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城綿紡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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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車開出去玩,沒事兒吧?」陳遠橋以為出去逛是壓馬路,沒想到趙科嚴把領導座駕那台吉普車開了出來。

  公司里車子不多,要是開走了,領導臨時要用車,問題可就大了。

  趙科嚴聞言,咧嘴一笑,顯得胸有成竹:「放心!今天禮拜天,公司領導除了值班的李總工,基本都在家休息。」

  「李總要車,車隊也有排班表。今天我輪休,這車剛好歸我調度檢查,開出去轉轉沒事兒。」

  車子穿過幾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周遭漸漸熱鬧起來。

  前方出現一片規模不小的廠區,紅磚圍牆綿延,高聳的水塔和鋸齒形的廠房屋頂頗具氣勢,大門上方「林城棉紡廠」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廠門前的興關路顯然比剛才經過的街道寬闊些,路兩旁栽著梧桐樹,雖然葉子還沒長全,但已能想像夏日綠蔭的模樣。

  此刻正是白班下班時分,廠門口湧出大量人流,以女工居多,穿著各色棉襖罩衫,騎著自行車或三五成群步行,說笑聲、車鈴聲匯成一片。

  趙科嚴把車停在廠門口,對陳遠橋說道:「遠橋,你在車上坐一會兒,我進去找人。」

  說完鑰匙都沒拔,就往棉紡廠走去。看樣子趙科嚴和門衛很熟,打了招呼就進去了。陳遠橋無奈地坐在車上等著——這趙科嚴,大概是來棉紡廠找姑娘了。

  棉紡廠也是幾千人的大廠,女工居多,而且未婚女工不少。像公路公司、黔省建工、黔省鋼鐵廠這類企業,都愛找棉紡廠搞聯誼會。

  陳遠橋正盯著廠門口看時,身後傳來車子的喇叭聲——趙科嚴把車停在人家廠門口,擋住了進出通道。

  沒辦法,陳遠橋只好坐進駕駛室,掛上倒擋,把車倒出去,倒到主路上。這一幕正好被從廠區出來的趙科嚴看見。

  陳遠橋會開車,但這一世沒駕駛證。要不是剛才擋了人家的道,他也不會去動車——無證駕駛在前世是要拘留的。

  陳遠橋剛把吉普車在路邊停穩,拉好手剎,就見趙科嚴從棉紡廠大門裡快步走了出來。果然如陳遠橋所料,他身邊跟著的不是什麼「發小」,而是兩位年輕的女工。

  一位約莫十八九歲,扎著兩條及肩的麻花辮,末梢繫著紅色的毛線頭繩,穿著件淺粉色的碎花棉襖,圍著米白色的針織圍巾,模樣清秀,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另一位年紀稍長些,大概二十出頭,剪著清爽的齊耳短髮,穿著藏藍色的工裝式棉衣,沒系圍巾,顯得更利落幾分,手裡也拎著個布包。

  趙科嚴臉上帶著那種辦成事的爽朗笑容,正側頭和兩位女工說著什麼,逗得短髮的女工掩嘴輕笑,扎辮子的姑娘也抿著嘴,眼裡帶著笑意。

  走到近前,趙科嚴一眼看到車已挪了位置,坐在駕駛室的竟是陳遠橋,臉上驚訝一閃而過。但他反應極快,立刻笑道:「喲!遠橋,行啊你!我正擔心車擋了人家廠門道呢,你這就給挪好了?」他這話既是對陳遠橋說的,也是向身後兩位女工解釋,顯得一切盡在掌握。

  陳遠橋見趙科嚴來了,便從駕駛室下來,識趣地坐到後排。短髮女坐上了副駕,麻花辮則和陳遠橋一起坐在了後排。

  趙科嚴開著車,一路來到瑞金路的雅園。

  停好車,下了車,麻花辮挽著趙科嚴的胳膊走了進去。陳遠橋和短髮女在後面當起了「電燈泡」。

  這雅園在林城也算得上檔次的餐廳了,是林城開得最早的民營餐館。裡面裝修是中式風格,有種清雅古樸的感覺。

  看樣子趙科嚴是熟客。服務員一進來就招呼道:「趙哥今天沒陪領導?」

  「沒有。安排個包間,菜嘛,老規矩,把你們師傅那幾個拿手菜上上來。再來一瓶茅台。」

  「好的趙哥,一號包廂現在空著,去一號包廂吧。」服務員說道。

  「行。」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四人進入了一號包廂。

  趙科嚴開口介紹起來,手指著麻花辮說道:「這位是我女朋友,錢麗芬,錢大美女。」

  「我啥時候成你女朋友了。」麻花辮害羞地說道。

  陳遠橋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在這個牽手都算大膽的年代,兩人明明都手挽手了,還這般害羞否認。不過他順著趙科嚴的意思喊道:「嫂子好。」

  錢麗芬聽到「嫂子」,把頭埋得更低了,嬌嗔地說了一句:「討厭。」

  趙科嚴又指著短髮女說道:「這位叫李亞茹,是棉紡廠二車間的一朵花。」介紹時,他還朝陳遠橋擠眉弄眼,暗示這個李亞茹可以「拿下」。


  陳遠橋裝作沒看見,和李亞茹打了招呼。由於兩人挨著坐,李亞茹也和陳遠橋握了握手。

  接著介紹陳遠橋:「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同事,也是退伍兵,而且拿過見義勇為獎,還獲得過表彰。」

  聽到趙科嚴的介紹,李亞茹果然對陳遠橋產生了興趣。

  這時服務員端進來一壺茶,泡的是黔省名茶都勻毛尖。服務員斟完茶後問趙科嚴:「趙哥,可以走菜了嗎?」

  「上吧,酒也一起上。」趙科嚴對服務員說。

  陳遠橋邊喝著香氣撲鼻的茶,一邊聽著服務員對菜品的介紹——什麼糟辣脆皮魚、選用桃源河的野生魚等等。服務員對每道菜都作了介紹。

  陳遠橋摸了摸口袋,自己身上只有從獨山帶來的七十多塊錢,不知道夠不夠今晚的飯錢。這趙科嚴雖然比陳遠橋早一年退伍,但他的工資也不會比自己高太多。

  茅台酒也上桌了。服務員開了酒,把四個酒杯斟滿,便退了出去。

  「陳遠橋,你來公司好幾天了,我們一個宿舍,但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今天這酒,就算為你接風了。」趙科嚴說完,抬起酒杯一飲而盡。

  錢麗芬和李亞茹也幹了,真是巾幗不讓鬚眉。陳遠橋也幹了。

  「來,吃吧。這些菜都是雅園的招牌菜,好吃得很。」趙科嚴夾了一口菜。

  錢麗芬說道:「趙哥,你不是說隨便吃點嘛,怎麼吃這麼好啊?」

  「是啊趙哥,這樣太破費了。這得多少錢啊?」李亞茹也說道。

  趙科嚴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兒,你們不用管,放心吃。」

  陳遠橋聽他這麼說,大抵明白了——這趙科嚴要麼直接簽單,要麼拿票回去走公帳報銷。想通了這一點,他心裡就不擔心待會兒結帳的事了。

  倒是李亞茹說道:「趙哥,你可真捨得。不過這日子不能這樣過,以後你和麗芬姐結婚,拿什麼錢買『三轉一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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