檢票員即將宣布停止檢票前衝到了檢票口。

  因為在趕時間,鄭凱文在刷十分鐘進去後並沒有注意到工作人員驚慌的表情,在閘機「滴」一聲變綠的一刻,男人就衝進了即將關閉的玻璃門。

  鄭凱文好像在自動玻璃門關閉前聽見自己背後有人在呼救,有人在誇張的大笑。

  「昨晚沒睡好的幻聽吧...」

  沒有回頭去看,男人迅速的衝下了樓梯,和一個還在戀戀不捨,用力吸了最後一口煙的男人一齊在關門前進了車廂。

  「滴,滴,滴…」

  車門關閉,鄭凱文在高鐵廁所前大口喘著粗氣,而車輛下一刻就開始緩慢的加速了。

  可是幾秒之後,他聽到車廂頂部有東西重重的砸在上面,嚇了他一跳,又過了一秒,鄭凱文一輩子都忘不掉那個畫面,一張有著十字狀皰疹,血肉模糊的臉就那樣印在了車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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