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冒險伊始(1) 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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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金!華金!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特利西斯科對坐在不遠處熬粥的華金大喊。

  華金不想理會他,因為特里西斯科總是大驚小怪,咋咋呼呼。

  「看看!嘿,多可愛啊!嗯?」特里西斯科捧著什麼東西小跑過來。

  華金把長木勺扔進銅鍋里,他現在有些好奇這傢伙又有什麼新發現,只不過有些心事壓著他讓他很焦慮。

  特里西斯科雙手小心翼翼地抬低,裡面是一個布滿白點的棕褐色毛球,在看到華金時那個球轉過腦袋,用黃黑的大眼盯著他。「哪裡弄來的?你不會又去樹林裡了吧?」華金知道那是一隻貓頭鷹,只是沒想到那只有拳頭大小。

  「我又不是去偷樹,我怕誰去?再說了我是特尼亞人,他們認不出我。」

  華金摸摸這個毛絨絨東西的腦袋問:「你打算養在哪?要塞里可沒地方,他們上個月把營地裡面的樹砍光了,還搗了好幾個烏鴉窩,你不會打算把它養宿舍里吧?」

  特里西斯科此時坐下,拿著湯勺嘗了一口:「還不錯,起碼能吃了。我打算把它養在穀倉里,我幫阿爾瓦羅大人餵馬,順帶照顧這個小傢伙。」

  華金坐回石板上,又往鍋底下加了幾塊木柴:「狂歡節了,你怎麼沒跟他們去鎮上?你不一直說要找個女孩…」

  特里西斯科面紅耳赤:「我,我什麼時候說過?而且,而且我就算想也沒那麼多錢啊,邊防兵就那麼點工資,哪像你這種闊佬,連長官都得讓你三分?」

  華金苦笑:「要是真讓我三分還好啦,你以為我願意一個人在這煮粥?阿爾瓦羅沒給我批假條,我真不明白了,四個星期的假期怎麼就不給我批?馬可住在堅盾堡都批了,他昨天就跟著一幫商隊走了,真活見鬼了…嗯?什麼味?壞了!煮糊了!」

  二人合力搬下底部黢黑的銅鍋,還好肉粥沒糊到發苦發黑,味道還差強人意。

  特里西斯科拿著木碗邊吸溜邊說:「我看阿爾瓦羅很看重你啊,說不定留你是為他女兒做媒呢。」

  華金差點噴出來:「讓我做他女婿?他還不如讓我把那一大片樹林全砍光呢。」

  「別呀,那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你是不是瞧不起人家?」

  華金不再搭理這傢伙,轉而關注那隻長得和小雞一樣的貓頭鷹,他少時曾偷偷讀過父親德納的藏書,裡面好像介紹過這類貓頭鷹,確切的說是一種生活在丘陵的鴞,此時這傢伙正在地上找東西吃。

  「哦對了,今天我找到這傢伙的時候看到特尼亞人在砍樹,只不過我離得遠他們沒看見我。」

  華金有些震驚:「砍樹?他們砍樹幹什麼?邊界的樹不是不能砍嗎?你給阿爾瓦羅說了?」

  特里西斯科擺擺手:「給他說什麼,那幫特尼亞人砍了幾棵就走了,不過我看他們的頭盔是那種半個水桶一樣的玩意,紋章我也沒見過。」

  「繼續說。」

  特里西斯科接著說道:「他們用四輪馬車拉走那些橡樹,然後就走了,我看他們除了伐木工人就是士兵,以往偷樹都是村民來,而且也不會砍這種大樹。」

  「你還記得那個紋章大概長什麼樣嗎?」

  「綠色的樹葉或者是其他什麼植物的葉子。」

  樹葉,華金想,樹葉是誰的紋章?特尼亞幾個大領主的紋章他早就知道,維斯韋爾是帶笑臉的九芒太陽,萊恩索德是一把獅子頭護手的燃燒之劍,羅斯洛利安是一個騎士頭盔,佩博是一條火龍,法倫是王冠,但是樹葉是誰的呢?某個小領主或者騎士的?華金吃完一碗還想再吃,今天他從廚房弄了一大塊醃火腿和洋蔥燕麥蘿蔔扔一起煮粥,味道比平常好多了。

  第二碗粥很快下肚,華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之前雙方因為互相偷樹起了不少衝突,最嚴重的一次甚至鬧出了人命,當消息傳到薩卡利多後,執政官氣得免了邊防長官的職,隨後就是喜聞樂見的外交扯皮,最終雙方都宣布自己獲得了外交勝利,捍衛了國家主權。當然,華金和邊防士兵只是收到了禁止砍伐城門外60桿(300米)樹木的通知,薩卡利多來的特使向他們保證特尼亞人也會尊重條約,的確,整整兩年除了因為中了箭的野豬跑到對方領地上這種事雙方沒產生什麼矛盾,但現在...

  「我覺得還是告訴阿爾瓦羅大人比較好,這種事情瞞不住的,而且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繼續砍樹?你不是缺錢嗎?設想一下,假如他們要拿那些東西造攻城槌,我們先發制人可是大功啊!別光顧著吃啊,聽我說...」

  「好了好了,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但我先再來一碗。」特里西斯科低著頭含糊地說:

  阿爾瓦羅的辦公室在第二道城牆後靠近七王嶺余脈的那座方形主樓上。為了防止狂歡節時有不法分子矇混過關,松鼠堡第二道城門不開放,兩人只好穿過第一道城門和營區,接著從靠海的圓形碉堡和燈塔那裡的小渡口划船登陸,繞一個大圈才能看到那座巍峨的主塔。

  華金坐上特里西斯科牽來的驢:「營地里好多人都回家了,你為什麼不一起呢?我好像沒見過你假期回家。」

  特里西斯科愣了一下,緩緩說道:「其實大部分人家庭並不完美,甚至是極其的...扭曲...不過這不重要,你到底準備怎麼說,我是說偷樹的事。」

  「如實稟報,」華金下驢,轉身拉開高塔的門,「不過關於貓頭鷹的事就免了,你隨便想一個理由,比如想解手或者看到森林裡有異動什麼的。」

  兩人爬上嘎吱作響的樓梯,經過武器庫到達位於三樓的阿爾瓦羅辦公室。華金剛準備敲門,這時聽到:「進來吧。」

  比起邊防堡壘的事務官,阿爾瓦羅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老練的騎士,他除了短髮和兩撇褐色鬍鬚外沒有多餘的累贅,藍色的眼睛、濃厚的眉毛和堅挺的身材無一不表明他很適合做那種打仗時站在第一排不戴頭盔的人,可惜的是他並沒有酗酒的惡習,否則就更完美了。

  「你來的正好,我們可以談談武器的問題...你倆來幹嘛?...還有特利西克你肩上是什麼東西?」

  華金和特里西斯科面面相覷,只見阿爾瓦羅的辦公桌上幾十枚弗隆金幣堆成一個小山。

  特里西斯科率先開口:「我叫特里西斯科,大人,我們來是因為有特尼亞人越境偷樹,我正是在邊境林里巡邏的時候找到這隻鳥,還發現了特尼亞人在偷樹。」

  「你確定沒看錯?這可是很嚴重的指控。」

  「我可以為他作證,大人。」華金說道,「我們都看見特尼亞士兵砍了好幾棵大樹。」

  阿爾瓦羅盯著二人,似乎在品味他們說的話,或是思考大樹究竟是什麼意思,過了好久他才一邊撫摸亮閃閃的金幣一邊緩緩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可以走了。」

  「大人,特尼亞人故意砍伐巨木明顯不懷好意,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的話...」

  「華金,我希望你明白,儘管德斯提諾這個姓氏很高貴,你依舊沒有資格對我這麼說話,請回吧。」

  現在華金有一個猜測,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他要不要說出來呢?毫無疑問,這事關重大,如果特尼亞人準備在狂歡節入侵...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卡門,他整整一年沒見卡門了,他不希望卡門有任何閃失,哪怕是一丁點閃失的可能性。

  「大人,我知道我很唐突甚至無理取鬧,但作為塞卡提斯的公民我認為我有義務確認這些金幣的提供者不會危害塞卡提斯的主權和合法利益。大人,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走。」華金按住那一摞金幣,金幣上一個陌生的國王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阿爾瓦羅拿起一枚金幣,那是一枚康斯坦徹金弗隆,一枚抵得上華金他們一年的工資。

  「你猜對了,這些金幣的提供者確實有可能威脅我們偉大的共和國,但是我沒辦法。」阿爾瓦羅起身舒展腰部,「你最好寫信問問你父親,議會在搞什麼名堂?為什麼會有紅帽子特使跑到松鼠堡搶劫軍械庫?狂歡節的長槍比武怎麼需要長戟,甚至還要300把?那個禿頂老海龜說,要麼武器要麼錢,他有文書和委任狀,上面當然還有你老爸的親愛同事的簽字。更可惡的是,他還要把貝絲小姐帶走。告訴我,愛國的小英雄,你能讓要塞最有魅力、最可愛的貝絲小姐被帶走嗎?所以我只能和我們北方的好鄰居做一筆小小的、無害的交易,好讓薩卡利多老禿鷲吃飽後滾蛋,明白嗎?,」

  阿爾瓦羅掏出水壺小酌一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很擔憂你妹妹,儘管這座叫松鼠堡的兩層垃圾壘起來的大墓碑很爛,但也不是幾個特尼亞蠢豬帶著根包著鐵的大木頭就能撞開的,好嗎?我們保住了貝絲小姐,如果蠢豬們也想去薩卡利多開狂歡節,那他們就得帶更多的貝絲小姐,更大更豐滿的那種。所以,我親愛的德斯提諾少爺,你如果真的憂國憂民,就去陪伴寂寞的貝絲小姐,讓她開心、讓她滿足,而不是去樹林裡瞎轉悠就為了和一隻蠢鳥調情。請回吧。」

  離開主塔的華金在馬廄碰到了那個薩卡利多特使,正如阿爾瓦羅所言,他確實是個禿頂老烏龜——一個穿著各種滾邊刺繡、帶著金色小鳥和藍寶石戒指的老烏龜,一個把金子當食物的薩卡利多特產烏龜。此時他也看見老烏龜和他的助手,幾個膀大腰圓的衛兵正從主塔的武器庫一箱箱的往下搬東西,裡面的金屬碰撞聲音隔著5桿(25米)都能聽得見,看來阿爾瓦羅所言非虛,華金思索著上了驢。


  二人在城牆上清理完貝絲小姐,回到營地時已是黃昏。秋日的海風總是那麼宜人,華金趴在城牆上看著遠處平靜的大海和天空被落日染成橘色,一片片的雲則變成暗紅色,只有遠處移動的船帆和飛翔的海鷗告訴他這不是畫作,而是活生生的世界。

  華金從小就喜歡一個人坐在海邊,那時薩卡利多的海和這裡一樣清澈,沙灘上還沒有衣衫襤褸靠撿貝殼和寄居蟹為生的乞丐,更沒有漂浮到岸邊的船隻殘骸,他記得自己的奶媽講彼得斯爺爺就是死於海難,當那艘載滿貨物的三桅大船被海浪拍成碎片時,父親一個人默默在暴風雨中的沙灘上坐了一天,而奶奶,他有奶奶嗎?在自己記事起奶奶就已經離世了。

  不知道那些無人在意的船隻殘骸是否也曾飄洋過海到世界的盡頭?它們也很不甘心被小小的暗礁結束自己的一生吧?華金不禁惋惜起自己的人生,他才十八歲出頭,卻已經看到自己那乏味的未來,無非是娶妻生子在共和政府那裡混個一官半職,都說兒子隨父親,其實不然,對此德納看的很開,塞卡提斯政府30年裡換過無數的大執政官,總是從雄心壯志到焦頭爛額到一地雞毛,海岸派、自由城市、船舶行會、聖鼻島行商、土地貴族、自耕農、共和戰士的後代們、七王嶺山民所有烏龜都想著從塞卡提斯每年的稅金里撈一筆,德納早就想退休了,只可惜薩卡利多的官僚里沒有能像他這樣樂意於投身於建設大業的人。

  華金還記得離家那一天,父親對自己說的話:「我不需要你出人頭地,你爺爺和我攢下的家產足夠你和你妹妹用一輩子。當然,我從不反對年輕人追逐夢想,但我要你向我保證,你會愛惜自己的生命。畢竟,這些財富將來是我的遺產,而不是你的遺產。」

  在松鼠堡服役的這兩年,華金認識了許多朋友,包括家住海王港的小加西亞、來自庫塔銀礦的邁爾斯、堅盾堡的馬可,還有最要好的朋友特里西斯科,大部分人和華金相處不錯,畢竟松鼠堡守備力量就300人外加5個軍官,但是只有一個討厭的傢伙,那個傢伙...

  「哎呀,看看是誰啊,我們的德斯提諾大人怎麼在這擦大炮呀。」

  華金強忍著不悅抬起頭看說話的人,他知道那是誰,岡薩雷斯.西斯內斯,他有一頭愚蠢的棕發,滿臉是雀斑,黑色的眼睛永遠閃爍著惡意,他是翡翠湖領主泰爾.西斯內斯的兒子。在華金看來,西斯內斯家族個個都是混球,他們在海岸革命初期幫助倫泰德,在倫泰德放棄西方後立刻倒戈轉向新的共和軍,因為深得站隊的藝術在共和政府成立前10年的大規模清洗中不降反升,一躍成為整個塞卡提斯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

  「你那位特尼亞肥朋友呢?是不是跑去薩卡利多紅花園找媽媽去啦。」那頭棕發豪豬嚷嚷著,然而現實不和小說里那樣有兩個高矮胖瘦的跟班為這種無聊的垃圾話喝彩,華金其實也挺可憐這頭豪豬的,這傢伙和他的家族一樣聲名狼藉,軍隊裡的正派人從來不願與他交往,於是他就把惡氣出在華金這種受歡迎的人身上,至於他為什麼假期不回家,誰在乎呢?

  看到華金對他愛答不理,岡薩雷斯眯起眼睛繼續說:「我知道你們幹了什麼,我知道你那個特尼亞夥伴在森林搞的小陰謀,我全都知道。」

  華金從來不怕動嘴,他知道這種老派貴族子弟最討厭什麼:「你知道個屁,敬愛的格洛托尼陛下,流著豬油與烤鵝腿土地的領主,你爺爺這麼喜歡在戰場上吃飯浪費時間,你們家族都是燻肉的後代吧?」

  岡薩雷斯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來啊,華金想,有本事你就動手,我早就想揍你一頓了。

  岡薩雷斯好像會讀心術,他慢慢冷靜下來,做了幾次深呼吸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告訴阿爾瓦羅,我們都知道叛徒有什麼下場,我們都知道。」

  「你是結巴嗎?還是燻肉吃太多噎著了?」

  岡薩雷斯沒再反駁,他低罵了幾句就跑了,此時已經入夜,不遠處守夜人點燃了燈塔上的巨大火炬,這個時候沙灘上一定會有很多螃蟹甚至章魚,小時候華金經常和小夥伴們在漲潮的礁石灘里「覓食」,他還記得自己有一次碰到一個藍色閃閃發亮地透明章魚後腿疼了一個星期,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生物。

  華金從廚房順來一壺酒和一塊奶酪後回到營帳,他和特里西斯科住在一個大帳篷里,此外還住著8個人,不過他們都跑回家了。當晚禱的鐘聲傳遍整個營地後特里西斯科才回來,華金當然知道是因為那隻小貓頭鷹的事,只不過他沒想到特里西斯科沒有把貓頭鷹留在穀倉里,反而帶進了營帳。

  看著這個棕褐色的毛球華金欲哭無淚,「你怎麼把它也帶進來了?不是要養在穀倉嗎?」

  「這傢伙不願意離開我,活見鬼,誰知道怎麼回事?」


  「也許該把你綁在火刑柱上,德魯伊先生。」

  「別開玩笑了,我總不能把它養在這裡吧,你幫我想個辦法好不好?」

  「急什麼,以後再說。」

  華金又點燃了一根蠟燭,現在他要學習,要讀書,自從那一次因為遲到被罰去圓塔圖書館掃地板後他就迷上了圖書,他不由得感謝努曼人將葡萄酒壓榨機和金幣打制機融合形成的印刷機以及哈薩蘭人帶來的亞麻造紙技術,儘管他們是異教徒。他今天要看的是《佩利家族戰爭史》,作者的名字被某個好事之徒抹去了,儘管有些缺頁但足夠餵飽他的好奇心。

  「ASR998年是整個世界為之顫動的一年,我的摯友弗里曼修士將其成為震撼世紀的開始,相比於南方哈薩蘭第一帝國的異教徒對普萊薩皇帝下轄群島的進攻,戰帆人突然銷聲匿跡,北方努曼帝國將勢力延申到斯特里蘭大森林,康斯坦徹王國徹底擺脫浮石群島的海民統治,特尼亞蘇爾夫王朝崩潰後佩利家族在黑巫師的支持下脫穎而出奪取王冠的故事似乎沒那麼重要,毫無疑問,這個世紀貢獻了我們能接觸到最多最廣影響最深遠的故事,比如培克維爾家族的神秘且浪漫的故事,以及人們津津樂道地裸奔的國王埃克拉.佩利一世,但本書的重點不在於此,佩利王朝擁有十分複雜的歷史經緯,其勛貴世家之間的關係複雜到足以給頭腦最為精密的博士作為一生中最黑暗的陰影...」

  營房的另一端傳來一陣鼾聲,特里西斯科睡著了,那隻貓頭鷹則在營房裡走來走去,還試圖跳到堆放雜物的木桶上去。華金放下書,長時間的閱讀讓他手臂酸疼,那又小又密的亞威語看得他眼睛生疼,這時他才注意到貓頭鷹的不對勁:它不會飛,或者說它翅膀折了。

  華金緩慢地捧起這個小傢伙,心想特里西斯科怎麼笨手笨腳的,居然把它傷到了。直到在蠟燭的光下,他才勉強看清楚那個深紅色的傷口,貓頭鷹是被弓箭傷到的。被弓箭傷到了,他心想,誰會在白天襲擊一隻貓頭鷹呢?反正不是那個現在呼呼大睡的小胖子,特尼亞人?是啊,特尼亞人太可疑了,他們總是...

  貓頭鷹忽然激動地拍打翅膀,發出瘮人的笑聲,隨後它的腦袋轉了一圈,盯向營帳另一側。華金順著鳥兒的目光,看到那面帳布上出現了一個明顯不符合光學原理的黑影,就好像小孩子們愛玩的手影戲一樣,只不過那不是手的影子,而是人的影子。

  冷靜,華金,一定要冷靜,不要像愚蠢的小說里那樣大喊大叫把那個賊嚇跑。拿起劍,輕輕地,然後再輕輕地走到門口,輕輕地探出腦袋,還有腳。就是這樣,來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全身黑衣服的傢伙蹲在地上,華金慢慢地靠近。然而,不知道是某種命中注定還是突發奇想,賊把腦袋轉了過來,賊的藍色眼睛正好對上華金的灰色眼睛。「媽的,」華金暗罵,那一瞬間他看到的不只是眼睛,還有那個傢伙手裡的短劍。也許談談比動武更好?華金想著,下一個瞬間他就知道談判是不可能的了。第一次刺擊被擋住後,賊立馬向後跳躍,華金則側身舉劍,隨時準備刺向對方。然後,他就看到這個傢伙像鳥一樣踩著固定帳篷的繩子,一腳踹向華金的腦袋。慌忙格擋的華金被撞翻在地上,那個賊則靈巧地滾了一圈後飛速逃離。等到華金爬起來的時候,那傢伙早已不見蹤影。

  特尼亞人,絕對是特尼亞人,還是一個女人,華金和她撞在一起時明顯觸碰到某種屬於女人的器官,活見鬼!我剛才應該喊人!整個營區三百號人走了一半,估計也沒人追的上她,不過特尼亞人要動手了,她估計是探子一類的,貝絲!華金想起貝絲小姐,她是這座垃圾堆里唯一能讓北方佬害怕的玩意,那個黑衣婊子就是為了她來的,哎呀!恐怕來不及了!

  果然!當華金跑上城牆才發現貝絲小姐的偽裝衣不翼而飛,不過那混蛋沒對貝絲小姐做什麼,火門裡面沒塞釘子,那她幹了什麼?城牆上的火盆早就熄滅了,她難道殺了守衛?可是沒有血腥味啊?

  火盆熄滅了...

  是啊,火盆熄滅了,天上那長長的銀帶是那麼冷清,是誰發出的光讓我檢查火門的呢?

  華金不想面對,他真的不想面對。儘管未來乏味,但十八歲啊——十八歲作為人生的開始未免太晚,作為人生的結束又未免太早。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光亮——那是一條巨大的火蛇,每個小小的火把構成了它的鱗片,而鱗片下一定是一個個北方混蛋。蛇有多少鱗片?上萬?如果妹妹卡門在的話,一定知道——畢竟卡門總是知道,甚至在她意識不到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現在要幹什麼?等著北方混蛋像螞蟻一樣爬上來嗎?不,敲鐘!

  華金沖向城牆另一側的塔樓,他要警告特里西斯科、阿爾瓦羅、父親德納,還有海王港和薩卡利多——因為他絕對不能允許北方佬傷害他的妹妹。

  霎時,鐘聲如同雷鳴傳向黑夜中的營地,在阿爾瓦羅的方塔與海洋間迴響。樹林裡的鳥兒被驚得一群群飛起,隨著鐘聲一同向南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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