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楊曉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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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鎮山深吸一口氣,雙拳握緊。

  他是周家這一代的老三,化境巔峰,離超凡只差臨門一腳。

  他這一生,從無敗績,今日也不會敗。

  「元朗,」他低聲道,「帶人退後。」

  周元朗如蒙大赦,帶著剩下的周家子弟,退到平台邊緣。

  周鎮山與楊曉相對而立。

  平台上,一片死寂。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微微收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凝重。

  焦化元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盯著兩人。

  陳青靠在一塊岩石上,喘息著,手中的刀依舊握得穩穩的。

  周鎮山動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石崩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楊曉。

  雙拳齊出,拳風呼嘯。

  周家鎮門絕學——崩山拳。

  剛猛無儔,一往無前。

  楊曉沒有退,他只是抬起手,五指舒展,迎上周鎮山的雙拳。

  太極——雲手。

  拳掌相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周鎮山只覺自己的雙拳仿佛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那看似輕柔的手掌卸去、消弭、化於無形。

  他心中一凜,想要收力變招。

  但楊曉的手已順勢而進,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一引、一帶、一按。

  周鎮山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空門大開。

  楊曉的左手已按在他胸口。

  太極——擠勁。

  「砰!」

  一聲悶響。

  周鎮山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一塊巨岩上,巨岩崩裂,碎石紛飛。

  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周元朗驚呼一聲:「叔父!」

  周鎮山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胸口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的衣襟完好無損,但裡面的肋骨,已斷了三根。

  他抬起頭,看向楊曉,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什麼怪物,「化境巔峰,皮肉筋骨盡數破限,太極拳拳法圓滿!」

  這一刻,他終於清楚楊曉的實力了,也明白了為何倭人首領沒有在楊曉手下走出幾招便身亡的原因了。

  周鎮山的話音落下,平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元朗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周家子弟,同樣是驚訝於楊曉的實力。

  作為出過超凡的家族,他們自然知曉破限存在,甚至周鎮山本身就是煉肉與煉骨破限的存在。

  更因為明白破限的難度,他們才愈發不可思議。

  楊曉的年歲才多大,能夠修煉到化境,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了。

  然而,皮肉筋骨還皆盡破限。

  當年周鎮山煉肉破限足足卡了他三年,煉骨又是三年。

  這還是他在這煉肉與煉骨之上頗有天賦,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可以耽擱?

  周元朗自然也是嘗試過皮肉破限,然而,耽擱數年,卻是壓根沒有摸到破限的邊,最終不得不進行突破。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猛地收緊,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在修煉之際,並不知道破限的存在,但成為化境這麼多年,自然也是聽聞過破限。

  破限於非破限之間,雖然只是一層之隔,但實力卻是天差地別。

  特別是皮肉筋骨皆盡破限,這些對於自身根基的加持,難怪楊曉殺普通破限入殺雞。

  這還沒有說楊曉太極拳圓滿。

  當然,楊曉是無極拳,無極刀法竭盡圓滿,但他們只能看出太極借力打力,並不能發現這其中還夾雜著形意,八卦以及其他。

  焦化元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他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拉了一個人,居然如此了得,皮肉筋骨盡數破限。


  這幾個字,每一個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重得像山。

  這是所有武者都在苦苦追尋的一步。

  將皮、肉、筋、骨,每一層都淬鍊到極限,打破武學常規定義的極限,為踏入超凡鑄下最堅實的根基。

  甚至有人說,皮肉筋骨皆盡破限,本身就相當於一隻腳已經踏入了超凡的大門。

  能破限者,百不存一,能破限皮肉筋骨之中的一個,便已算是天縱之才。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焦化元的目光落在楊曉的背影上,喉嚨發乾,他不僅做到了,而且是皮肉筋骨盡數破限。

  這是怎樣的天資?這是怎樣的根基?

  更何況,楊曉不僅僅是根基破限,招式同樣圓滿無缺。

  周鎮山靠著崩裂的巨岩,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口血沫。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你究竟是誰?」

  楊曉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刀,刀鋒在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周鎮山看著刀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周鎮山,這輩子自詡梟雄。」他喃喃道,「沒想到,最後會死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中,不過,死在你手中,不冤!」

  他話說完,楊曉的刀已落下,血光迸現。

  周鎮山瞪大雙眼,身體緩緩滑倒身亡。

  平台上,一片死寂。

  周元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身後的周家子弟,有兩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

  但剛跑出幾步,便被西劍流返回來的幾個倭人截住,刀光閃過,慘叫聲響起。

  那幾個倭人殺了周家子弟,卻沒有再向楊曉撲來。

  他們聚在一處,目光閃爍地盯著楊曉,腳下卻在悄悄後退。

  首領死了,中島翔二那一隊四人,也死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殺了他們七個化境,其中包括兩個化境巔峰。

  他們也聽到了周鎮山的話,知曉楊曉是皮肉筋骨破限,太極拳法圓滿。這仗,沒法打。

  他們衝上去也是送死,還不如離開,將消息傳遞出去。

  「走!」

  他們退到安全距離之後,一個倭人低喝一聲,剩下的四人轉身就逃。

  楊曉沒有追。

  他看著那四道消失的身影,目光平靜。

  焦化元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被裘老爺子以眼神止住了。

  楊曉轉身走到陳青身邊,蹲下身,伸手在陳青胸口按了按。

  陳青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肋骨斷了三根。」楊曉說,「左肩的刀傷深可見骨,失血太多。再動手,你會死。」

  陳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死不了。」

  楊曉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倒出兩顆藥丸,塞進陳青嘴裡。

  「三日內,不許再動手!」

  這才是楊曉放走那西劍流四人的原因,在戰下去,陳青就危險了,他的實力終究是低了一些。

  再加上遠處西劍流還有人未返回,他也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殺完。

  自身暴露便暴露了,總比陳青死在眼前要好。

  裘老爺子拄著鐵拐,一步一步走到楊曉身側。

  他低頭看著周鎮山的屍體,沉默良久,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周海天若是知道,他兒子最後變成這樣,怕是要從棺材裡爬出來。」

  楊曉沒有說話。

  裘老爺子轉過頭,眼神落在楊曉身上。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楊曉。」

  「楊曉……」裘老爺子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笑,「好名字!曉,天明也,你這後生,倒是配得上這個字。」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鐵質的令牌,遞給楊曉。

  「這是鐵旗門的信物。鐵旗門雖然門散了,但這塊牌子,在浙東武林還能說上幾句話。日後若有用得著老朽的地方,拿著它,來浙東找老朽。」


  楊曉接過令牌,收入懷中。

  「多謝裘老。」

  裘老爺子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那幾個倭人逃了,西劍流不會善罷甘休。這秘境裡,西劍流進來的不止這些人。他們還有更強的,甚至可能有超凡。」

  他頓了頓,盯著楊曉的眼睛。

  「你怕不怕?」

  楊曉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裘老,」他說,「您年輕時走鏢,遇上劫匪,怕不怕?」

  裘老爺子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那笑聲蒼老而豪邁,震得平台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他拍著楊曉的肩膀,「年輕人,老朽看好你!」

  他收了笑,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元朗。

  「那小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楊曉的目光落在周元朗身上。

  周元朗跪在地上,看著周鎮山的屍體沉默不語。他身後,周家子弟的屍體,血還在流。

  楊曉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周家,為何要與西劍流合作?」

  「因為西劍流答應,只要周家配合他們,事成之後,保我周家出一個超凡。我叔父……他在化境巔峰困了二十年,他太想突破了……」

  周元朗嘆息不已,對此,他並不能感同身受,但終究是為了周家,他不得已之下只能答應了這個計劃。

  「所以你們就坑害中土同道,給倭人當狗?」

  面對楊曉的質問,周元朗沉默不語,他也時常看著先祖的功績在想,與西劍流合作到底對不對。

  昔日的榮耀,光大門楣的壓力,以及與西劍流合作可能遭受的罵名,他做好準備了,背著罵名,讓周家再出一個超凡。

  大不了日後在對抗西劍流之際,周家多出一些人手就是了。

  沒想到,遇到了楊曉這樣的煞星,叔父的超凡之夢,就此斷絕。

  楊曉手中刀鋒揚起,裘老爺子見狀不由得上前求情。

  「還請給老夫一個薄面,留他一命!」

  楊曉頓了頓。

  「看在裘老爺子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不過,你今日就算活下來,往後又有何顏面去見周家的列祖列宗?」

  周元朗渾身一震,看著楊曉,嘴角露出一絲慘然。

  楊曉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那道山洞。

  周元朗忽然出手,不是攻向別人,而是自己,一掌擊在天靈蓋之上,隨即倒地身亡。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裘老爺子握住拐杖,不由得有些嘆息。

  周家先人,終究是與他一同對抗倭寇的故人,如今故人之後卻是自殺在此地,讓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周海天,你在地下見了這後生,怕是要罵一句『不肖子孫』。」他喃喃道,「可罵完之後,你大概也會嘆一口氣——這孩子,終究是沒給你周家丟人。」

  他頓了頓,長長嘆了口氣,隨即將注意力同樣看向山洞。

  洞口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方才那些湧進去的散修,此刻一個都沒有出來。

  焦化元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這洞……有點邪門。」

  楊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洞口。

  他的太極力場延伸到洞口邊緣,卻被那黑暗吞噬得一乾二淨,什麼都感知不到。

  裘老爺子拄著鐵拐走過來,在他身側站定。

  「年輕人,」他緩緩開口,「你打算進去?」

  楊曉點頭。

  裘老爺子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

  「年輕人,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裘老請說。」

  裘老爺子頓了頓,緩緩道:「這秘境裡,機緣是真,兇險也是真。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天資之高出乎老朽意料。但老朽這輩子見過太多天才,有的死在刀下,有的死在毒里,有的……死在自己手裡。」

  他看著楊曉的眼睛。

  「你知道那些天才,最常犯的錯是什麼嗎?」

  楊曉沒有回答。

  裘老爺子一字一句道:「他們總覺得,自己足夠強,能應付一切。」

  他頓了頓。

  「可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強就能應付的。」

  楊曉沉默片刻,然後拱了拱手。

  「裘老教誨,晚輩記下了。」

  裘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你嘴上說記下了,心裡怕是沒當回事。」他搖搖頭,「罷了,老朽也就是白囑咐一句。年輕人,總得自己撞過南牆,才知道牆有多硬。」

  裘老爺子擺擺手,轉身向外走去。那根鐵拐點在青石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一下,漸漸遠去。

  楊曉望著那道蒼老的背影消失在亂石後面,沉默良久。

  焦化元站在他身側,忽然嘆了口氣。

  「裘老爺子年輕時,三千里鐵旗走遍南北,道上匪徒聽了他的名字,都要繞道走。後來鐵旗門散了,他便隱居不出。沒想到,最後會是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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