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逃走 影響
楊曉的刀越來越沉，每一刀斬出，都帶著那股斬斷一切的刀意。
但他的身上，傷口也在不斷增加。
左肩那道舊傷已重新崩裂，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右肋的劍傷深可見骨，每一次揮刀都牽動內腑，痛得他額頭冷汗直冒；後背被暗器擦過的地方，皮肉翻卷，血還在滲。
對面，西劍流的人越來越少，二十餘人，此刻只剩下七八個。
這七八個沒有再貿然撲上，而是圍成一圈，將楊曉與徐遠困在中央。
殿內，一時寂靜。
只有血，沿著刀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青石上。
徐遠站在楊曉身側，劍鋒低垂。
他身上同樣傷痕累累，左臂一道刀痕深可見骨，胸前衣襟被鮮血浸透。
但他的劍依舊握得穩穩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楊曉的目光越過那八人，落在殿中央的井上龍一身上。
那人依舊負手而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出手的意思，也沒有催促手下人出手的意思。
「你們很強。」井上龍一開口，聲音平靜，仿佛死去的那些手下只是消耗品，「能殺我下十餘人還站著，這份戰力，在中土化境之中也屬頂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曉身上，「但，這並不足以殺死突破超凡的中山，哪怕是是已經領悟出刀意，但你依舊未曾跨入超凡。」
楊曉並未回答，只是握緊手中的刀，感受著體內氣血的流轉，以他如今的狀態，就算是沒有徐遠幫忙，也能將剩下的八人解決掉。
唯一的變數就是井上龍一，對方也是破四限的存在，化境之內，他有把握斬殺對方，但......誰能保證他沒有一顆血魔丹？
若是對方也有血魔丹，緊要關頭依靠血魔丹突破超凡，他與徐遠就危險了。
他絕不相信西劍流能夠量產血魔丹，否則，他們大可以犧牲幾個沒有破限的普通化境，在接受傳承之前便直接突破超凡，而後橫掃秘境，將所有人排除在外，最少將中土人排除在外。
井上龍一負手而立，目光穿過那八名手下，落在楊曉身上。
他看得很仔細，從楊曉握刀的姿勢，到他身上每一道傷口，再到他呼吸的節奏、眼神的變化，估算著楊曉還保留有多少實力。
他自顧自道：「中山那個蠢貨，以為吞了血魔丹就能天下無敵。結果呢？死了，死在你這個化境手裡。」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屑，是對中山良二的不屑，也是對那枚血魔丹的不屑。
「血魔丹那東西，損根基，耗潛力，吞下去的那一刻，就註定此生無望丹境。中山想靠它翻盤，結果連命都搭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楊曉，「我沒有血魔丹，也不需要。真正的強者，只需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中的兵器，便足夠了！」
楊曉盯著他，嘴角露出譏諷之色，「所以，你在等什麼？」
「你覺得我很虛偽？」
井上龍一似乎猜到了楊曉內心的想法，「你覺得我既然如此自信，那應該一上來就與你動手，但...兵者詭道也！」
「我手下的力量何嘗又不是我的力量，我用自己的力量，哪裡又算得上虛偽！」
「你走的是兵武一道？」
聞言，楊曉若有所思，「看來，秘境之中你是鐵驌求衣的繼承者！」
金光之中兵武一道的人並不多，鐵驌求衣絕對是對頂尖的那一個。
「不過，你既然這麼急著找死...」
井上龍一踏前一步。那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兵武一道的殺伐之氣瀰漫開來，仿佛千軍萬馬在他身後集結。
楊曉刀鋒緩緩抬起，準備與井上龍一一戰。
徐遠的劍微微揚起，劍尖指向那八名西劍流高手，為楊曉創造機會。
那八名西劍流高手同時後退半步，讓開中央的空地，將戰場留給他們的首領。
殿內氣氛凝滯如實質。
井上龍一盯著楊曉，目光如刀。
楊曉也盯著他，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井上龍一忽然笑了。
「你很強。」他說，「真的很強。以化境之身，能殺中山，能在我二十餘名手下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還能站著與我對話——這份戰力，我井上龍一自愧不如。」
楊曉眉頭微挑，沒有接話。
井上龍一繼續道：「但正因如此，今日更不能留你。」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緩緩握緊。
那八名西劍流高手也同時握緊兵刃，目光死死盯著楊曉和徐遠，只等首領一聲令下，便會再次撲上。
楊曉的刀意凝聚到了極點，周身刀意隱隱流動。
徐遠的劍鋒之上，也泛起幽幽的寒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井上龍一身形暴退！
那退勢之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他如同一道流光，眨眼間便掠到了石殿深處的一道暗門前。
「攔住他們！」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命令。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暗門之後。
殿內，那八名西劍流高手愣住了。
只是一瞬的愣神。
楊曉的反應最快，幾乎在井上龍一暴退的瞬間，他的刀已斬向面前最近的兩人。
刀光一閃，兩人咽喉飆血，當場斃命。
徐遠的劍也動了，一劍刺穿第三人。
但那剩下的五人已回過神來，他們沒有逃——逃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五人同時撲上，刀劍齊施，招招搏命，死死纏住楊曉和徐遠。
楊曉一刀震退兩人，想要追向那道暗門，卻被另外三人拼死纏住。
「殺！」他低喝一聲，刀勢愈發凌厲。
徐遠默不作聲，劍光更快。
三招、五招、十招——
第五人倒下時，已過了十幾個呼吸。
楊曉身形一閃，掠到那道暗門前，一掌震開石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幽深昏暗，不知通向何處。
早已不見井上龍一的身影。
徐遠站在他身後，劍鋒上的血還在滴。
「追不上了。」他說。
楊曉沉默片刻，緩緩收刀入鞘。
「此人果斷狠辣，比中山良二更難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橫七豎八的屍體。
二十餘人，全滅，但最大的獵物，逃了。
「這人倒是果斷。」徐遠淡淡道，「說跑就跑，一點猶豫都沒有。」
楊曉點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身形一閃，掠出石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之中。
......
暗道幽深，井上龍一的身形在其中穿行如風。
他不知這條暗道通向何處，但此刻已顧不得那麼多。
身後那兩道殺神般的身影，讓他這個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都生不出正面一戰的勇氣。
中山良二的血，那個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的蠢貨，是怎麼死的？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對方能夠殺掉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就一定能殺掉他這個破四限的化境。
跑，才是唯一的活路。
暗道蜿蜒向下，兩側的石壁上隱隱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
井上龍一越跑越快，體內氣血瘋狂運轉，將速度催到極致。
約莫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透出一絲光亮。
井上龍一心中一喜，腳步更快，衝出暗道。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蔽的山谷，四面被陡峭的岩壁環繞，只有他身後的暗道這一條出路。
谷中雜草叢生，亂石嶙峋，顯然少有人至。
井上龍一衝出暗道後，沒有絲毫停頓，直奔谷口方向——那裡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勉強可容一人通過。
他剛穿過裂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回頭一看，暗道入口處的岩壁正在崩塌，巨石滾滾而落，將那條唯一的出路徹底封死。
井上龍一愣了愣，隨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天助我也。」
他深吸一口氣，辨明方向，向密林深處掠去。
井上龍一逃出三十里，確認無人追來，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停下。
他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二十餘名手下，全死了。
他自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了出來。
恥辱，這恥辱，需要用對方的血來洗刷。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等秘境關閉，等出去之後，他會將楊曉的消息帶回西劍流。
屆時，自會有人來取他的命。
......
另一處戰場。
陳靜之負手而立，腳下橫七豎八躺著二十餘具屍體。
山口重信那一隊，四十餘人，被他殺了大半。
剩下的十幾人，護著重傷的山口重信，倉皇逃竄，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靜之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任由山風吹拂染血的衣袍，望著那些人逃竄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最深的一道在右肩，是被山口重信一刀斬出的，皮肉翻卷，隱隱可見白骨。
但他依舊站著，逃得卻是對方，對方眼見一時半刻拿不下他，擔憂未現身的另一人，倉皇逃走。
他轉身，向另一個方向掠去。
那裡，是約定的匯合地點。
......
楊曉與徐遠離去約莫半個時辰後，石殿外的開闊地上，才有人影試探著靠近。
幾個膽大的武者，一直在遠處觀望。
他們聽見殿內廝殺聲漸止，又等了許久不見動靜，才敢摸過來。
為首的正是許滄州，他身後跟著師妹謝蘭，還有三五個素不相識的中土武者。
「恩公……走了？」
許滄州站在殿門口，望著滿地的屍骸，聲音發顫。
殿內，橫七豎八躺著二十餘具西劍流高手的屍體，血流成河，腥氣撲鼻。
那些屍體的死狀各異，有的咽喉中刀，有的胸口洞穿，有的被一劍封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道道刀痕——刀痕極深，切口處殘留著一股凌厲的刀意，攝人心魄。
「這……這都是那位少年殺的？」
一個武者喃喃道，他只覺得自己一把年歲，武道修行修到了狗身上。否則，為何對方這麼厲害，他自己這麼菜。
許滄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進去，在屍骸間穿行。
他看見地上有兩人背靠背作戰的痕跡，血跡延伸向殿中央，那裡有一道暗門，門已被震開。
他走到暗門前，向內望了望，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處。
「看來井上龍一跑了。」他低聲道，「從這條暗道跑的。」
謝蘭走到他身側，看著殿內那些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二十多人……全是化境……」她的聲音很輕，「恩公他們才兩個人，昨天還廝殺一場，導致重傷……」
許滄州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咱們這些人在秘境裡躲躲藏藏，生怕碰上西劍流的人。可恩公他們，卻敢殺上門去，一個人挑了對方二十多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屍體，「你看看這些傷口，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沒有一刀多餘。這才是真正的刀法高手。」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敬畏。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為首的是個鬚眉皆白的老僧，手持鑌鐵禪杖，正是無相。
他身後跟著幾個僧人，還有幾個中土武者。
無相走進殿內，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屍體，最後落在地上那些殘留的刀意上。
他沉默良久，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身後一個中年道士忍不住道：「大師，您看這刀法……」
無相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刀意已成，收發由心。」他輕聲道，「那位施主，已踏上自己的道了。」
眾人聞言，皆面露驚色。
刀意，那是多少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多少人窮盡一生，連門檻都摸不到。而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竟已走到這一步。
「還有那位用劍的施主。」無相繼續道，「劍法返璞歸真，亦是難得一見的高手。」
他頓了頓，嘆息一聲，「中土有此等人物，實乃幸事。」
眾人默默點頭。
許滄州忽然道：「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咱們中土，需要這樣的人。」
謝蘭點頭，眼中滿是崇敬。
無相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屍體，輕聲道：「西劍流此番在秘境折損這麼多人，出去之後，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諸位，珍重！」
無相的聲音不大，卻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殿內那些中土武者，臉色齊齊一變。
許滄州的笑容僵在臉上，謝蘭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幾個素不相識的武者，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眼神閃爍，有人握緊兵刃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無相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剛剛燃起的熱血上。
西劍流此番在秘境折損多少人？
中山良二那一隊，三十七人，全滅。井上龍一這一隊，二十餘人，全滅。山口重信那一隊，四十餘人，被殺了大半，只剩十幾人護著重傷的山口重信倉皇逃竄。
加起來，西劍流此番進入秘境的百餘人，活著出去的，不超過二十人。其中還折損了中山良二這個破四限的化境巔峰，以及不知多少精銳。
這是西劍流進入中土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這樣的慘敗，西劍流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以倭人睚眥必報的性子，秘境關閉之後，等待中土的，必然是西劍流的瘋狂報復。
「大師的意思是……」
一個中年武者聲音發顫，「西劍流會報復？報復咱們？」
無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那中年武者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施主覺得呢？」老僧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西劍流此番折損百餘人，其中不乏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這些人，是西劍流的中堅，是未來幾十年支撐西劍流的根基。如今，他們死在了秘境裡，死在了中土人手裡。」
他頓了頓，「西劍流若是不報復，如何向國內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去之人的師門家族交代？如何團結西劍流眾人？
殿內一片死寂。
那幾個武者面面相覷，臉色越來越白。
許滄州忽然道：「可殺那些人的，是恩公他們，又不是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他自己也不信這話。
西劍流會分得清是誰殺的？
他們只知道，這些人死在秘境裡，死在秘境裡的中土人手裡。
至於具體是誰殺的，重要嗎？
謝蘭握緊了師兄的手臂，指尖泛白。
無相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諸位施主，」他輕聲道，「老衲說這些話，不是要讓諸位害怕。恰恰相反，老衲是想讓諸位明白——從今日起，咱們中土武者與西劍流之間，已無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秘境之外，風雨將至。諸位若還想活命，最好早作打算。」
說完，他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轉身向殿外走去。
身後那幾個僧人連忙跟上。
......
另一處山洞中，山口重信盤膝而坐，胸口纏滿了染血的布條。
陳靜之最後那一掌，差點震碎他的心脈。若不是手下拼死相救，他此刻已是死人。
「陳靜之……」他喃喃道，「還有那個楊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等出去之後，定要將這兩人碎屍萬段！」
身後，那十幾個殘存的手下，默默守在他身側，無人說話。
山洞中，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痛苦呻吟。
但他的身上，傷口也在不斷增加。
左肩那道舊傷已重新崩裂，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右肋的劍傷深可見骨，每一次揮刀都牽動內腑，痛得他額頭冷汗直冒；後背被暗器擦過的地方，皮肉翻卷，血還在滲。
對面，西劍流的人越來越少，二十餘人，此刻只剩下七八個。
這七八個沒有再貿然撲上，而是圍成一圈，將楊曉與徐遠困在中央。
殿內，一時寂靜。
只有血，沿著刀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青石上。
徐遠站在楊曉身側，劍鋒低垂。
他身上同樣傷痕累累，左臂一道刀痕深可見骨，胸前衣襟被鮮血浸透。
但他的劍依舊握得穩穩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楊曉的目光越過那八人，落在殿中央的井上龍一身上。
那人依舊負手而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出手的意思，也沒有催促手下人出手的意思。
「你們很強。」井上龍一開口，聲音平靜，仿佛死去的那些手下只是消耗品，「能殺我下十餘人還站著，這份戰力，在中土化境之中也屬頂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曉身上，「但，這並不足以殺死突破超凡的中山，哪怕是是已經領悟出刀意，但你依舊未曾跨入超凡。」
楊曉並未回答，只是握緊手中的刀，感受著體內氣血的流轉，以他如今的狀態，就算是沒有徐遠幫忙，也能將剩下的八人解決掉。
唯一的變數就是井上龍一，對方也是破四限的存在，化境之內，他有把握斬殺對方，但......誰能保證他沒有一顆血魔丹？
若是對方也有血魔丹，緊要關頭依靠血魔丹突破超凡，他與徐遠就危險了。
他絕不相信西劍流能夠量產血魔丹，否則，他們大可以犧牲幾個沒有破限的普通化境，在接受傳承之前便直接突破超凡，而後橫掃秘境，將所有人排除在外，最少將中土人排除在外。
井上龍一負手而立，目光穿過那八名手下，落在楊曉身上。
他看得很仔細，從楊曉握刀的姿勢，到他身上每一道傷口，再到他呼吸的節奏、眼神的變化，估算著楊曉還保留有多少實力。
他自顧自道：「中山那個蠢貨，以為吞了血魔丹就能天下無敵。結果呢？死了，死在你這個化境手裡。」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屑，是對中山良二的不屑，也是對那枚血魔丹的不屑。
「血魔丹那東西，損根基，耗潛力，吞下去的那一刻，就註定此生無望丹境。中山想靠它翻盤，結果連命都搭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楊曉，「我沒有血魔丹，也不需要。真正的強者，只需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中的兵器，便足夠了！」
楊曉盯著他，嘴角露出譏諷之色，「所以，你在等什麼？」
「你覺得我很虛偽？」
井上龍一似乎猜到了楊曉內心的想法，「你覺得我既然如此自信，那應該一上來就與你動手，但...兵者詭道也！」
「我手下的力量何嘗又不是我的力量，我用自己的力量，哪裡又算得上虛偽！」
「你走的是兵武一道？」
聞言，楊曉若有所思，「看來，秘境之中你是鐵驌求衣的繼承者！」
金光之中兵武一道的人並不多，鐵驌求衣絕對是對頂尖的那一個。
「不過，你既然這麼急著找死...」
井上龍一踏前一步。那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兵武一道的殺伐之氣瀰漫開來，仿佛千軍萬馬在他身後集結。
楊曉刀鋒緩緩抬起，準備與井上龍一一戰。
徐遠的劍微微揚起，劍尖指向那八名西劍流高手，為楊曉創造機會。
那八名西劍流高手同時後退半步，讓開中央的空地，將戰場留給他們的首領。
殿內氣氛凝滯如實質。
井上龍一盯著楊曉，目光如刀。
楊曉也盯著他，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井上龍一忽然笑了。
「你很強。」他說，「真的很強。以化境之身，能殺中山，能在我二十餘名手下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還能站著與我對話——這份戰力，我井上龍一自愧不如。」
楊曉眉頭微挑，沒有接話。
井上龍一繼續道：「但正因如此，今日更不能留你。」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緩緩握緊。
那八名西劍流高手也同時握緊兵刃，目光死死盯著楊曉和徐遠，只等首領一聲令下，便會再次撲上。
楊曉的刀意凝聚到了極點，周身刀意隱隱流動。
徐遠的劍鋒之上，也泛起幽幽的寒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井上龍一身形暴退！
那退勢之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他如同一道流光，眨眼間便掠到了石殿深處的一道暗門前。
「攔住他們！」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命令。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暗門之後。
殿內，那八名西劍流高手愣住了。
只是一瞬的愣神。
楊曉的反應最快，幾乎在井上龍一暴退的瞬間，他的刀已斬向面前最近的兩人。
刀光一閃，兩人咽喉飆血，當場斃命。
徐遠的劍也動了，一劍刺穿第三人。
但那剩下的五人已回過神來，他們沒有逃——逃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五人同時撲上，刀劍齊施，招招搏命，死死纏住楊曉和徐遠。
楊曉一刀震退兩人，想要追向那道暗門，卻被另外三人拼死纏住。
「殺！」他低喝一聲，刀勢愈發凌厲。
徐遠默不作聲，劍光更快。
三招、五招、十招——
第五人倒下時，已過了十幾個呼吸。
楊曉身形一閃，掠到那道暗門前，一掌震開石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幽深昏暗，不知通向何處。
早已不見井上龍一的身影。
徐遠站在他身後，劍鋒上的血還在滴。
「追不上了。」他說。
楊曉沉默片刻，緩緩收刀入鞘。
「此人果斷狠辣，比中山良二更難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橫七豎八的屍體。
二十餘人，全滅，但最大的獵物，逃了。
「這人倒是果斷。」徐遠淡淡道，「說跑就跑，一點猶豫都沒有。」
楊曉點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身形一閃，掠出石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之中。
......
暗道幽深，井上龍一的身形在其中穿行如風。
他不知這條暗道通向何處，但此刻已顧不得那麼多。
身後那兩道殺神般的身影，讓他這個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都生不出正面一戰的勇氣。
中山良二的血，那個服了血魔丹、突破至真氣境中期的蠢貨，是怎麼死的？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對方能夠殺掉破四限的真氣境中期，就一定能殺掉他這個破四限的化境。
跑，才是唯一的活路。
暗道蜿蜒向下，兩側的石壁上隱隱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
井上龍一越跑越快，體內氣血瘋狂運轉，將速度催到極致。
約莫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透出一絲光亮。
井上龍一心中一喜，腳步更快，衝出暗道。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蔽的山谷，四面被陡峭的岩壁環繞，只有他身後的暗道這一條出路。
谷中雜草叢生，亂石嶙峋，顯然少有人至。
井上龍一衝出暗道後，沒有絲毫停頓，直奔谷口方向——那裡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勉強可容一人通過。
他剛穿過裂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回頭一看，暗道入口處的岩壁正在崩塌，巨石滾滾而落，將那條唯一的出路徹底封死。
井上龍一愣了愣，隨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天助我也。」
他深吸一口氣，辨明方向，向密林深處掠去。
井上龍一逃出三十里，確認無人追來，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停下。
他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二十餘名手下，全死了。
他自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了出來。
恥辱，這恥辱，需要用對方的血來洗刷。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等秘境關閉，等出去之後，他會將楊曉的消息帶回西劍流。
屆時，自會有人來取他的命。
......
另一處戰場。
陳靜之負手而立，腳下橫七豎八躺著二十餘具屍體。
山口重信那一隊，四十餘人，被他殺了大半。
剩下的十幾人，護著重傷的山口重信，倉皇逃竄，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靜之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任由山風吹拂染血的衣袍，望著那些人逃竄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最深的一道在右肩，是被山口重信一刀斬出的，皮肉翻卷，隱隱可見白骨。
但他依舊站著，逃得卻是對方，對方眼見一時半刻拿不下他，擔憂未現身的另一人，倉皇逃走。
他轉身，向另一個方向掠去。
那裡，是約定的匯合地點。
......
楊曉與徐遠離去約莫半個時辰後，石殿外的開闊地上，才有人影試探著靠近。
幾個膽大的武者，一直在遠處觀望。
他們聽見殿內廝殺聲漸止，又等了許久不見動靜，才敢摸過來。
為首的正是許滄州，他身後跟著師妹謝蘭，還有三五個素不相識的中土武者。
「恩公……走了？」
許滄州站在殿門口，望著滿地的屍骸，聲音發顫。
殿內，橫七豎八躺著二十餘具西劍流高手的屍體，血流成河，腥氣撲鼻。
那些屍體的死狀各異，有的咽喉中刀，有的胸口洞穿，有的被一劍封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道道刀痕——刀痕極深，切口處殘留著一股凌厲的刀意，攝人心魄。
「這……這都是那位少年殺的？」
一個武者喃喃道，他只覺得自己一把年歲，武道修行修到了狗身上。否則，為何對方這麼厲害，他自己這麼菜。
許滄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進去，在屍骸間穿行。
他看見地上有兩人背靠背作戰的痕跡，血跡延伸向殿中央，那裡有一道暗門，門已被震開。
他走到暗門前，向內望了望，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處。
「看來井上龍一跑了。」他低聲道，「從這條暗道跑的。」
謝蘭走到他身側，看著殿內那些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二十多人……全是化境……」她的聲音很輕，「恩公他們才兩個人，昨天還廝殺一場，導致重傷……」
許滄州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咱們這些人在秘境裡躲躲藏藏，生怕碰上西劍流的人。可恩公他們，卻敢殺上門去，一個人挑了對方二十多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屍體，「你看看這些傷口，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沒有一刀多餘。這才是真正的刀法高手。」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敬畏。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為首的是個鬚眉皆白的老僧，手持鑌鐵禪杖，正是無相。
他身後跟著幾個僧人，還有幾個中土武者。
無相走進殿內，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屍體，最後落在地上那些殘留的刀意上。
他沉默良久，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身後一個中年道士忍不住道：「大師，您看這刀法……」
無相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刀意已成，收發由心。」他輕聲道，「那位施主，已踏上自己的道了。」
眾人聞言，皆面露驚色。
刀意，那是多少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多少人窮盡一生，連門檻都摸不到。而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竟已走到這一步。
「還有那位用劍的施主。」無相繼續道，「劍法返璞歸真，亦是難得一見的高手。」
他頓了頓，嘆息一聲，「中土有此等人物，實乃幸事。」
眾人默默點頭。
許滄州忽然道：「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咱們中土，需要這樣的人。」
謝蘭點頭，眼中滿是崇敬。
無相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屍體，輕聲道：「西劍流此番在秘境折損這麼多人，出去之後，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諸位，珍重！」
無相的聲音不大，卻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殿內那些中土武者，臉色齊齊一變。
許滄州的笑容僵在臉上，謝蘭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幾個素不相識的武者，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眼神閃爍，有人握緊兵刃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無相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剛剛燃起的熱血上。
西劍流此番在秘境折損多少人？
中山良二那一隊，三十七人，全滅。井上龍一這一隊，二十餘人，全滅。山口重信那一隊，四十餘人，被殺了大半，只剩十幾人護著重傷的山口重信倉皇逃竄。
加起來，西劍流此番進入秘境的百餘人，活著出去的，不超過二十人。其中還折損了中山良二這個破四限的化境巔峰，以及不知多少精銳。
這是西劍流進入中土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這樣的慘敗，西劍流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以倭人睚眥必報的性子，秘境關閉之後，等待中土的，必然是西劍流的瘋狂報復。
「大師的意思是……」
一個中年武者聲音發顫，「西劍流會報復？報復咱們？」
無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那中年武者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施主覺得呢？」老僧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西劍流此番折損百餘人，其中不乏破四限的化境巔峰。這些人，是西劍流的中堅，是未來幾十年支撐西劍流的根基。如今，他們死在了秘境裡，死在了中土人手裡。」
他頓了頓，「西劍流若是不報復，如何向國內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去之人的師門家族交代？如何團結西劍流眾人？
殿內一片死寂。
那幾個武者面面相覷，臉色越來越白。
許滄州忽然道：「可殺那些人的，是恩公他們，又不是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他自己也不信這話。
西劍流會分得清是誰殺的？
他們只知道，這些人死在秘境裡，死在秘境裡的中土人手裡。
至於具體是誰殺的，重要嗎？
謝蘭握緊了師兄的手臂，指尖泛白。
無相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諸位施主，」他輕聲道，「老衲說這些話，不是要讓諸位害怕。恰恰相反，老衲是想讓諸位明白——從今日起，咱們中土武者與西劍流之間，已無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秘境之外，風雨將至。諸位若還想活命，最好早作打算。」
說完，他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轉身向殿外走去。
身後那幾個僧人連忙跟上。
......
另一處山洞中，山口重信盤膝而坐，胸口纏滿了染血的布條。
陳靜之最後那一掌，差點震碎他的心脈。若不是手下拼死相救，他此刻已是死人。
「陳靜之……」他喃喃道，「還有那個楊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等出去之後，定要將這兩人碎屍萬段！」
身後，那十幾個殘存的手下，默默守在他身側，無人說話。
山洞中，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