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門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水是溫的。

  墨塵最先感覺到的,是這個。不燙,是一種遲鈍的、帶著鐵鏽甜腥的暖意,從後背,從後腦勺,慢慢滲進來,往骨頭裡,往腦髓里滲。像躺在剛放過血的、還帶著餘溫的獸皮上。

  然後才是疼。

  不是具體的傷口疼,是渾身上下里里外外,被拆散了,又被粗鐵絲胡亂捆起來的、那種彌散的、悶著的鈍痛。骨頭縫裡,筋肉里,五臟六腑里,都塞滿了粗糙的砂石,隨著每一次微弱的心跳,摩擦,碾軋。喉嚨里堵著東西,又腥又甜,想吐,又沒力氣吐出來,只能由著那味道在鼻腔和口腔里漫著,和外面水裡的鏽甜味混在一起。

  他睜不開眼。眼皮重得像壓了兩塊浸透水的生鐵。只有一線光,是紅的,暗沉的,透過薄薄的眼皮,在視野里暈開一大片混沌的、脈動的紅。那紅光在跳,一下,一下,慢而沉,和他自己微弱的心跳,還有身體深處某個地方更微弱、更古怪的悸動,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帶著誰跳。

  他在哪?

  不知道。

  最後的記憶是冷的。燼那覆滿鏽層、冰冷堅硬的臂甲箍著他,粘稠沉重的「鏽海」裹著他們,往下沉,無盡的下沉。然後……然後是一種失重感,天旋地轉,好像被甩了出去,在粘稠的黑暗裡翻滾,碰撞……再然後,就是這片溫的、紅的、帶著鈍痛和鐵鏽甜腥的黑暗了。

  燼呢?

  這個念頭浮起來,比「我在哪」更清晰,也更尖銳地扎了他一下。

  他試著動。一根手指,右手的小指。只是動了動念頭,那根手指像是長在別人身上,過了好幾息,才傳來一點極其微弱的、隔了好幾層棉花的移動感。然後是痛,順著手指,爬上來,鑽進手腕,胳膊,肩膀,最後在腦子裡炸開一小片渾濁的、帶著金屬刮擦聲的星點。

  他停住了。不敢再動。只是躺在那裡,泡在溫吞吞的、帶著鏽甜味的水裡,任憑那鈍痛和紅光包圍著自己。

  時間一點點過去。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那脈動的紅光,似乎有了一點變化。不再是均勻的、混沌的一片,開始有了明暗,有了……形狀?

  他集中全部殘存的、幾乎不存在的精神,去「看」那紅光。

  不是看,是感覺。

  紅光來自側前方,偏高的位置。光源很大,穩定地散發著暗沉的紅,但在這片紅光的上方,靠近頂部的地方,有一道筆直的、極其纖細的、顏色截然不同的光——

  白的。

  不是純粹的白,是熾烈的,銳利的,仿佛能將一切混沌和暗紅都從中劈開的、一道熾白的光縫。光縫自上而下,幾乎貫通了整個紅光區域的頂部,還在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向下延伸。白光所過之處,暗紅色的光芒仿佛遇到了天敵,微微退縮、波動,卻又無法真正掩蓋那抹刺眼的熾白。

  那是什麼?

  門。

  這個字,毫無徵兆地,從他意識最深處,那片被痛苦和渾噩掩埋的地方,浮了上來。不是他想起來的,是某個烙印在他魂魄里的東西,在看見這光縫的瞬間,自行跳了出來。

  門……開了?

  誰開的?怎麼開的?燼……把它甩向的,是這道門縫?

  更多的碎片,混亂地湧現:崩塌的肉質空間,暗金人形冰冷的火焰眼窩,胸口核心傳來的、混合了死寂與餘溫的悸動,還有最後……那將自己狠狠甩出去時,臂甲傳來的、冰冷而決絕的力道。

  燼……

  墨塵的心臟,在沉悶的鈍痛中,猛地、重重地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跳動都更用力,扯得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喉嚨里的腥甜猛地涌到嘴邊,又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咽了回去,只從鼻腔里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血沫的嗤聲。

  他想轉過頭,想看看周圍,想找到那個暗金色的、覆滿鏽跡的身影。哪怕只是確認一堆殘骸。

  但他動不了。脖子像是鏽死了,釘在了這片溫吞吞的水底。只有眼珠,在沉重的眼皮下,極其艱難地、轉動了微乎其微的一絲角度。

  視野緩慢地移動。

  暗紅的、脈動的水光。水光中緩緩沉浮的、極其細微的金屬砂礫和鏽粉。更遠處,是模糊的、巨大的陰影輪廓,像是倒塌的柱子,折斷的巨梁,堆積的、形狀怪異的金屬塊……

  沒有暗金色。

  沒有那冰冷的、燃燒的眼窩。

  只有水,光,影,和無處不在的、沉悶的鏽甜與鈍痛。


  一股比身體疼痛更冰冷、更空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仿佛身體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只留下一個呼呼漏風的、劇痛的空洞的感覺。

  燼……沒了?

  為了把他甩向這扇門,自己……被那熾烈的、毀滅的光流吞了?砸碎了?

  「嗬……」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碎的氣音,終於從他緊咬的牙關里漏了出來,帶著血沫,混進水裡的氣泡,咕嘟一下,向上飄去,很快消失在暗紅的水光里。

  就在這時——

  「咔。」

  一聲輕響。

  不是來自外面,是來自他身體內部。很深的地方,大概是眉心再往裡,魂魄盤踞的某個位置。像是什麼極其細微、極其脆弱的東西,在巨大的內外壓力下,終於承受不住,出現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一股龐大、混亂、冰冷而灼熱的洪流,如同決堤的冰火之河,猛地從那道裂痕中沖了出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是之前被強行烙印、強行灌入、又被他以「無鋒」意念和僅存的自我勉強「劃分」「隔離」的那些東西——燼破碎的記憶與意志,「死火」的冰冷死寂,父母遺留的封印與低語,「創世烙印」的模糊影像……所有的一切,在這瀕死的、極度虛弱的瞬間,失去了「無鋒」那微弱「界定」的壓制,轟然爆發,瘋狂地攪拌、融合、衝擊!

  「呃——!」

  墨塵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摔回水底!雙手(原本癱軟無力)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血絲混進周圍的水裡,暈開一小團更深的暗紅。他的頭向後仰,脖頸繃出青筋,眼睛在緊閉的眼皮下瘋狂轉動,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垂死小獸般的嗬嗬聲,更多的血沫從嘴角、鼻腔湧出。

  痛苦。

  無法形容的痛苦。不是肉體的疼,是意識被撕碎、被不同的記憶和意志搶占、被冰冷與灼熱反覆煎熬的、直達存在本身的酷刑。他覺得自己在分裂,一半是墨塵,一半是燼,一半是冰冷的死火,一半是灼熱的烙印,還有無數破碎的聲音在嚎叫,在低語,在哭泣……

  他要瘋了。不,是正在變成一團沒有自我、只有混亂的怪物。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崩潰、被這狂暴的洪流衝散吞噬的最後一剎那——

  眉心深處,那道剛剛裂開的「縫隙」中,一點微弱、卻無比固執的星辰色光芒,驟然亮起!

  不是來自外部,是來自他血脈最深處,來自父親親手封印的那雙眼睛的深處。光芒很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一切混亂的「定」力。它不像「無鋒」的灰光那樣強行「劃分」「界定」,它只是「存在」在那裡,如同無邊怒海中最深處的、亘古不變的星空倒影,任憑海面上如何狂風暴雨、驚濤駭浪,星空自巍然不動。

  星辰光芒亮起的瞬間,那股瘋狂爆發的混亂洪流,猛地一滯。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點星辰光芒,開始緩慢地、艱難地旋轉。隨著它的旋轉,混亂洪流中,那些屬於燼的暴虐記憶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種同源的吸引,開始脫離混亂的整體,朝著星辰光芒的左方匯聚、沉澱;那些「死火」的冰冷死寂意念,則流向星辰光芒的右方,緩緩凝固;而父母遺留的低語與悲傷,還有「創世烙印」的模糊影像,則被那星辰光芒本身吸引,如同衛星,環繞在周圍,緩緩流轉……

  依舊是混亂的,痛苦的,但這混亂不再是無序的衝撞,開始呈現出一種以那點星辰光芒為核心的、極其脆弱的、動態的「秩序」。仿佛那點星光,是一枚剛剛開始轉動的、生澀的「鑰匙」,正在嘗試著,以它自己的方式,去「梳理」體內這些龐雜而危險的力量。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每「梳理」一絲,都帶來魂魄被寸寸刮削般的劇痛。墨塵的身體在渾濁的水底劇烈顫抖,蜷縮,又繃直,如同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極刑。汗水(或許是別的什麼)混著血水,不斷從他皮膚滲出,周圍的赤金水流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層更深的、不祥的色澤。

  但他撐住了。

  沒有被衝散,沒有變成怪物。

  那點來自血脈深處、來自被封印雙眼的星辰光芒,如同最後一塊壓艙石,在這意識的驚濤駭浪中,死死錨定住了「墨塵」這個岌岌可危的存在。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一些,雖然依舊不時抽搐。眉心的星辰光芒,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對體內混亂洪流的「梳理」,也顯得稍微「流暢」了那麼一點點。雖然痛苦依舊,雖然混亂依舊龐大,但至少,那毀滅性的、失控的爆發,被暫時遏制住了。


  墨塵癱在水底,像一具剛從酷刑架上解下來的、破破爛爛的屍體。只有微弱的、帶著血沫的氣泡,偶爾從他口鼻間溢出,證明他還「在」。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重新掀開了一絲眼皮。

  視野模糊,充血,看什麼都蒙著一層晃動的、暗紅的血霧。但他還是看到了。

  正前方,偏上。

  那道熾白的光縫,已經快要蔓延到紅光區域的底部了。只剩下最後短短一截,大約不到一尺的高度,暗紅色的光芒還在負隅頑抗,與熾白的光縫激烈地對峙、糾纏,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卻讓人牙酸的「滋滋」聲。

  門,快要完全打開了。

  而在那扇即將洞開的、流淌著熾白與暗紅光芒的巨門側前方,水底——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燼。

  是一堆……東西。

  一堆黯淡的、混雜了黑、灰、暗紅、如同巨大熔渣般的、勉強維持著一點扭曲人形的「東西」。靜靜地趴在距離他大約十幾丈外的一片淺坑裡,大半截埋在沉澱的金屬砂礫和鏽粉中。它沒有動靜,沒有光,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連「存在」本身都已冷卻凝固的死寂,從那裡散發出來,比周圍赤金光液帶來的暖意,冰冷得多,也真實得多。

  燼。

  雖然已經完全看不出暗金的色澤,看不出甲冑的輪廓,看不出那對燃燒的眼窩……但他知道,那就是燼。是被那熾白光流吞沒、砸碎、然後拋到這裡,最終變成這副模樣的燼。

  胸口那片冰冷空洞的地方,再次傳來劇烈的、被挖剜般的抽痛。比剛才意識分裂的痛苦,更加尖銳,更加具體。

  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只滾出一串破碎的、帶著血沫的咕嚕聲。他想爬過去,哪怕只是碰一下那堆冰冷的殘骸,手指卻只是在身下的金屬砂礫上,無力地抓撓了幾下,留下幾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動不了。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感受著。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悠長、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震顫,猛地傳來!

  不是水流的震動,是整個空間的震顫!腳下的金屬「地面」,周圍的赤金水流,遠處堆積的金屬殘骸,甚至包括那扇光芒對撞的巨門本身,都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共鳴般的、低沉的嗡鳴!

  震顫的源頭,似乎就來自那扇巨門之後!

  隨著這聲震顫,巨門底部,那最後一段暗紅與熾白激烈糾纏的光縫,驟然間,熾白光芒大盛!如同燒紅的利刃,終於切開了最後一塊頑鐵!

  「嗤——!」

  一聲清晰、銳利、仿佛斬斷某種亘古束縛的聲響。

  那道熾白的光縫,自上而下,終於徹底貫通!

  門,開了。

  沒有巨大的聲響,沒有地動山搖。只是那扇厚重、古樸、布滿流轉光紋的金屬巨門,沿著中間那道筆直的熾白光縫,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了尺許寬的一道縫隙。

  熾白的光芒,如同壓抑了萬古的洪流,從門縫中洶湧而出!瞬間驅散了門前大片的暗紅色水光,將方圓數十丈的水域,映照得一片熾亮、通透!光芒如此強烈,甚至穿透了墨塵模糊充血的視野,刺痛了他剛剛適應暗紅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想閉眼,卻做不到。只能眯著刺痛流淚的眼,透過那洶湧的熾白光芒,艱難地望向那道洞開的門縫。

  門縫後面,不是預想中的黑暗,也不是另一個水下空間。

  是一片……光。

  流動的,旋轉的,由無數細密到極致的、散發著淡淡白金色澤的符文和光線構成的、無邊無際的「光之渦流」。渦流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純淨、卻又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氣息。那氣息與燼的力量,與「死火」,與這片金屬墳場的死寂鏽蝕,都截然不同。它更接近……墨塵血脈深處,那點星辰光芒感應到的、屬於「創世烙印」的、灼熱而本源的脈動。

  而在那「光之渦流」的最深處,目力難及的遠方,一點更加凝練、更加熾熱、顏色更加純粹近金的巨大光團,正在緩緩沉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光之渦流」微微蕩漾,散發出更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召喚。

  召喚的對象,不僅僅是燼胸口曾經的悸動,墨塵眉心的光暈。


  更是……墨塵此刻體內,那剛剛被星辰光芒初步「梳理」、正緩緩流轉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源自「心頭精血」的共鳴,以及血脈深處,對那「創世烙印」模糊影像的……本能渴望。

  門開了。

  路,出現了。

  但燼……

  墨塵的目光,艱難地從那洞開的、流淌著熾白與白金光芒的門縫,移向不遠處水底淺坑中,那堆冰冷死寂的、黯淡的殘骸。

  進,還是不進?

  他現在這副樣子,動一下都難,怎麼進?就算能爬過去,門後那恐怖的「光之渦流」,是他這重傷瀕死、體內力量亂成一鍋粥的狀態能承受的嗎?

  可不進,留在這裡,等著傷重而死?或者,等著這金屬墳場裡,其他可能被「開門」動靜驚醒的東西找上門?

  就在他意識混亂、身體劇痛、進退維谷之際——

  那兩尊一直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巨門兩側的金屬門衛,「頭部」中央那條赤金晶條,毫無徵兆地,同時爆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芒!

  光芒照射下,它們那鏽蝕的、鉗爪狀和探針狀的「手」,緩緩抬起,不再是對準前方,而是轉向彼此,對準了那道洞開的、尺許寬的門縫。

  然後,一種低沉、單調、仿佛金屬摩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同時從兩尊門衛的「頭部」(或許是發聲裝置)傳出,穿透水流,清晰地迴蕩在這片被熾白光芒照亮的水域:

  「驗證通過。」

  「序列符合。」

  「權限確認——『餘燼』、『鑰痕』。」

  「通往『源火之間』通道開啟。」

  「生命體徵掃描——『餘燼』信號微弱,瀕臨消散。『鑰痕』生命體徵低下,狀態不穩定。」

  「執行預設協議:接引。」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尊門衛那抬起的、對準門縫的「手」中,赤金晶條光芒流轉,猛地射出一道細細的、凝練的赤金色光線!兩道光線在空中交匯,然後折射,一道射向水底淺坑中燼那堆殘骸,另一道,則射向了躺在不遠處、動彈不得的墨塵!

  赤金光線的速度極快,墨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那道光線精準地命中了胸口——那裡,正是之前燼留下冰冷烙印、此刻依舊殘留著微弱連接的位置。

  光線入體的剎那,沒有疼痛,沒有衝擊。只有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帶著奇異秩序的牽引力,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被一股無形的流水托起,緩緩離開了水底,懸浮在了赤金色的水流中。

  另一道射向燼殘骸的光線,就沒那麼溫和了。光線觸及殘骸的瞬間,那堆黯淡的熔渣猛地一顫,表面剝落下更多碎屑。緊接著,殘骸也被一股力量包裹,同樣緩緩浮起,只是那姿態更加僵硬、破碎,仿佛隨時會散架。

  兩尊門衛保持著光線輸出,那低沉單調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引開始。」

  「目標:『源火之間』外圍穩定區。」

  「傳送啟動。」

  隨著最後四個字落下,洞開的金屬巨門後,那片緩緩旋轉的白金色「光之渦流」中心,猛地分出一股纖細卻凝實的光流,如同觸手,穿過門縫,朝著被赤金光線牽引懸浮的墨塵和燼的殘骸,蜿蜒而來!

  光流越來越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墨塵感到窒息,體內的混亂力量再次開始蠢蠢欲動。他死死盯著那道靠近的白金光流,又看向旁邊那堆同樣被牽引著、毫無生氣的殘骸。

  進,還是不進?

  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白金光流觸及身體的瞬間——

  熾亮,無聲,吞沒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