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管事的貪心
藥園管事錢麻子是個五短身材、賊眉鼠眼的中年人。
他在蒼雲宗的資歷不算淺，入門二十三年，修為鍊氣五層，一輩子卡在瓶頸上再沒進過半步。修煉天賦不行，但貪財的天賦卻是宗內一絕。自從被任命為藥園管事後，他便把藥園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金庫。
剋扣雜役弟子的口糧和月例是小事。
真正來錢的是藥園裡的靈草。
蒼雲宗的藥園雖然比不上大宗門，但也種植了上百種靈草，其中不乏一些珍貴品種。這些靈草按例由管事統一管理、定期上報長老堂，成熟後按需分配給宗內修煉者。
但錢麻子的帳本上永遠和實際庫存對不上。
少的那部分被他偷偷賣給了山下的散修商人，換成了靈石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這種事他幹了十幾年了，一直沒人查。蒼雲宗畢竟是個三流小宗，管理鬆散，長老們忙著修煉和宗務，誰有空去盤點一個藥園的靈草數量？
但最近兩個月，錢麻子遇到了一個麻煩。
藥園裡的靈草枯萎速度明顯加快了。
按照往年的規律，藥園每季度會有大約一成的靈草自然枯死，這是正常的損耗率，在上報長老堂時可以直接核銷。但這兩個月里，枯死率飆升到了近三成。
三成！
這意味著他能私吞的份額大幅縮水。更麻煩的是，長老堂如果注意到枯死率異常，勢必會下來檢查——到時候他那些年的虧空也會暴露。
錢麻子急了。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雜役弟子們偷盜。
「都給我過來！」
這天清晨，錢麻子站在藥園入口處，黑著一張麻臉，將當天值守的十幾個雜役弟子全部叫到了面前。
「最近藥園靈草枯萎得越來越快，你們當中有人在搞鬼！」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誰偷了靈草？自己站出來，我可以從輕處罰。否則一旦查出來」
他舉起手中的戒尺在掌心拍了兩下，聲音清脆刺耳。
雜役弟子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吭聲。
「沒人承認是吧？」錢麻子冷哼一聲，「那就一個一個搜！」
他讓手下的兩個外門弟子挨個搜查雜役弟子的儲物袋和隨身包裹。從第一個搜到第十個，什麼都沒搜出來，雜役弟子窮得叮噹響，儲物袋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乾糧之外什麼都沒有。
搜到葉長青時，錢麻子的目光停留了格外久。
「葉長青。」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陰沉，「你是負責藥園深處那幾塊區域的對吧？」
「是。」葉長青面無表情。
「那幾塊區域的靈草枯萎最嚴重。」錢麻子眯起眼睛，「你有什麼解釋？」
葉長青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靈草枯萎的真正原因是他夜間修煉時吸取了那些將死靈草中殘留的生機。雖然他一直很小心，只吸收那些已經瀕臨枯死的靈草，但長期積累下來，他負責區域的枯萎率確實比其他區域高一些。
這是他的疏忽。
「管事大人，」葉長青開口，語氣平和，「那幾塊區域本來就是藥園中靈氣最薄的地方。靈草種在靈氣不足的土壤里，枯萎率高是正常的。您可以查一查往年的記錄」
「少跟我扯！」錢麻子打斷了他，「往年枯死率一成，今年三成翻了三倍！你當我不會算數？」
他的兩個手下開始搜查葉長青的儲物袋。
葉長青沒有反抗。他的儲物袋裡沒有任何靈草，他吸收的是生機，不是靈草本身。枯萎後的靈草殘渣他從來不帶走，就留在原地。
果然，搜查一無所獲。
錢麻子的臉色更難看了。沒搜到證據意味著他不能直接定罪，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葉長青。
「沒搜到東西不代表你沒偷。」錢麻子沉聲說，「從今天起你的值守區域換到最外圍，那邊靈草最少也最不值錢。另外，你的月例減半，補償藥園的損失。」
「管事大人。」葉長青抬起頭看著他，「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藥園的靈草枯萎率高，真的只是雜役弟子偷盜這一個原因嗎？」
錢麻子的臉色變了。
葉長青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這兩個月在藥園值守的時候注意到，西區那三塊靈芝圃的成熟靈芝數量，和藥園出入記錄上登記的數量對不上。出入記錄上寫著本季度西區採收成熟靈芝一百二十株，但我數過——實際採收的至少有一百六十株。」
錢麻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多出來的四十株靈芝去了哪裡？」葉長青平靜地看著他，「管事大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周圍的雜役弟子都驚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當面質疑管事。錢麻子的兩個手下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錢麻子。
錢麻子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你——你血口噴人！」他指著葉長青，手指在發抖，「一個廢體雜役也敢攀誣管事？！我」
「管事大人不必激動。」葉長青說，「我只是提出一個疑問而已。如果管事大人覺得冤枉，大可以讓長老堂來清查帳目。相信長老們一定能查清楚靈草枯萎和靈芝短缺的真正原因。」
這句話比枯指還毒。
錢麻子不敢讓長老堂來查帳。他偷了十幾年的靈草，一旦被清查出來，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除修為。
他死死地盯著葉長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錢麻子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他轉身朝藥園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後停下來，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你的月例不減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然後他走了。
葉長青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得意。
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危險的事。當眾揭露管事的把柄，即便沒有直接說破，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懂了。錢麻子被拿住了軟肋，短期內不會再找他麻煩。
但這種事不可能就此了結。
錢麻子是個記仇的人。一個在蒼雲宗經營了二十多年的管事，手裡掌握著不少人脈和資源。他現在退了只是因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他緩過勁來，
麻煩不會就此結束。
「長青哥……你沒事吧？」小豆子在人群中探出腦袋，一臉擔憂。
「沒事。」葉長青拍了拍他的頭，「走吧，幹活去。」
雜役弟子們散開了。但葉長青注意到，好幾個人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同情和漠視的混合體，而是多了一絲敬意。
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在弱肉強食的宗門裡，敢對強者說「不」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廢體雜役，也會贏得某種尊重。
當天夜裡，葉長青沒有去山洞修煉。
他躺在木屋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思考著接下來的處境。
錢麻子的事只是一個縮影。在蒼雲宗，他的身份是「廢體雜役」，是食物鏈的最底層。任何人都可以欺負他、刁難他、利用他。他目前的實力不足以改變這種處境——鍊氣三層的修為放在宗內不值一提，何況他還不能暴露。
但葉長青很清楚一件事，時間站在他這邊。
枯榮之力的增長是加速度的。現在看起來緩慢，但再給他一些時間……
胸口的枯種輕輕跳動了一下。
葉長青閉上了眼。
窗外月光慘白。
而在藥園管事的居所中，錢麻子獨自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一杯酒，眼中的惱怒漸漸化為了一種更加陰沉的東西。
「葉長青……」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個廢體而已……你以為你拿住了我的把柄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摔在桌上。
「這蒼雲宗上上下下，誰不給我錢麻子三分面子？你算什麼東西。」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玉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靈力注入其中。
玉簡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錢管事？這麼晚了找我什麼事？」
「趙師兄……」錢麻子舔了舔嘴唇，「有件事想請您幫忙處理一下。」
「說。」
「藥園裡有個雜役弟子，叫葉長青」
「知道。那個廢體？怎麼了？」
「他最近有些不安分。我想……給他一個教訓。」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低笑。
「巧了。我那邊也有人想教訓他。你直接去找趙雲飛公子吧——他對這個廢體的興趣比你大得多。」
錢麻子的眼睛亮了。
趙雲飛，宗主之子，鍊氣六層。
如果是他出手……
「多謝趙師兄指點。」錢麻子露出了一個陰鷙的笑容。
玉簡中傳來最後一句話：
「小事。不過錢管事，你的那些帳，以後小心點。」
錢麻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空酒杯，半晌沒有說話。
月光從窗縫中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麻煩——確實不會就此結束。
他在蒼雲宗的資歷不算淺，入門二十三年，修為鍊氣五層，一輩子卡在瓶頸上再沒進過半步。修煉天賦不行，但貪財的天賦卻是宗內一絕。自從被任命為藥園管事後，他便把藥園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金庫。
剋扣雜役弟子的口糧和月例是小事。
真正來錢的是藥園裡的靈草。
蒼雲宗的藥園雖然比不上大宗門，但也種植了上百種靈草，其中不乏一些珍貴品種。這些靈草按例由管事統一管理、定期上報長老堂，成熟後按需分配給宗內修煉者。
但錢麻子的帳本上永遠和實際庫存對不上。
少的那部分被他偷偷賣給了山下的散修商人，換成了靈石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這種事他幹了十幾年了，一直沒人查。蒼雲宗畢竟是個三流小宗，管理鬆散，長老們忙著修煉和宗務，誰有空去盤點一個藥園的靈草數量？
但最近兩個月，錢麻子遇到了一個麻煩。
藥園裡的靈草枯萎速度明顯加快了。
按照往年的規律，藥園每季度會有大約一成的靈草自然枯死，這是正常的損耗率，在上報長老堂時可以直接核銷。但這兩個月里，枯死率飆升到了近三成。
三成！
這意味著他能私吞的份額大幅縮水。更麻煩的是，長老堂如果注意到枯死率異常，勢必會下來檢查——到時候他那些年的虧空也會暴露。
錢麻子急了。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雜役弟子們偷盜。
「都給我過來！」
這天清晨，錢麻子站在藥園入口處，黑著一張麻臉，將當天值守的十幾個雜役弟子全部叫到了面前。
「最近藥園靈草枯萎得越來越快，你們當中有人在搞鬼！」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誰偷了靈草？自己站出來，我可以從輕處罰。否則一旦查出來」
他舉起手中的戒尺在掌心拍了兩下，聲音清脆刺耳。
雜役弟子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吭聲。
「沒人承認是吧？」錢麻子冷哼一聲，「那就一個一個搜！」
他讓手下的兩個外門弟子挨個搜查雜役弟子的儲物袋和隨身包裹。從第一個搜到第十個，什麼都沒搜出來，雜役弟子窮得叮噹響，儲物袋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乾糧之外什麼都沒有。
搜到葉長青時，錢麻子的目光停留了格外久。
「葉長青。」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陰沉，「你是負責藥園深處那幾塊區域的對吧？」
「是。」葉長青面無表情。
「那幾塊區域的靈草枯萎最嚴重。」錢麻子眯起眼睛，「你有什麼解釋？」
葉長青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靈草枯萎的真正原因是他夜間修煉時吸取了那些將死靈草中殘留的生機。雖然他一直很小心，只吸收那些已經瀕臨枯死的靈草，但長期積累下來，他負責區域的枯萎率確實比其他區域高一些。
這是他的疏忽。
「管事大人，」葉長青開口，語氣平和，「那幾塊區域本來就是藥園中靈氣最薄的地方。靈草種在靈氣不足的土壤里，枯萎率高是正常的。您可以查一查往年的記錄」
「少跟我扯！」錢麻子打斷了他，「往年枯死率一成，今年三成翻了三倍！你當我不會算數？」
他的兩個手下開始搜查葉長青的儲物袋。
葉長青沒有反抗。他的儲物袋裡沒有任何靈草，他吸收的是生機，不是靈草本身。枯萎後的靈草殘渣他從來不帶走，就留在原地。
果然，搜查一無所獲。
錢麻子的臉色更難看了。沒搜到證據意味著他不能直接定罪，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葉長青。
「沒搜到東西不代表你沒偷。」錢麻子沉聲說，「從今天起你的值守區域換到最外圍，那邊靈草最少也最不值錢。另外，你的月例減半，補償藥園的損失。」
「管事大人。」葉長青抬起頭看著他，「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藥園的靈草枯萎率高，真的只是雜役弟子偷盜這一個原因嗎？」
錢麻子的臉色變了。
葉長青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這兩個月在藥園值守的時候注意到，西區那三塊靈芝圃的成熟靈芝數量，和藥園出入記錄上登記的數量對不上。出入記錄上寫著本季度西區採收成熟靈芝一百二十株，但我數過——實際採收的至少有一百六十株。」
錢麻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多出來的四十株靈芝去了哪裡？」葉長青平靜地看著他，「管事大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周圍的雜役弟子都驚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當面質疑管事。錢麻子的兩個手下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錢麻子。
錢麻子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你——你血口噴人！」他指著葉長青，手指在發抖，「一個廢體雜役也敢攀誣管事？！我」
「管事大人不必激動。」葉長青說，「我只是提出一個疑問而已。如果管事大人覺得冤枉，大可以讓長老堂來清查帳目。相信長老們一定能查清楚靈草枯萎和靈芝短缺的真正原因。」
這句話比枯指還毒。
錢麻子不敢讓長老堂來查帳。他偷了十幾年的靈草，一旦被清查出來，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除修為。
他死死地盯著葉長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錢麻子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他轉身朝藥園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後停下來，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你的月例不減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然後他走了。
葉長青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得意。
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危險的事。當眾揭露管事的把柄，即便沒有直接說破，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懂了。錢麻子被拿住了軟肋，短期內不會再找他麻煩。
但這種事不可能就此了結。
錢麻子是個記仇的人。一個在蒼雲宗經營了二十多年的管事，手裡掌握著不少人脈和資源。他現在退了只是因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他緩過勁來，
麻煩不會就此結束。
「長青哥……你沒事吧？」小豆子在人群中探出腦袋，一臉擔憂。
「沒事。」葉長青拍了拍他的頭，「走吧，幹活去。」
雜役弟子們散開了。但葉長青注意到，好幾個人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同情和漠視的混合體，而是多了一絲敬意。
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在弱肉強食的宗門裡，敢對強者說「不」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廢體雜役，也會贏得某種尊重。
當天夜裡，葉長青沒有去山洞修煉。
他躺在木屋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思考著接下來的處境。
錢麻子的事只是一個縮影。在蒼雲宗，他的身份是「廢體雜役」，是食物鏈的最底層。任何人都可以欺負他、刁難他、利用他。他目前的實力不足以改變這種處境——鍊氣三層的修為放在宗內不值一提，何況他還不能暴露。
但葉長青很清楚一件事，時間站在他這邊。
枯榮之力的增長是加速度的。現在看起來緩慢，但再給他一些時間……
胸口的枯種輕輕跳動了一下。
葉長青閉上了眼。
窗外月光慘白。
而在藥園管事的居所中，錢麻子獨自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一杯酒，眼中的惱怒漸漸化為了一種更加陰沉的東西。
「葉長青……」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個廢體而已……你以為你拿住了我的把柄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摔在桌上。
「這蒼雲宗上上下下，誰不給我錢麻子三分面子？你算什麼東西。」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玉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靈力注入其中。
玉簡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錢管事？這麼晚了找我什麼事？」
「趙師兄……」錢麻子舔了舔嘴唇，「有件事想請您幫忙處理一下。」
「說。」
「藥園裡有個雜役弟子，叫葉長青」
「知道。那個廢體？怎麼了？」
「他最近有些不安分。我想……給他一個教訓。」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低笑。
「巧了。我那邊也有人想教訓他。你直接去找趙雲飛公子吧——他對這個廢體的興趣比你大得多。」
錢麻子的眼睛亮了。
趙雲飛，宗主之子，鍊氣六層。
如果是他出手……
「多謝趙師兄指點。」錢麻子露出了一個陰鷙的笑容。
玉簡中傳來最後一句話：
「小事。不過錢管事，你的那些帳，以後小心點。」
錢麻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空酒杯，半晌沒有說話。
月光從窗縫中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麻煩——確實不會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