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無極
演武場在蒼雲宗的東面山坡上，是一片用青石板鋪成的開闊平台。
每天清晨，外門弟子都會在這裡修習功法、對練身手。演武場周圍立著一圈石柱，柱上刻著蒼雲宗歷代先輩的武道箴言，年深日久石柱已經斑駁了，箴言也模糊得難以辨認。
葉長青來演武場是因為今天輪到他給外門弟子送早膳。
兩桶粥、五十個雜糧餅子，從膳房挑到演武場，這是雜役弟子最累的差事之一，因為從膳房到演武場之間隔著三段陡峭的石階，每一段都有上百級台階。一個廢體雜役挑著幾十斤重的擔子爬三百多級台階，光是想想就讓人腿軟。
但葉長青現在已經不是真正的廢體了。
他裝出氣喘吁吁的樣子爬上最後一段石階，將粥桶和餅子放在了演武場邊緣的石台上。幾個外門弟子過來取用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雜役弟子在他們眼中就跟石台上的擺設一樣。
葉長青擦了擦汗，趁著沒人注意靠在石柱上休息。
他的目光掃過演武場。
二三十名外門弟子正在各自修煉。大部分人在打坐運功，少數幾個在角落裡對練拳腳或法術。葉長青的感知掃過每一個人，修為從鍊氣二層到鍊氣六層不等。
然後他的注意力被演武場北角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個人在獨自訓練。
不是運功打坐，不是施展法術，而是在用拳頭砸石柱。
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用盡全力。石柱上的碎屑在每一次撞擊中崩落。那人的拳頭已經滿是血痕，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但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嘭！」
又一拳。
石柱表面被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凹痕。
葉長青的目光定住了。
他認出了那個人趙無極，外門弟子中為數不多的體修。
體修在蒼雲宗是被歧視的存在。蒼雲宗以靈氣修煉為正統，體修被視為「下等功法」，因為體修不需要靈根品質，只需要天賦異稟的肉體就能修煉。在宗門的傳統觀念中，體修就是「沒有靈根天賦的人才會走的下策」。
趙無極的體修天賦極強。
葉長青聽其他雜役弟子提過，趙無極十二歲入宗，靈根品質只是下品，但體魄天賦是百年罕見。入門第一天就能徒手搬動五百斤的石鎖，三年後已經可以一拳打碎鍊氣四層的護體靈氣。
但強歸強，他在蒼雲宗的日子並不好過。
出身低微，他來自蒼雲鎮外一個窮山溝，父母是獵戶。入宗時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加上修習體修不入主流，宗內的外門長老從不指點他，修煉資源也被刻意削減。一個天賦驚人的體修苗子，在蒼雲宗愣是被壓制了三年，至今只是鍊氣五層。
換個正規的體修宗門，他至少鍊氣七層以上了。
葉長青看著趙無極一拳一拳砸著石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提起膳桶走了過去。
「喝粥嗎？」
趙無極一拳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向葉長青。
這是一張粗獷但年輕的臉，濃眉大眼，下巴方正，左臉上有一道舊傷留下的疤痕。皮膚被日曬風吹得黝黑粗糙，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你是……雜役？」趙無極的聲音像打雷一樣，中氣十足。
「對。葉長青，送早膳的。」葉長青將碗遞過去，「你的拳頭在流血。」
趙無極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拳頭，嘿嘿一笑。
「沒事！體修就是這樣，疼一疼才長肉。」他接過粥碗一口灌了半碗，抹了把嘴，「謝了啊兄弟！」
葉長青注意到他的拳頭，骨節粗大、硬繭密布，指關節處的舊傷和新傷層層疊疊。這雙手不知道打碎過多少石頭。
「你每天都這樣練？」葉長青問。
「嗯。」趙無極又灌了半碗粥，「沒人教我功法，我就自己琢磨。體修嘛，核心就是一個字——硬。怎麼才能硬？打。把拳頭往石頭上打，打到骨頭裂了就讓它自己長回去，長回去之後會比之前更硬。」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葉長青知道這種修煉方式有多痛苦。
「這樣很傷身體。」葉長青說，「骨骼反覆斷裂重生確實能增加硬度，但如果沒有足夠的營養和靈氣補充，骨骼的微觀結構會變得脆弱。打得多了遲早會出問題。」
趙無極愣了一下。
「你……懂這個？」
「我以前在藥鋪長大，認識一些藥理。「葉長青說，「你應該在訓練後用溫水泡手，加一些活血化瘀的藥材，紅花、當歸、三七粉都行。這些東西不值錢，藥鋪里隨便就能買到。另外你打石柱的角度不太對，應該讓拳面均勻受力而不是只用指關節硬撞」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
趙無極聽得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他放下粥碗，「你說你是雜役？藥鋪出來的？就是那個——那個——」
他撓了撓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廢體葉長青？！」
這個稱呼在蒼雲宗無人不知。葉長青微微點頭。
「對，就是我。」
趙無極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太他娘的巧了！你就是那個在弟子大典上當眾測靈沒反應、被宗主收為雜役的那個？我聽說你還被趙雲飛那王八蛋揍了一頓！」
葉長青面無表情：「……消息傳得挺快。」
「你小子挺能忍啊。」趙無極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換成我那天我非得把趙雲飛的狗腿給打折不可。不過他老爹是宗主，我打折了他的腿，他老爹就得折我的命。」
「所以你忍了？」葉長青問。
「我？」趙無極嗤笑一聲，「我可沒忍。那天我在演武場把他的兩個跟班揍了一頓，結果被罰抄了三個月的宗規。三個月！手都抄腫了！」
葉長青看著他滿是傷痕的拳頭和明亮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簡單、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和這個到處充斥著虛偽和算計的宗門完全不搭。
「你要不要試試？」趙無極突然說。
「試什麼？」
「打石柱。」他拍了拍身旁那根已經被他砸得坑坑窪窪的石柱，「你雖然不能修煉，但鍛鍊一下體魄總沒壞處。將來就算被人揍，也能多挨幾拳。」
葉長青差點笑出來。
「好。」他說。
兩人就這樣在演武場的角落裡待了一上午。趙無極教葉長青基礎的體修拳法，當然，他不知道葉長青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但葉長青裝得很認真，一拳一拳地跟著練，每一拳都控制在「普通人」的力度範圍內。
趙無極越教越來勁。
「腰要沉！你力氣太小了，對，就這樣出拳的時候別光用手臂，要從腰胯發力。對！好多了！」
「葉長青你這人不錯啊！」練了一會兒後趙無極坐在地上喘氣，一臉暢快，「雖然是廢體，但你人不孬。我在這宗門裡待了三年，第一次遇到一個願意跟我說這麼多話的人。」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葉長青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
「你知道嗎，」趙無極望著遠處的山峰，「我入門那天立了個誓，要用體修之道打出一片天。結果呢？三年了，沒人看得起體修，沒人教我功法，修煉資源被砍了又砍。去年我跟內門弟子比武贏了，長老說'體修以蠻力取勝不算真本事'，愣是不讓我晉內門。」
他攥了攥拳頭。
「但我不後悔。」趙無極轉頭看向葉長青，「體修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哪怕全天下都說它是下等功法，我也要走到底。」
葉長青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的火焰和他第一次見到時一樣旺盛。
「我跟你一樣。」葉長青說。
「嗯？」
「我也在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葉長青輕聲說，「而且比體修更孤獨。」
趙無極歪頭看著他，似乎想從他平靜的面容中看出什麼。但葉長青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
「行！」趙無極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葉長青，你這人對我胃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趙無極的兄弟——」
他伸出滿是血痂的大手。
「兄弟，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葉長青看著他的手，怔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趙無極的手掌粗糙滾燙，像一塊被爐火烤熱的鐵。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葉長青的手骨捏碎，當然，以葉長青現在的體質根本不怕。
「好。」葉長青說，「兄弟。」
趙無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個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
從那天起，葉長青多了一個朋友。
趙無極每天訓練完都會來找他。有時候是在藥園門口等他幹完活一起吃飯，有時候是在演武場角落裡一邊練拳一邊聊天。
葉長青給他調配了泡手的藥方，趙無極的拳傷果然好了很多。作為回報，趙無極教他基礎的體修防禦技巧——怎麼擋拳、怎麼卸力、怎麼在被擊中時保護要害。
「你別看體修的法子粗糙，關鍵時刻能保命。」趙無極一本正經地說，「就算你一輩子不能修煉，別打我，我就打個比方，就算不能修煉，學會了這些至少挨揍的時候不至於傷到內臟。」
葉長青：「……謝謝，很實用的建議。」
兩人之間的友誼來得很快。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蒼雲宗的底層，一個被輕視的廢體，一個被輕視的體修。兩個不被這個世界看好的人湊在了一起，反而有一種「天涯淪落人」的默契。
葉長青沒有對趙無極坦誠自己的秘密，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他已經在心中把趙無極劃入了「可以信任」的極短名單里。
在這個充滿敵意的蒼雲宗中，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兄弟，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珍貴。
那天晚上，葉長青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事，嘴角浮現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笑意。
趙無極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兄弟，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葉長青閉上眼。
枯種在胸口安靜地跳動著。
他知道前路還很長、很險。
但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每天清晨，外門弟子都會在這裡修習功法、對練身手。演武場周圍立著一圈石柱，柱上刻著蒼雲宗歷代先輩的武道箴言，年深日久石柱已經斑駁了，箴言也模糊得難以辨認。
葉長青來演武場是因為今天輪到他給外門弟子送早膳。
兩桶粥、五十個雜糧餅子，從膳房挑到演武場，這是雜役弟子最累的差事之一，因為從膳房到演武場之間隔著三段陡峭的石階，每一段都有上百級台階。一個廢體雜役挑著幾十斤重的擔子爬三百多級台階，光是想想就讓人腿軟。
但葉長青現在已經不是真正的廢體了。
他裝出氣喘吁吁的樣子爬上最後一段石階，將粥桶和餅子放在了演武場邊緣的石台上。幾個外門弟子過來取用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雜役弟子在他們眼中就跟石台上的擺設一樣。
葉長青擦了擦汗，趁著沒人注意靠在石柱上休息。
他的目光掃過演武場。
二三十名外門弟子正在各自修煉。大部分人在打坐運功，少數幾個在角落裡對練拳腳或法術。葉長青的感知掃過每一個人，修為從鍊氣二層到鍊氣六層不等。
然後他的注意力被演武場北角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個人在獨自訓練。
不是運功打坐，不是施展法術，而是在用拳頭砸石柱。
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用盡全力。石柱上的碎屑在每一次撞擊中崩落。那人的拳頭已經滿是血痕，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但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嘭！」
又一拳。
石柱表面被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凹痕。
葉長青的目光定住了。
他認出了那個人趙無極，外門弟子中為數不多的體修。
體修在蒼雲宗是被歧視的存在。蒼雲宗以靈氣修煉為正統，體修被視為「下等功法」，因為體修不需要靈根品質，只需要天賦異稟的肉體就能修煉。在宗門的傳統觀念中，體修就是「沒有靈根天賦的人才會走的下策」。
趙無極的體修天賦極強。
葉長青聽其他雜役弟子提過，趙無極十二歲入宗，靈根品質只是下品，但體魄天賦是百年罕見。入門第一天就能徒手搬動五百斤的石鎖，三年後已經可以一拳打碎鍊氣四層的護體靈氣。
但強歸強，他在蒼雲宗的日子並不好過。
出身低微，他來自蒼雲鎮外一個窮山溝，父母是獵戶。入宗時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加上修習體修不入主流，宗內的外門長老從不指點他，修煉資源也被刻意削減。一個天賦驚人的體修苗子，在蒼雲宗愣是被壓制了三年，至今只是鍊氣五層。
換個正規的體修宗門，他至少鍊氣七層以上了。
葉長青看著趙無極一拳一拳砸著石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提起膳桶走了過去。
「喝粥嗎？」
趙無極一拳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向葉長青。
這是一張粗獷但年輕的臉，濃眉大眼，下巴方正，左臉上有一道舊傷留下的疤痕。皮膚被日曬風吹得黝黑粗糙，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你是……雜役？」趙無極的聲音像打雷一樣，中氣十足。
「對。葉長青，送早膳的。」葉長青將碗遞過去，「你的拳頭在流血。」
趙無極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拳頭，嘿嘿一笑。
「沒事！體修就是這樣，疼一疼才長肉。」他接過粥碗一口灌了半碗，抹了把嘴，「謝了啊兄弟！」
葉長青注意到他的拳頭，骨節粗大、硬繭密布，指關節處的舊傷和新傷層層疊疊。這雙手不知道打碎過多少石頭。
「你每天都這樣練？」葉長青問。
「嗯。」趙無極又灌了半碗粥，「沒人教我功法，我就自己琢磨。體修嘛，核心就是一個字——硬。怎麼才能硬？打。把拳頭往石頭上打，打到骨頭裂了就讓它自己長回去，長回去之後會比之前更硬。」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葉長青知道這種修煉方式有多痛苦。
「這樣很傷身體。」葉長青說，「骨骼反覆斷裂重生確實能增加硬度，但如果沒有足夠的營養和靈氣補充，骨骼的微觀結構會變得脆弱。打得多了遲早會出問題。」
趙無極愣了一下。
「你……懂這個？」
「我以前在藥鋪長大，認識一些藥理。「葉長青說，「你應該在訓練後用溫水泡手，加一些活血化瘀的藥材，紅花、當歸、三七粉都行。這些東西不值錢，藥鋪里隨便就能買到。另外你打石柱的角度不太對，應該讓拳面均勻受力而不是只用指關節硬撞」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
趙無極聽得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他放下粥碗，「你說你是雜役？藥鋪出來的？就是那個——那個——」
他撓了撓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廢體葉長青？！」
這個稱呼在蒼雲宗無人不知。葉長青微微點頭。
「對，就是我。」
趙無極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太他娘的巧了！你就是那個在弟子大典上當眾測靈沒反應、被宗主收為雜役的那個？我聽說你還被趙雲飛那王八蛋揍了一頓！」
葉長青面無表情：「……消息傳得挺快。」
「你小子挺能忍啊。」趙無極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換成我那天我非得把趙雲飛的狗腿給打折不可。不過他老爹是宗主，我打折了他的腿，他老爹就得折我的命。」
「所以你忍了？」葉長青問。
「我？」趙無極嗤笑一聲，「我可沒忍。那天我在演武場把他的兩個跟班揍了一頓，結果被罰抄了三個月的宗規。三個月！手都抄腫了！」
葉長青看著他滿是傷痕的拳頭和明亮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簡單、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和這個到處充斥著虛偽和算計的宗門完全不搭。
「你要不要試試？」趙無極突然說。
「試什麼？」
「打石柱。」他拍了拍身旁那根已經被他砸得坑坑窪窪的石柱，「你雖然不能修煉，但鍛鍊一下體魄總沒壞處。將來就算被人揍，也能多挨幾拳。」
葉長青差點笑出來。
「好。」他說。
兩人就這樣在演武場的角落裡待了一上午。趙無極教葉長青基礎的體修拳法，當然，他不知道葉長青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但葉長青裝得很認真，一拳一拳地跟著練，每一拳都控制在「普通人」的力度範圍內。
趙無極越教越來勁。
「腰要沉！你力氣太小了，對，就這樣出拳的時候別光用手臂，要從腰胯發力。對！好多了！」
「葉長青你這人不錯啊！」練了一會兒後趙無極坐在地上喘氣，一臉暢快，「雖然是廢體，但你人不孬。我在這宗門裡待了三年，第一次遇到一個願意跟我說這麼多話的人。」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葉長青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
「你知道嗎，」趙無極望著遠處的山峰，「我入門那天立了個誓，要用體修之道打出一片天。結果呢？三年了，沒人看得起體修，沒人教我功法，修煉資源被砍了又砍。去年我跟內門弟子比武贏了，長老說'體修以蠻力取勝不算真本事'，愣是不讓我晉內門。」
他攥了攥拳頭。
「但我不後悔。」趙無極轉頭看向葉長青，「體修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哪怕全天下都說它是下等功法，我也要走到底。」
葉長青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的火焰和他第一次見到時一樣旺盛。
「我跟你一樣。」葉長青說。
「嗯？」
「我也在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葉長青輕聲說，「而且比體修更孤獨。」
趙無極歪頭看著他，似乎想從他平靜的面容中看出什麼。但葉長青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
「行！」趙無極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葉長青，你這人對我胃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趙無極的兄弟——」
他伸出滿是血痂的大手。
「兄弟，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葉長青看著他的手，怔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趙無極的手掌粗糙滾燙，像一塊被爐火烤熱的鐵。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葉長青的手骨捏碎，當然，以葉長青現在的體質根本不怕。
「好。」葉長青說，「兄弟。」
趙無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個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
從那天起，葉長青多了一個朋友。
趙無極每天訓練完都會來找他。有時候是在藥園門口等他幹完活一起吃飯，有時候是在演武場角落裡一邊練拳一邊聊天。
葉長青給他調配了泡手的藥方，趙無極的拳傷果然好了很多。作為回報，趙無極教他基礎的體修防禦技巧——怎麼擋拳、怎麼卸力、怎麼在被擊中時保護要害。
「你別看體修的法子粗糙，關鍵時刻能保命。」趙無極一本正經地說，「就算你一輩子不能修煉，別打我，我就打個比方，就算不能修煉，學會了這些至少挨揍的時候不至於傷到內臟。」
葉長青：「……謝謝，很實用的建議。」
兩人之間的友誼來得很快。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蒼雲宗的底層，一個被輕視的廢體，一個被輕視的體修。兩個不被這個世界看好的人湊在了一起，反而有一種「天涯淪落人」的默契。
葉長青沒有對趙無極坦誠自己的秘密，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他已經在心中把趙無極劃入了「可以信任」的極短名單里。
在這個充滿敵意的蒼雲宗中，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兄弟，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珍貴。
那天晚上，葉長青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事，嘴角浮現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笑意。
趙無極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兄弟，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葉長青閉上眼。
枯種在胸口安靜地跳動著。
他知道前路還很長、很險。
但至少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