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陸躍第一次大發雷霆
第140章 陸躍第一次大發雷霆
第二天上午九點，星辰集團總部十九層。
會議室的門緊閉著，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系統輕微的嗡鳴聲。
前台的小姑娘經過時，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
會議室內，氣氛凝固得像冰窖。
陸躍站在會議桌的主位前，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那目光里沒有平日的溫和與從容，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沈冰坐在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低著頭，手指攥著簽字筆，指節泛白。
她對面是藝人經紀部總監王碩，臉色同樣難看。
再往下，是星光燦爛影視公司的負責人陳總、星辰影業的製片總監、法務部主管、宣傳部經理————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敢抬頭。
會議室後排，還坐著幾個年輕的面孔，楊天真、林薇的助理，以及幾個剛提拔起來的部門副手。她們是被叫來旁聽的，此刻也都噤若寒蟬。
「怎麼搞的？」
陸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楊蜜昨晚要是出了事情，誰負責？誰可以負責？！」
沉默。
沒有人敢接話。
陸躍的目光落在沈冰身上。沈冰的睫毛顫了顫，依然沒有抬頭。
「沈冰。」陸躍叫她的名字，聲音更冷了幾分，「你是集團首席風控官，藝人經紀業務的負責人。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沈冰慢慢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還算穩定：「陸總，是我的失職。我————」
「失職？」陸躍打斷她，「失職能概括嗎？楊蜜被人下藥，鎖在衛生間裡給我打電話求救。如果她沒有那個機靈勁兒，如果她晚打一分鐘，如果那個男人衝進去了，你告訴我，後果是什麼？」
沈冰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沒有擦，只是咬著嘴唇，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陸總，我————我知道。如果楊蜜出事了，我只能辭職才能心安了。」
「辭職？」陸躍看著她，眼神複雜，「你辭職能換回什麼？能換回楊蜜的清白？能換回她的安全？」
沈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會議室里陷入令人室息的沉默。
坐在後排的楊天真忍不住抬起頭，看了陸躍一眼。她跟了沈冰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沈冰被這樣訓斥，也從來沒有見過陸躍發這麼大的火。
陸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把你們叫來，不是要罵人。是要弄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以及，以後怎麼杜絕。」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都坐下。開會。」
沈冰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職業狀態。
「我先說。」她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楊蜜這次出事，表面上看是她個人出去談合作遇到的人有問題。但深層原因，是我們整個管理體系出了問題。」
她抬起頭，看著陸躍。
「陸總，您知道現在娛樂圈是什麼樣的環境嗎？」
陸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冰繼續說：「潛規則，不是個別現象。根據一些業內人士的爆料，演藝圈涉及性交易的案例比例高得驚人。有攝影師說超過六成，有人說不止。這種事情民不舉官不糾，大家心知肚明，基本沒有人去揭露。只有一些城府不深的，在交易中上當的，才有可能出於憤怒捅出來。」
王碩在旁邊補充：「而且不只是女演員。男演員被安排的也不少，據說比例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陸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冰繼續說：「為什麼會這樣？因為資源太集中了。好的劇本可遇不可求，好的角色更是稀缺。我們公司雖然有資金，不需要找投資人，但發行渠道呢？院線呢？電視台呢？
這些渠道不在我們手裡。」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就算我們自己掏錢拍了，但上映在哪裡？播放平台在哪裡？還是被人說得算。」
王碩接話：「陸總，您可能不太了解現在國內電影產業的現狀。去年全國生產了260
部國產影片，但真正能在主流院線上映的，只有90多部。而觀眾真正能在電影院看到的，只有30幾部。」
「為什麼？」陸躍問。
「因為銀幕太少了。」王碩說，「截至去年底，全國36家院線一共只有1243家現代化影院，2668塊銀幕。這個數字相當於美國電影的十分之一，而我們是人家十倍的人口。」
陳總補充：「而且這些銀幕大部分集中在一線城市。很多中等城市、縣級市幾乎沒有電影院，也就是說，有相當大區域的老百姓是看不到電影的。」
陸躍聽著，沉默不語。
沈冰說：「陸總，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推卸責任。我想讓您明白，公司這些藝人一王珞丹、楊蜜、唐胭、劉師師、高圓圓、晨好、景甜她們為什麼這麼拼？」
她抬起頭，看著陸躍，眼眶又紅了。
「因為她們都想拿出亮眼的成績，都想成為公司的頂樑柱，都想讓您看得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陸躍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後排那些年輕的面孔。她們一個個低著頭，但肩膀繃得緊緊的，像是憋著一股勁。
他想起楊蜜昨晚蜷縮在衛生間角落的樣子，想起她電話里那句帶著哭腔的「陸躍哥哥救我」。
他想起王珞丹自己投資《奮鬥》時說過的話：「我想證明自己，只有這樣呆在公司才有底氣。」
他想起唐胭靠在他肩上無聲流淚的夜晚。
他想起景田第一天來公司報到時，怯生生地站在前台，攥著檔案袋的手微微發抖。
她們都在拼命。
不是因為貪心，是因為她們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機會稍縱即逝。
好的劇本要搶，好的角色要爭，好的合作對象要維繫。
她們不敢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被遺忘。
而她們這麼拼，最終想得到的，不過是一個「被看見」的機會。
陸躍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清醒。
「繼續說。」他的聲音平靜了些，「昨晚那個人，是怎麼接觸到楊蜜的？」
王碩翻開另一份資料。
「那個人自稱是某影視公司的製片人，說是有一部大製作的戲，想找楊蜜演女一號。
前期接觸了三次，吃了幾次飯，聊得挺投緣。昨天他說帶楊蜜去見導演，約在酒店咖啡廳，結果————」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為什麼不報備？」陸躍問。
楊天真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怯怯的，但說得很清楚。
「陸總，不是她們不想報備。是————是很多時候，機會就是這麼來的。正經八百走公司渠道的項目，早就被各路關係搶光了。很多角色，就是在飯局上聊出來的，在酒桌上定下來的。你要是太規矩，機會就是別人的。」
沈冰點頭：「天真說得對。我們公司雖然有資源，但畢竟不是全行業壟斷。外面的好項目，我們也是要爭取的。藝人自己去跑，確實能接觸到更多機會。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只是跑著跑著，就容易遇到心懷不軌的人。昨晚那個，顯然是慣犯。他知道怎麼做，知道怎麼讓女孩子放鬆警惕，知道什麼時候該下藥。」
陸躍的拳頭攥緊了。
王碩說：「根據我們事後了解，這個人之前就得手過幾次。有的女孩忍了，有的拿了封口費，有的————徹底退圈了。他這次盯上楊蜜，是因為知道她是我們的藝人，覺得有資源，想把她拉下水。」
「查清楚了嗎？」陸躍問。
「查清楚了。黑子那邊已經找到了兩個受害者，願意作證。證據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陸躍點點頭，沒有多說。有些事情，不需要在會議上討論。
他看向沈冰：「沈冰，你覺得，這次的根本問題在哪裡？」
沈冰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說：「陸總，我覺得根本問題是，我們的保護，只覆蓋了公司內部。」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在公司，有法務，有經紀人，有助理，有安保。但一旦藝人離開公司去外面談合作，去外面見人，去外面應酬，我們就鞭長莫及了。她們為了爭取機會，不得不進入那個我們控制不了的「外面」。而那個「外面」，充滿了陷阱。」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雖然您成立了集團，盡力保護旗下藝人，讓她們免於遭受潛規則的干擾。但是在這個資源置換的娛樂圈，當藝人脫離公司管理之後，我——和一眾管理層，並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她們。」
她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陸總，我————」
陸躍抬手，打斷她。
「行了。」他的聲音緩和了些，「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已經盡心盡力了。」
他看向楊蜜。楊蜜坐在角落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蜜蜜，你有什麼想說的？」
楊蜜抬起頭，看了看沈冰，又看了看陸躍，眼眶微微紅了：「陸躍哥哥，冰冰姐————不怪你們。是我太冒進了。那個人吹得天花亂墜，說那部戲是明年的大製作，女二號多少人搶。我怕錯過機會，就沒想那麼多————」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我以為自己夠小心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在咖啡里動手腳。要不是我留了個心眼，去衛生間吐了————我————」
說不下去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沈冰站起來，走到楊蜜身邊，輕輕抱住她。
「傻孩子，以後不許這樣了。什麼機會都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楊蜜趴在她肩上，無聲地流淚。
陸躍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都坐下，我還有話要說。」
沈冰回到座位，楊蜜也擦了擦眼淚，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都看著陸躍。
陸躍沒有立刻開口。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BJ的天際線。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這座城市日新月異，可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那些記憶。
如果自己不做文抄公，如果手裡沒有那些後世的IP記憶。
現在面臨的，就是所有影視公司都要面臨的困境：好的內容稀缺，發行渠道受制於人。
起點中文網，2006年正是它騰飛的起點。
這一年，它推出了「白金作家制度」，確保網文作者可以通過全職創作獲得收入保證，成為當時行業第一家瀏覽量過億的網站。
這些平台，現在還在起步階段，價值被嚴重低估。
而院線呢？
全國只有2668塊銀幕，分布在1243家影院。
大部分城市還沒有現代化的多廳影院。
萬達剛剛開始布局，星美還在摸索，整個市場處於野蠻生長階段。
現在進場，還有機會。
如果等到這些渠道都被巨頭瓜分完畢，星辰集團的藝人再努力，也只能仰人鼻息。
陸躍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人。
「我剛才想了很多。」他說，聲音平靜而清晰，「你們說的問題，我聽到了。核心就兩點：內容從哪裡來，內容往哪裡去。」
他走回會議桌旁，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炬。
「第一，內容。好的劇本、好的故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現在市場上好的IP稀缺，大家都在搶。我們怎麼搶？靠錢？別人也有錢。靠關係？別人也有關係。」
他頓了頓：「只有一個辦法，自己生產。」
沈冰愣住了。
陸躍繼續說：「起點中文網，聽說過嗎？」
王碩點頭：「聽說過。網文網站，這幾年發展挺快。」
「文學城呢？」
楊天真舉手：「我知道。女孩子看言情小說的地方，2003年成立的，現在流量很大。」
陸躍點點頭：「我要買下它們。」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買————買下？」沈冰瞪大眼睛，「陸總，這兩家網站————」
「我知道。」陸躍打斷她，「起點現在是行業第一，它們現在的估值，還沒有完全體現出來。但只要再過幾年，它們手裡積累的IP會越來越值錢。以後誰手裡有版權，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他看向沈冰：「重金鼓勵網絡作者發展網文文化，建立完善的作家福利制度，讓更多人有動力寫東西。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流量，是源源不斷的優質內容。」
沈冰愣了幾秒，然後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第二。」陸躍繼續說，「渠道。發行渠道，院線渠道。」
他看向王碩：「剛才你說全國只有兩千多塊銀幕？」
王碩點頭：「對。而且大部分在一線城市。很多中等城市、縣級市幾乎沒有電影院。」
陸躍說：「這就是機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註冊院線公司，全國各地蓋影院。一線城市核心地段要搶，二三線城市也要布局。
目標——銀幕數最終達到全國第一。」
王碩倒吸一口冷氣：「陸總，這————這得多少錢？」
陸躍看著他：「多少錢都要花。這是戰略投資，不是短期回報。」
他看向沈冰。
「沈冰，這兩個地方的投入，不設上限。我要我們公司的藝人，人人只需要努力，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演戲、堂堂正正地爭取角色。不需要去那種危險的飯局，不需要看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的臉色。因為好故事，我們自己有。好渠道，我們自己也行。」
沈冰站起來，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激動的紅。
「陸總，你放心。」她的聲音發顫，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會讓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陸躍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就是商業機密。」他說，「但你們記住，我陸躍做公司，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跟著我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都能光明正大地成功。」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有力。
「立蜜的級，不能再發生。因為從今天起，我們要做的，不只是藝護她們，是給她們一個，不需要亥體冒險也能成功的世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掌聲響了起來。
立蜜哭著鼓掌。沈冰擦著眼淚鼓掌。立天真拼命鼓掌。王碩、陳總、每一個部門負責人，都用力地鼓掌。
陸躍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責任，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但他願意扛。
這邊是，重生的意義。
會議結束後，人陸續散去。
沈冰最後一個站起來，走到陸躍面前。
「陸總。」
陸躍看著她。
沈冰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剛才在會上，我說如果立蜜出事了，我只能辭職才能心安。那不是場面話。」
陸躍點點頭：「我知道。」
「但你現在給了我另一個選擇。」沈冰說，「讓我跟著你，把這個不需要冒險也能成功的世界」，建起來。」
她伸出敗：「陸總，不亨多難，我陪你。」
陸躍看著她的敗，沉默了一秒，然後握住。
「好。」
兩人相視一笑，什麼都沒再說。
第二天上午九點，星辰集團總部十九層。
會議室的門緊閉著，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系統輕微的嗡鳴聲。
前台的小姑娘經過時，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
會議室內，氣氛凝固得像冰窖。
陸躍站在會議桌的主位前，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那目光里沒有平日的溫和與從容，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沈冰坐在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低著頭，手指攥著簽字筆，指節泛白。
她對面是藝人經紀部總監王碩，臉色同樣難看。
再往下，是星光燦爛影視公司的負責人陳總、星辰影業的製片總監、法務部主管、宣傳部經理————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敢抬頭。
會議室後排，還坐著幾個年輕的面孔，楊天真、林薇的助理，以及幾個剛提拔起來的部門副手。她們是被叫來旁聽的，此刻也都噤若寒蟬。
「怎麼搞的？」
陸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楊蜜昨晚要是出了事情，誰負責？誰可以負責？！」
沉默。
沒有人敢接話。
陸躍的目光落在沈冰身上。沈冰的睫毛顫了顫，依然沒有抬頭。
「沈冰。」陸躍叫她的名字，聲音更冷了幾分，「你是集團首席風控官，藝人經紀業務的負責人。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沈冰慢慢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還算穩定：「陸總，是我的失職。我————」
「失職？」陸躍打斷她，「失職能概括嗎？楊蜜被人下藥，鎖在衛生間裡給我打電話求救。如果她沒有那個機靈勁兒，如果她晚打一分鐘，如果那個男人衝進去了，你告訴我，後果是什麼？」
沈冰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沒有擦，只是咬著嘴唇，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陸總，我————我知道。如果楊蜜出事了，我只能辭職才能心安了。」
「辭職？」陸躍看著她，眼神複雜，「你辭職能換回什麼？能換回楊蜜的清白？能換回她的安全？」
沈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會議室里陷入令人室息的沉默。
坐在後排的楊天真忍不住抬起頭，看了陸躍一眼。她跟了沈冰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沈冰被這樣訓斥，也從來沒有見過陸躍發這麼大的火。
陸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把你們叫來，不是要罵人。是要弄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以及，以後怎麼杜絕。」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都坐下。開會。」
沈冰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職業狀態。
「我先說。」她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楊蜜這次出事，表面上看是她個人出去談合作遇到的人有問題。但深層原因，是我們整個管理體系出了問題。」
她抬起頭，看著陸躍。
「陸總，您知道現在娛樂圈是什麼樣的環境嗎？」
陸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冰繼續說：「潛規則，不是個別現象。根據一些業內人士的爆料，演藝圈涉及性交易的案例比例高得驚人。有攝影師說超過六成，有人說不止。這種事情民不舉官不糾，大家心知肚明，基本沒有人去揭露。只有一些城府不深的，在交易中上當的，才有可能出於憤怒捅出來。」
王碩在旁邊補充：「而且不只是女演員。男演員被安排的也不少，據說比例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陸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冰繼續說：「為什麼會這樣？因為資源太集中了。好的劇本可遇不可求，好的角色更是稀缺。我們公司雖然有資金，不需要找投資人，但發行渠道呢？院線呢？電視台呢？
這些渠道不在我們手裡。」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就算我們自己掏錢拍了，但上映在哪裡？播放平台在哪裡？還是被人說得算。」
王碩接話：「陸總，您可能不太了解現在國內電影產業的現狀。去年全國生產了260
部國產影片，但真正能在主流院線上映的，只有90多部。而觀眾真正能在電影院看到的，只有30幾部。」
「為什麼？」陸躍問。
「因為銀幕太少了。」王碩說，「截至去年底，全國36家院線一共只有1243家現代化影院，2668塊銀幕。這個數字相當於美國電影的十分之一，而我們是人家十倍的人口。」
陳總補充：「而且這些銀幕大部分集中在一線城市。很多中等城市、縣級市幾乎沒有電影院，也就是說，有相當大區域的老百姓是看不到電影的。」
陸躍聽著，沉默不語。
沈冰說：「陸總，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推卸責任。我想讓您明白，公司這些藝人一王珞丹、楊蜜、唐胭、劉師師、高圓圓、晨好、景甜她們為什麼這麼拼？」
她抬起頭，看著陸躍，眼眶又紅了。
「因為她們都想拿出亮眼的成績，都想成為公司的頂樑柱，都想讓您看得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陸躍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後排那些年輕的面孔。她們一個個低著頭，但肩膀繃得緊緊的，像是憋著一股勁。
他想起楊蜜昨晚蜷縮在衛生間角落的樣子，想起她電話里那句帶著哭腔的「陸躍哥哥救我」。
他想起王珞丹自己投資《奮鬥》時說過的話：「我想證明自己，只有這樣呆在公司才有底氣。」
他想起唐胭靠在他肩上無聲流淚的夜晚。
他想起景田第一天來公司報到時，怯生生地站在前台，攥著檔案袋的手微微發抖。
她們都在拼命。
不是因為貪心，是因為她們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機會稍縱即逝。
好的劇本要搶，好的角色要爭，好的合作對象要維繫。
她們不敢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被遺忘。
而她們這麼拼，最終想得到的，不過是一個「被看見」的機會。
陸躍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清醒。
「繼續說。」他的聲音平靜了些，「昨晚那個人，是怎麼接觸到楊蜜的？」
王碩翻開另一份資料。
「那個人自稱是某影視公司的製片人，說是有一部大製作的戲，想找楊蜜演女一號。
前期接觸了三次，吃了幾次飯，聊得挺投緣。昨天他說帶楊蜜去見導演，約在酒店咖啡廳，結果————」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為什麼不報備？」陸躍問。
楊天真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怯怯的，但說得很清楚。
「陸總，不是她們不想報備。是————是很多時候，機會就是這麼來的。正經八百走公司渠道的項目，早就被各路關係搶光了。很多角色，就是在飯局上聊出來的，在酒桌上定下來的。你要是太規矩，機會就是別人的。」
沈冰點頭：「天真說得對。我們公司雖然有資源，但畢竟不是全行業壟斷。外面的好項目，我們也是要爭取的。藝人自己去跑，確實能接觸到更多機會。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只是跑著跑著，就容易遇到心懷不軌的人。昨晚那個，顯然是慣犯。他知道怎麼做，知道怎麼讓女孩子放鬆警惕，知道什麼時候該下藥。」
陸躍的拳頭攥緊了。
王碩說：「根據我們事後了解，這個人之前就得手過幾次。有的女孩忍了，有的拿了封口費，有的————徹底退圈了。他這次盯上楊蜜，是因為知道她是我們的藝人，覺得有資源，想把她拉下水。」
「查清楚了嗎？」陸躍問。
「查清楚了。黑子那邊已經找到了兩個受害者，願意作證。證據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陸躍點點頭，沒有多說。有些事情，不需要在會議上討論。
他看向沈冰：「沈冰，你覺得，這次的根本問題在哪裡？」
沈冰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說：「陸總，我覺得根本問題是，我們的保護，只覆蓋了公司內部。」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在公司，有法務，有經紀人，有助理，有安保。但一旦藝人離開公司去外面談合作，去外面見人，去外面應酬，我們就鞭長莫及了。她們為了爭取機會，不得不進入那個我們控制不了的「外面」。而那個「外面」，充滿了陷阱。」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雖然您成立了集團，盡力保護旗下藝人，讓她們免於遭受潛規則的干擾。但是在這個資源置換的娛樂圈，當藝人脫離公司管理之後，我——和一眾管理層，並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她們。」
她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陸總，我————」
陸躍抬手，打斷她。
「行了。」他的聲音緩和了些，「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已經盡心盡力了。」
他看向楊蜜。楊蜜坐在角落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蜜蜜，你有什麼想說的？」
楊蜜抬起頭，看了看沈冰，又看了看陸躍，眼眶微微紅了：「陸躍哥哥，冰冰姐————不怪你們。是我太冒進了。那個人吹得天花亂墜，說那部戲是明年的大製作，女二號多少人搶。我怕錯過機會，就沒想那麼多————」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我以為自己夠小心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在咖啡里動手腳。要不是我留了個心眼，去衛生間吐了————我————」
說不下去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沈冰站起來，走到楊蜜身邊，輕輕抱住她。
「傻孩子，以後不許這樣了。什麼機會都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楊蜜趴在她肩上，無聲地流淚。
陸躍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都坐下，我還有話要說。」
沈冰回到座位，楊蜜也擦了擦眼淚，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都看著陸躍。
陸躍沒有立刻開口。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BJ的天際線。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這座城市日新月異，可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那些記憶。
如果自己不做文抄公，如果手裡沒有那些後世的IP記憶。
現在面臨的，就是所有影視公司都要面臨的困境：好的內容稀缺，發行渠道受制於人。
起點中文網，2006年正是它騰飛的起點。
這一年，它推出了「白金作家制度」，確保網文作者可以通過全職創作獲得收入保證，成為當時行業第一家瀏覽量過億的網站。
這些平台，現在還在起步階段，價值被嚴重低估。
而院線呢？
全國只有2668塊銀幕，分布在1243家影院。
大部分城市還沒有現代化的多廳影院。
萬達剛剛開始布局，星美還在摸索，整個市場處於野蠻生長階段。
現在進場，還有機會。
如果等到這些渠道都被巨頭瓜分完畢，星辰集團的藝人再努力，也只能仰人鼻息。
陸躍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人。
「我剛才想了很多。」他說，聲音平靜而清晰，「你們說的問題，我聽到了。核心就兩點：內容從哪裡來，內容往哪裡去。」
他走回會議桌旁，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炬。
「第一，內容。好的劇本、好的故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現在市場上好的IP稀缺，大家都在搶。我們怎麼搶？靠錢？別人也有錢。靠關係？別人也有關係。」
他頓了頓：「只有一個辦法，自己生產。」
沈冰愣住了。
陸躍繼續說：「起點中文網，聽說過嗎？」
王碩點頭：「聽說過。網文網站，這幾年發展挺快。」
「文學城呢？」
楊天真舉手：「我知道。女孩子看言情小說的地方，2003年成立的，現在流量很大。」
陸躍點點頭：「我要買下它們。」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買————買下？」沈冰瞪大眼睛，「陸總，這兩家網站————」
「我知道。」陸躍打斷她，「起點現在是行業第一，它們現在的估值，還沒有完全體現出來。但只要再過幾年，它們手裡積累的IP會越來越值錢。以後誰手裡有版權，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他看向沈冰：「重金鼓勵網絡作者發展網文文化，建立完善的作家福利制度，讓更多人有動力寫東西。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流量，是源源不斷的優質內容。」
沈冰愣了幾秒，然後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第二。」陸躍繼續說，「渠道。發行渠道，院線渠道。」
他看向王碩：「剛才你說全國只有兩千多塊銀幕？」
王碩點頭：「對。而且大部分在一線城市。很多中等城市、縣級市幾乎沒有電影院。」
陸躍說：「這就是機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註冊院線公司，全國各地蓋影院。一線城市核心地段要搶，二三線城市也要布局。
目標——銀幕數最終達到全國第一。」
王碩倒吸一口冷氣：「陸總，這————這得多少錢？」
陸躍看著他：「多少錢都要花。這是戰略投資，不是短期回報。」
他看向沈冰。
「沈冰，這兩個地方的投入，不設上限。我要我們公司的藝人，人人只需要努力，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演戲、堂堂正正地爭取角色。不需要去那種危險的飯局，不需要看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的臉色。因為好故事，我們自己有。好渠道，我們自己也行。」
沈冰站起來，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激動的紅。
「陸總，你放心。」她的聲音發顫，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會讓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陸躍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就是商業機密。」他說，「但你們記住，我陸躍做公司，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跟著我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都能光明正大地成功。」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有力。
「立蜜的級，不能再發生。因為從今天起，我們要做的，不只是藝護她們，是給她們一個，不需要亥體冒險也能成功的世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掌聲響了起來。
立蜜哭著鼓掌。沈冰擦著眼淚鼓掌。立天真拼命鼓掌。王碩、陳總、每一個部門負責人，都用力地鼓掌。
陸躍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責任，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但他願意扛。
這邊是，重生的意義。
會議結束後，人陸續散去。
沈冰最後一個站起來，走到陸躍面前。
「陸總。」
陸躍看著她。
沈冰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剛才在會上，我說如果立蜜出事了，我只能辭職才能心安。那不是場面話。」
陸躍點點頭：「我知道。」
「但你現在給了我另一個選擇。」沈冰說，「讓我跟著你，把這個不需要冒險也能成功的世界」，建起來。」
她伸出敗：「陸總，不亨多難，我陪你。」
陸躍看著她的敗，沉默了一秒，然後握住。
「好。」
兩人相視一笑，什麼都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