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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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道,名不虛傳。

  這條蜿蜒深入葬神淵外圍的狹長裂谷,兩側崖壁高逾百丈,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谷底鋪著的,不是沙石泥土,而是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歲月的森森白骨。有人形的,有獸類的,有巨大到不可思議的肋骨架橫亘如橋,也有細小如鳥雀的骨骼碎成齏粉。大多數骨骼早已風化發灰,與岩石無異,只有少數還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慘白,在昏暗的天光下幽幽發亮。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死寂,以及一種混雜了歲月、塵埃和微弱磷火氣息的古怪味道。沒有風,聲音在這裡仿佛也被吞噬了,只剩下墨塵和笑面兩人踩在骨粉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暗紅色的天空在這裡顯得更低,雲層厚重,仿佛隨時會壓下來。那股來自葬神淵深處的脈動,在進入白骨道後變得異常清晰,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顫,崖壁簌簌落下細碎的骨渣。

  「怎麼樣,這地方,夠氣派吧?」笑面走在前面,灰袍下擺掃過白骨,發出窸窣聲響。他的聲音在死寂的裂谷中迴蕩,顯得格外突兀,「據說三萬年前那場『滅界之戰』,這裡是主戰場之一。神、魔、人、妖、鬼、仙……還有第七界的遺民,堆了不知多少層。後來怨氣、死氣、破碎的法則糾纏不清,就成了這鬼樣子。活物進來,待久了,魂兒都要被這裡的『不朽執念』給磨掉。」

  「不朽執念?」墨塵跟在後面,布條下的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時空之瞳在這裡受到了某種干擾,過去的畫面破碎凌亂,充斥著無盡的殺戮與哀嚎;未來的碎片則更加模糊,被一種灰濛濛的霧氣籠罩。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惡意,卻清晰可感。

  「就是死得太不甘心,執念太深,魂魄散了,但那股『念』卻賴著不走,和這裡的混亂法則混在一起,成了某種……地縛靈一樣的東西。」笑面隨手從地上撿起半塊頭骨,在手裡掂了掂。那頭骨的眼窩裡,竟有兩點微弱的、幽綠色的磷火一閃而逝。「看見沒?這就是執念的殘火。不傷人,但看久了,容易做噩夢。」

  他隨手把頭骨丟掉,骨碌碌滾到一旁,撞在一根巨大的、彎曲的獸角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墨塵沉默。左眼的過去之瞳,在那塊頭骨被拾起的瞬間,捕捉到一幅極其短暫的畫面:一個滿臉血污的妖族戰士,手持斷矛,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咆哮,然後被一道金色雷霆貫穿胸膛。畫面一閃而逝,但那絕望與不甘的情緒,卻如冰錐般刺入墨塵的意識。

  他甩了甩頭,驅散那不適感。「這裡很危險。」

  「當然危險。」笑面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天氣,「白骨道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天然陷阱。那些不朽執念雖然渾噩,但對外來的『鮮活』氣息本能排斥。而且,影子在這裡面,可是如魚得水。黑暗、死亡、執念……都是他們的養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數十丈外的白骨堆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仿佛什麼東西在骨堆下爬行的聲音。

  墨塵立刻停下腳步,手按在劍柄上。劍柄微微發燙,傳遞出一種警惕的情緒。

  笑面也停了下來,面具轉向聲音來處。「哦?這麼快就有『住戶』出來迎客了?」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不止一處。兩側的骨堆都在鬆動,仿佛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拱起。

  「是『影傀』。」笑面解釋,語氣依舊沒什麼緊張感,「影子用這裡的屍骸和執念碎片,混合自身黑暗物質煉製的小玩意兒。沒腦子,但數量多,咬人挺疼,而且帶著屍毒和怨念侵蝕。」

  話音未落,第一隻影傀破開骨堆,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勉強維持人形的怪物,由數十塊不同生物的骨骼勉強拼接而成,關節處用粘稠的黑色物質粘連。沒有頭,胸腔的位置鑲嵌著一團不斷蠕動的陰影,散發出冰冷的惡意。它四肢著地,速度奇快,如同一隻畸形的骨蜘蛛,朝著兩人猛撲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轉眼間,前後左右,數十隻形態各異、但同樣散發著黑暗與死亡氣息的影傀,從骨堆中鑽出,將兩人圍在中間。它們無聲地嘶吼(如果那陰影蠕動算嘶吼的話),眼眶(或類似部位)中跳動著幽綠或暗紅的磷火。

  「嘖,這歡迎儀式,有點隆重啊。」笑面似乎嘆了口氣,「小傢伙,活動筋骨的時候到了。左邊歸你,右邊歸我,如何?別說我欺負你,我這邊數量多一倍。」

  他話音剛落,右手隨意一抬。

  腳下,他和墨塵的影子,忽然如同活物般「站」了起來!不是平面,而是立體的、濃墨般的人形,輪廓與本人一致,但更加高大、扭曲。兩個「影人」無聲地裂開嘴(如果影子有嘴的話),撲向右側的影傀群。


  影人與影傀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布匹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悶響。影人的攻擊方式簡單粗暴——撕扯、吞噬。它們抓住影傀,直接將其扯碎,然後那破碎的骨骼和黑暗物質,便被它們拉入自身的「身體」,如同水滴融入墨池。

  詭異,強大,難以理解。

  墨塵沒時間細看,左側的影傀已經撲到近前。他拔出青銅劍柄,星辰色的眼瞳在布條下亮起微光。

  時空之瞳,開!

  影傀的動作在他眼中變慢,攻擊軌跡清晰可見。這些怪物確實沒什麼智慧,攻擊直來直去,全靠本能和數量。

  墨塵動了。他沒有硬拼,身形在影傀的撲擊縫隙中遊走,如同逆流中的游魚。青銅劍柄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點在影傀關節處的黑色粘連物上,或是那團蠕動的陰影核心。

  「嗤!」

  劍柄觸碰到黑色物質,發出輕微的灼燒聲。灰色痕跡蔓延,黑色物質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發。失去了粘連,骨骼嘩啦散落一地;陰影核心被擊中,則整個影傀瞬間僵直,然後崩解。

  效率很高。劍柄的「抹除」之力,對這種黑暗造物似乎有奇效。

  但影傀數量太多,前仆後繼。墨塵很快感到壓力。他的身法再好,力量再特殊,體力也是有限的。一隻影傀的骨爪擦過他的小腿,帶起幾道血痕,火辣辣的刺痛伴隨著一股陰冷氣息直往骨頭裡鑽。是屍毒和怨念!

  他悶哼一聲,劍柄橫掃,將那隻影傀擊碎,但動作也因此一滯。另一隻影傀趁機從側面撲向他咽喉!

  眼看骨爪就要觸及皮膚——

  一道纖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線,從旁邊射來,精準地纏繞住那隻影傀的「脖子」(幾節頸椎骨),輕輕一勒。

  「咔嚓。」

  影傀的「頭」掉了下來,陰影核心暴露,被緊隨而至的第二道灰線貫穿,崩散。

  墨塵側頭,只見笑面不知何時已解決了右側的影傀群,那兩個影人正如同吃飽了的野獸,懶洋洋地縮回他腳下,重新變成正常的影子。而他本人,正悠閒地倚靠在一塊巨大的獸骨上,右手食指輕輕勾動著,指尖有淡淡的灰氣繚繞,顯然剛才那救急的灰線便是他所發。

  「戰鬥的時候分心,可不是好習慣哦,小傢伙。」笑面語氣帶著笑意,但面具後的眼睛似乎掃了一眼墨塵小腿的傷口,「被撓了一下?有點麻煩,這裡的屍毒夾雜著萬年怨念,尋常解毒丹可沒用。」

  墨塵後退幾步,暫時脫離戰鬥中心,快速查看傷口。幾道不深的抓痕,但傷口邊緣已經發黑,皮肉有微弱的麻痹感,更有一股冰冷的、充滿負面情緒的意念,試圖順著傷口往他意識里鑽。

  他嘗試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去驅除,但收效甚微。那陰冷怨念極其頑固。

  「用你的眼睛看。」笑面忽然說,語氣少了些玩笑,多了點認真,「看看傷口裡,到底是什麼東西。你的眼睛,應該能『看見』本質。」

  墨塵一怔,隨即凝神,將時空之瞳的焦點集中在傷口。

  左眼的過去之瞳,倒映出這道傷痕形成的瞬間——影傀骨爪上攜帶的,不僅僅是屍毒,更有無數破碎的、充滿痛苦與憎恨的記憶碎片,來自這白骨道中萬千死者!這些碎片與影子的黑暗物質混合,成了最陰毒的侵蝕。

  右眼的未來碎片則顯示,如果不加處理,這怨念會如同種子,在他體內紮根,緩慢侵蝕他的神智,最終可能將他同化成只知殺戮的怪物,或者……成為影子控制的傀儡。

  而當他將雙眼感知重疊,看向「真實」——

  傷口處,糾纏著無數細如髮絲的、灰黑色的「線」。這些線由純粹的負面情緒和破碎法則構成,正在試圖鑽進他的血肉,與他的生命本源連接。

  「看見了嗎?」笑面的聲音傳來,「這些東西,本質是『執念』和『污染』。你的劍柄能抹除影子的黑暗物質,但對這些沉澱了萬年的『念』,效果會打折扣。因為『念』本身,並非實體力量,而是一種……信息,一種烙印。」

  「那怎麼辦?」墨塵沉聲問,一邊揮動劍柄,將又一隻撲上來的影傀擊碎。必須儘快解決戰鬥,處理傷口。

  「兩個辦法。」笑面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幫你,用我的法子把它們『吸』出來。不過你可能得吃點苦頭,而且會欠我個更大的人情。第二嘛……」他頓了頓,面具轉向墨塵手中的青銅劍柄,「用『無鋒』,但不是用它去砍,而是去『理解』。」


  「理解?」墨塵皺眉。

  「對,理解。」笑面緩緩道,「無鋒無刃,因為它斬的不是形體,是『聯繫』,是『概念』,是『錯誤』。這些怨念執念與你本無聯繫,是強行侵入,這便是『錯誤』。試著去感受劍柄,感受它的意志,然後告訴它——這些不該存在於此的東西,應該被『糾正』。」

  說的玄乎。但墨塵沒有更好的選擇。他不想欠笑面更大的人情。

  他閉上眼(雖然蒙著布條),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青銅劍柄上。劍柄溫熱,甚至有些發燙,仿佛有自己的脈搏。他嘗試著,將心神沉入其中,不再把它當作武器,而是當作……夥伴?橋樑?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內在的感知。劍柄內部,並非實心金屬,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仿佛天地未開時的混沌。混沌中心,有一點微弱但頑強的光芒,如同星辰。那光芒傳遞出一種古老、蒼涼、卻又無比純粹的意念——

  「歸正。有序。抹去不應存在之錯。」

  原來,這就是「無鋒」的意志?它是一把「糾正錯誤」的尺,一柄「恢復有序」的槌?

  墨塵將這股意念,引向小腿的傷口,引向那些灰黑色的、代表「錯誤入侵」的念絲。

  「此非我念,此為外邪,此為錯誤——當被抹除。」

  心中默念,意志堅定。

  青銅劍柄,輕輕一震。

  沒有光華四射,沒有力量奔涌。但墨塵小腿傷口處,那些正在鑽入的灰黑色念絲,忽然齊齊一顫,如同被無形之火灼燒,發出無聲的尖嘯,然後迅速枯萎、斷裂、化為虛無。傷口處的黑氣隨之消散,只留下幾道普通的皮肉傷,雖然依舊疼痛,但不再有陰冷侵蝕之感。

  成功了!

  墨塵睜開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劍柄。它似乎……與自己有了一絲更深的聯繫,不再僅僅是一件「父親留下的物品」。

  「不錯嘛,一點就通。」笑面拍了拍手,語氣似乎真的帶著讚許,「看來『無鋒』認可你了。至少,認可了一小部分。繼續加油哦,小傢伙,等你哪天能真正喚醒它的『劍意』,那才有點看頭。」

  周圍的影傀,在兩人說話間,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幾隻似乎感受到了威脅,開始緩緩後退,重新沒入骨堆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

  但墨塵心中的警惕更甚。笑面對「無鋒」的了解,似乎超乎尋常。而且他剛才那操控影子的手段,以及輕易道破劍柄使用真意的話……此人來歷,絕對不簡單。

  「走吧,前面不遠,就該到白骨道盡頭了。」笑面似乎沒察覺(或不在意)墨塵的戒備,當先向前走去,「那裡有座廢棄的神廟,據說是當年第七界遺民修建的,用來祭祀他們的『源初之火』。也是封印『燼』的外圍節點之一。如果影子有什麼動作,那裡可能性最大。」

  墨塵默默跟上,一邊處理腿上簡單的傷口,一邊消化著剛才的感悟,以及與「無鋒」建立的那一絲新聯繫。

  白骨道越發狹窄,兩側崖壁上的骨骼堆積得更高,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天然的穹頂,光線更加暗淡。那股來自地底的脈動越發強勁,懷中的《六界真形引》也開始微微發燙,地圖上的線條指向正前方。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白骨道到了盡頭,出口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築。

  那確實是一座神廟,但早已破敗不堪。巨大的石柱半數倒塌,殘垣斷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在這死寂之地竟有植物?)。神廟的制式與如今六界任何風格都不同,更古樸,更宏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悲愴。廟門早已不見,只留下一個黑黢黢的入口,仿佛巨獸張開的嘴。

  而神廟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新鮮的戰鬥痕跡——焦黑的坑洞、斷裂的武器、以及幾具尚未完全消散的、穿著黑色勁裝的屍體。是影衛!他們在這裡發生過戰鬥,對手是……

  墨塵的目光,落在神廟入口處,那幾具形態奇異的屍體上。

  那是三隻妖獸的殘骸,體型如牛,頭生獨角,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甲,但此刻鱗甲碎裂,血肉模糊。最奇特的是,這些妖獸的屍體,正在緩緩燃燒著一種暗紅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即便死去,火焰仍未熄滅,散發著灼熱而暴戾的氣息。

  「是『赤炎猙』。」笑面走到一具妖獸屍體旁,蹲下觀察,「葬神淵特有的妖獸,以地火和怨念為食,性子暴烈,領地意識極強。看來影子們想進神廟,被這些『看門狗』攔下了。不過……」


  他指了指神廟入口附近,幾處不明顯的、仿佛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痕跡。「影子用了點手段,應該已經進去了。這些赤炎猙,是被從內部爆發的黑暗力量殺死的,表面傷痕只是掩飾。」

  墨塵心中一緊。影子已經進去了?他們的目標果然是神廟深處,是封印?還是父親所說的「禮物」?

  「我們也進去?」墨塵看向笑面。

  「當然。」笑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來都來了,難道在門口看風景?不過小心點,裡面除了影子,可能還有別的『驚喜』。畢竟,這裡封印的,可是當年燒穿了半個魔界軍團的『焚天朱雀』……哪怕只是一縷殘魂逸散的氣息,催生出的東西,也夠普通人喝一壺了。」

  他當先走向神廟入口。墨塵握緊劍柄,緊隨其後。

  踏入神廟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氣息撲面而來,與外界白骨道的死寂陰冷截然不同。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視線都有些模糊。腳下是平整但布滿裂紋的黑色石磚,磚縫中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滑動,如同熔岩。

  神廟內部空間極大,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柱支撐著搖搖欲墜的穹頂。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巨大的、已經殘缺不全的壁畫,描繪著一些難以理解的場景:星辰誕生、火焰燎原、巨鳥橫空、萬靈朝拜……以及,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火焰與黑暗吞噬一切。

  而在神廟的最深處,一座高大的祭壇之上——

  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祭壇中央,並非神像,而是一團被無數道粗大青銅鎖鏈纏繞、封鎖的、劇烈燃燒的赤金色火焰!火焰約有丈許高,不斷變幻形狀,時而如蓮花綻放,時而如禽鳥振翅,散發出恐怖的高溫和一種古老、威嚴、暴怒的意志。

  赤金色火焰的正下方,祭壇表面,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赤紅色晶體,晶體內部,似乎封印著一根……華麗的、燃燒著的尾羽?

  朱雀尾羽!上古神獸「燼」的本源之羽!

  而此刻,祭壇周圍,正站著五道身影。

  四個身穿黑袍、面覆無臉面具的影衛,正在聯手催動一個複雜的黑暗法陣,法陣延伸出無數黑色觸鬚,正試圖纏繞、侵蝕那些青銅鎖鏈,並向著中央的赤金色火焰和下方的赤紅晶體蔓延。

  而為首的第五人,背對著入口,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那團火焰。此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長袍,身形高瘦,長發披散,發色是一種不自然的灰白。他沒有戴面具,但臉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看不清容貌。

  似乎感應到有人闖入,紫袍人緩緩轉身。

  霧氣下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墨塵身上,更準確地,落在他手中的青銅劍柄上。

  「哦?」一個溫和、悅耳,甚至帶著些許磁性的男聲響起,與這陰森場景格格不入,「又來了兩位客人。一位拿著『鑰匙』,一位……呵,有趣的氣息。」

  他的目光在笑面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回到墨塵身上。

  「墨淵和素心的孩子?」紫袍人微微歪頭,語氣帶著一種審視玩味的意味,「這雙眼睛,果然和傳言一樣。不錯,很不錯。比我想像的,更有活力。」

  他輕輕抬手,阻止了想要動作的四名影衛。

  「自我介紹一下。」紫袍人微微欠身,姿態優雅,「你可以叫我『蝕心』。當然,這只是個代號。我負責……為這沉睡的世界,清理一些不合時宜的『錯誤』,並找回一些失落已久的『珍貴之物』。」

  他的目光,掠過墨塵,落在他懷中的《六界真形引》輪廓上,又看向祭壇上那赤金色的火焰和下方的晶體。

  「比如,這把能打開許多門的『鑰匙』。」

  「比如,這縷被囚禁了太久的『源初之火』。」

  「比如……那根能指引我們找到『創世烙印·火』的,朱雀尾羽。」

  蝕心微笑著,雖然霧氣遮面,但那笑意仿佛能穿透霧氣,清晰傳遞。

  「那麼,兩位是打算自己交出來,省去一番麻煩……」

  「還是讓我這個不怎麼喜歡暴力的文明人,親自動手來取呢?」

  話音落下,整個神廟的溫度,仿佛驟然降至冰點。

  祭壇上,那團赤金色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高漲,發出無聲的、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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