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藥鋪孤兒
天還沒亮，蒼雲鎮東街的濟世藥鋪里已經亮起了昏黃的油燈。
十六歲的葉長青蹲在藥櫃前，借著微弱的燈光分揀著一筐剛從後山採回來的草藥。他動作極為熟練，左手拈起一株草藥只需輕輕一嗅、指尖一捻，便能準確判斷其品相與年份，隨即歸入對應的藥屜之中。
「這株黃精至少有七年了，根莖飽滿，藥性正好。」他自言自語著，將一株通體泛著淡黃色光澤的藥草小心放入最上層的藥屜。
晨光漸漸從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幾道細長的光影。藥鋪里瀰漫著混合了幾十種草藥的苦澀氣息，這種味道從葉長青記事起就一直伴隨著他，早已融入了骨血之中。
濟世藥鋪在蒼雲鎮算不上大鋪子，兩間門面、三排藥櫃、一個後院，便是全部家當。但鎮上的人都知道，這間藥鋪的主人「老藥」是方圓百里最好的藥師，而他收養的那個孩子葉長青，雖然是個不能修煉的廢體，識藥的本事卻已經青出於藍。
「長青，醒這麼早？」
蒼老的聲音從後院傳來。葉長青回頭，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正慢慢走出來。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滿頭銀髮如雪，面容枯瘦，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仿佛藏著看透世間萬物的智慧。
這便是「老藥」，葉長青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名，蒼雲鎮的人都叫他老藥。十六年前的一個風雨之夜，他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出現在蒼雲鎮，從此在東街開了這間濟世藥鋪，再沒有離開過。
「爺爺，今天集市開得早，我先把藥分好，一會兒去備貨。」葉長青站起身來，比老藥高了半個頭。他身形清瘦但並不單薄，眉目清朗，一雙黑眸沉靜而堅定，不似尋常少年的輕浮。
老藥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葉長青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今天蒼雲宗的人可能會來鎮上，你小心些。」老藥的聲音平淡，但葉長青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蒼雲宗是蒼雲鎮附近唯一的修仙宗門。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偏遠之地，蒼雲宗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勢力，在整個凡塵界也不過是個三流小宗，但對蒼雲鎮的百姓而言，宗門中的修士便如同天上的仙人，高不可攀。
每一個蒼雲鎮的孩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踏入仙途，御劍飛行、呼風喚雨。每一個，除了葉長青。
因為他是「枯體」。
天生靈根枯萎，經脈乾涸如旱季的河床，無論如何也無法引氣入體。這在修真界是最低等的廢體，連最粗淺的吐納都做不到。老藥帶他去測過靈根，結果毫無懸念，測靈石上死寂一片，連最微弱的靈光都沒有。
從那以後，「廢體」兩個字就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葉長青的身上。
但葉長青很少為此抱怨什麼。他沉默地學藥、認藥、採藥、製藥，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在這些不需要靈力的事情上。老藥教他的每一種藥草的習性、每一個方子的配伍，他都記得滴水不漏。鎮上的人雖然可惜他不能修煉，但對他的識藥之能都心服口服。
「葉小子，幫我看看這株靈芝還能不能用！」胖墩墩的雜貨鋪老闆趙大叔一大早就擠了進來，手裡捧著一株乾癟的靈芝，滿臉焦急。
葉長青接過靈芝，翻看了一下根部，又湊近聞了聞，說道：「趙叔，這株靈芝是被蟲蛀了根莖，藥性散了大半，但如果切掉根部，取傘蓋最上面那一層，研磨後配上三錢甘草、兩錢白朮，做成藥膏倒還能用。」
「果然還是你內行！」趙大叔喜笑顏開，「你這本事，比那些只會舞刀弄劍的修仙人可實在多了。」
葉長青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趙叔是好意，但「實在」換不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實力。在修真者統治的世界裡，不能修煉就意味著永遠只能仰人鼻息。
日頭漸高，蒼雲鎮的集市逐漸熱鬧起來。葉長青在藥鋪前支起小攤，將今早分揀好的藥材一一擺出。來買藥的多是鎮上的普通人家，偶爾也有蒼雲宗的外門弟子來採買些低階藥材。
「喲，廢體葉長青還在賣藥呢？」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三個穿著蒼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為首的那個濃眉大眼，嘴角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周師兄。」葉長青平靜地打了個招呼。
周鐵柱，蒼雲宗外門弟子，鍊氣二層的修為。放在外面算不得什麼，但在蒼雲鎮，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身份了。他從小和葉長青一起長大，自從踏入修途之後，便處處以「修仙人」自居，對葉長青這個「廢體」更是百般嘲諷。
「我說葉長青，你整天跟這些破草藥打交道有什麼意思？三天後就是蒼雲宗三年一度的弟子大典了，你怕是連看的資格都沒有吧？」周鐵柱故意提高了聲音，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他身後兩個弟子附和著大笑。
葉長青手中分揀藥材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淡淡說道：「我賣我的藥，與弟子大典無關。」
「無關？當然無關。廢體嘛，天生跟修煉無關。」周鐵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聽說蘇家大小姐也要參加這次大典呢。葉長青，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念卿姑娘是天靈根，以後是要飛升成仙的人。你一個廢體，還是離她遠點。」
葉長青分揀藥材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念卿。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有著特殊的分量。蘇家是蒼雲鎮的鎮長，蘇念卿是鎮長的獨女，從小便與葉長青一起長大。她是這個世上除了老藥之外，唯一不曾用異樣目光看他的人。
「藥材三十文一包，周師兄要買便買，不買請讓讓，別擋了後面客人的路。」葉長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周鐵柱。
周鐵柱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夠了。」
清冽如泉水的女聲從旁邊響起。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來，黛眉微蹙，杏眼含怒，不是蘇念卿又是誰？
她站到葉長青的藥攤前，擋在他和周鐵柱之間，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周鐵柱，蒼雲宗的弟子就是這樣在鎮上欺負人的？你若覺得自己了不起，去宗門比武場找師兄們試試，在這裡對一個賣藥的少年耀武揚威，算什麼本事？」
周鐵柱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撞鎮長的女兒，況且蘇念卿的天靈根體質連宗主都讚不絕口，他得罪不起。
「哼，多管閒事。」他甩下一句話，灰溜溜地帶著兩個跟班走了。
人群散去，蘇念卿轉過身來，看著葉長青的目光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心疼：「又被他們欺負了？為什麼每次你都不還嘴？」
「還什麼嘴？他說的也不算錯。」葉長青低頭繼續整理藥材，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不過你倒是來得及時。」
蘇念卿在藥攤前蹲下來，托著腮看他分揀藥材。明亮的日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如玉的肌膚和靈動的眼眸。她伸手拿起一株不認識的草藥，歪頭問道：「這是什麼？」
「七星草，專治跌打損傷，在後山西坡才有。」
「那這個？」
「白露藤，可以入養顏方，不過你不需要。」
蘇念卿噗嗤一笑，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推了他一下：「貧嘴。」
兩人之間的默契自然而然，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在後山追逐嬉戲的日子。但葉長青知道，這樣的時光已經越來越少了。三天後的弟子大典，蘇念卿必定會以天靈根之姿大放異彩，而他……
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沉，集市散去。葉長青收了攤子，將今天的收入數了數，一百二十文，夠買半個月的米了。
回到藥鋪後院，老藥正坐在石凳上，望著漸漸暗淡的天色發呆。暮色中他的身影格外蒼老，佝僂的背脊像是被歲月壓彎的枯樹。
「爺爺，今天收成不錯，明天我再去後山采一批七星草」
葉長青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老藥正直直地盯著他，那雙本該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涌動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疼惜、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爺爺？」
老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一下。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按在葉長青的肩膀上，像是在感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枯葉在風中翻卷的聲音：
「時間不多了……」
「什麼？」葉長青沒有聽清。
老藥已經站起身來，背著手慢慢走向後院的小屋，步履蹣跚。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早些休息吧，三天後的弟子大典……你去看看也好。」
葉長青站在原地，望著老藥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可以分辨上千種藥材，可以配出各種疑難藥方，卻無法引入一絲一毫的靈氣。
天生枯體，永世不可修煉。
這是天道給他的判決。
葉長青抬起頭，望向蒼雲鎮上空的星河。在這個修真者主宰的世界裡，不能修煉便如同殘疾。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
但今夜，不知為何，他的胸口隱隱有些發燙。
就在心臟的位置，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最深處沉睡著，隨著老藥那聲嘆息，微微顫動了一下。
葉長青按了按胸口，什麼也沒摸到。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屋子。
夜風拂過濟世藥鋪的牌匾，匾上的字跡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後院角落裡，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在石縫中倔強地生長著。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葉長青轉身的瞬間，他胸口衣襟下那片枯葉形狀的暗色胎記，無聲無息地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白色光芒。
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種子，終於等到了第一滴雨。
十六歲的葉長青蹲在藥櫃前，借著微弱的燈光分揀著一筐剛從後山採回來的草藥。他動作極為熟練，左手拈起一株草藥只需輕輕一嗅、指尖一捻，便能準確判斷其品相與年份，隨即歸入對應的藥屜之中。
「這株黃精至少有七年了，根莖飽滿，藥性正好。」他自言自語著，將一株通體泛著淡黃色光澤的藥草小心放入最上層的藥屜。
晨光漸漸從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幾道細長的光影。藥鋪里瀰漫著混合了幾十種草藥的苦澀氣息，這種味道從葉長青記事起就一直伴隨著他，早已融入了骨血之中。
濟世藥鋪在蒼雲鎮算不上大鋪子，兩間門面、三排藥櫃、一個後院，便是全部家當。但鎮上的人都知道，這間藥鋪的主人「老藥」是方圓百里最好的藥師，而他收養的那個孩子葉長青，雖然是個不能修煉的廢體，識藥的本事卻已經青出於藍。
「長青，醒這麼早？」
蒼老的聲音從後院傳來。葉長青回頭，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正慢慢走出來。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滿頭銀髮如雪，面容枯瘦，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仿佛藏著看透世間萬物的智慧。
這便是「老藥」，葉長青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名，蒼雲鎮的人都叫他老藥。十六年前的一個風雨之夜，他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出現在蒼雲鎮，從此在東街開了這間濟世藥鋪，再沒有離開過。
「爺爺，今天集市開得早，我先把藥分好，一會兒去備貨。」葉長青站起身來，比老藥高了半個頭。他身形清瘦但並不單薄，眉目清朗，一雙黑眸沉靜而堅定，不似尋常少年的輕浮。
老藥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葉長青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今天蒼雲宗的人可能會來鎮上，你小心些。」老藥的聲音平淡，但葉長青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蒼雲宗是蒼雲鎮附近唯一的修仙宗門。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偏遠之地，蒼雲宗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勢力，在整個凡塵界也不過是個三流小宗，但對蒼雲鎮的百姓而言，宗門中的修士便如同天上的仙人，高不可攀。
每一個蒼雲鎮的孩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踏入仙途，御劍飛行、呼風喚雨。每一個，除了葉長青。
因為他是「枯體」。
天生靈根枯萎，經脈乾涸如旱季的河床，無論如何也無法引氣入體。這在修真界是最低等的廢體，連最粗淺的吐納都做不到。老藥帶他去測過靈根，結果毫無懸念，測靈石上死寂一片，連最微弱的靈光都沒有。
從那以後，「廢體」兩個字就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葉長青的身上。
但葉長青很少為此抱怨什麼。他沉默地學藥、認藥、採藥、製藥，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在這些不需要靈力的事情上。老藥教他的每一種藥草的習性、每一個方子的配伍，他都記得滴水不漏。鎮上的人雖然可惜他不能修煉，但對他的識藥之能都心服口服。
「葉小子，幫我看看這株靈芝還能不能用！」胖墩墩的雜貨鋪老闆趙大叔一大早就擠了進來，手裡捧著一株乾癟的靈芝，滿臉焦急。
葉長青接過靈芝，翻看了一下根部，又湊近聞了聞，說道：「趙叔，這株靈芝是被蟲蛀了根莖，藥性散了大半，但如果切掉根部，取傘蓋最上面那一層，研磨後配上三錢甘草、兩錢白朮，做成藥膏倒還能用。」
「果然還是你內行！」趙大叔喜笑顏開，「你這本事，比那些只會舞刀弄劍的修仙人可實在多了。」
葉長青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趙叔是好意，但「實在」換不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實力。在修真者統治的世界裡，不能修煉就意味著永遠只能仰人鼻息。
日頭漸高，蒼雲鎮的集市逐漸熱鬧起來。葉長青在藥鋪前支起小攤，將今早分揀好的藥材一一擺出。來買藥的多是鎮上的普通人家，偶爾也有蒼雲宗的外門弟子來採買些低階藥材。
「喲，廢體葉長青還在賣藥呢？」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三個穿著蒼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為首的那個濃眉大眼，嘴角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周師兄。」葉長青平靜地打了個招呼。
周鐵柱，蒼雲宗外門弟子，鍊氣二層的修為。放在外面算不得什麼，但在蒼雲鎮，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身份了。他從小和葉長青一起長大，自從踏入修途之後，便處處以「修仙人」自居，對葉長青這個「廢體」更是百般嘲諷。
「我說葉長青，你整天跟這些破草藥打交道有什麼意思？三天後就是蒼雲宗三年一度的弟子大典了，你怕是連看的資格都沒有吧？」周鐵柱故意提高了聲音，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他身後兩個弟子附和著大笑。
葉長青手中分揀藥材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淡淡說道：「我賣我的藥，與弟子大典無關。」
「無關？當然無關。廢體嘛，天生跟修煉無關。」周鐵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聽說蘇家大小姐也要參加這次大典呢。葉長青，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念卿姑娘是天靈根，以後是要飛升成仙的人。你一個廢體，還是離她遠點。」
葉長青分揀藥材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念卿。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有著特殊的分量。蘇家是蒼雲鎮的鎮長，蘇念卿是鎮長的獨女，從小便與葉長青一起長大。她是這個世上除了老藥之外，唯一不曾用異樣目光看他的人。
「藥材三十文一包，周師兄要買便買，不買請讓讓，別擋了後面客人的路。」葉長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周鐵柱。
周鐵柱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夠了。」
清冽如泉水的女聲從旁邊響起。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來，黛眉微蹙，杏眼含怒，不是蘇念卿又是誰？
她站到葉長青的藥攤前，擋在他和周鐵柱之間，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周鐵柱，蒼雲宗的弟子就是這樣在鎮上欺負人的？你若覺得自己了不起，去宗門比武場找師兄們試試，在這裡對一個賣藥的少年耀武揚威，算什麼本事？」
周鐵柱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撞鎮長的女兒，況且蘇念卿的天靈根體質連宗主都讚不絕口，他得罪不起。
「哼，多管閒事。」他甩下一句話，灰溜溜地帶著兩個跟班走了。
人群散去，蘇念卿轉過身來，看著葉長青的目光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心疼：「又被他們欺負了？為什麼每次你都不還嘴？」
「還什麼嘴？他說的也不算錯。」葉長青低頭繼續整理藥材，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不過你倒是來得及時。」
蘇念卿在藥攤前蹲下來，托著腮看他分揀藥材。明亮的日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如玉的肌膚和靈動的眼眸。她伸手拿起一株不認識的草藥，歪頭問道：「這是什麼？」
「七星草，專治跌打損傷，在後山西坡才有。」
「那這個？」
「白露藤，可以入養顏方，不過你不需要。」
蘇念卿噗嗤一笑，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推了他一下：「貧嘴。」
兩人之間的默契自然而然，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在後山追逐嬉戲的日子。但葉長青知道，這樣的時光已經越來越少了。三天後的弟子大典，蘇念卿必定會以天靈根之姿大放異彩，而他……
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沉，集市散去。葉長青收了攤子，將今天的收入數了數，一百二十文，夠買半個月的米了。
回到藥鋪後院，老藥正坐在石凳上，望著漸漸暗淡的天色發呆。暮色中他的身影格外蒼老，佝僂的背脊像是被歲月壓彎的枯樹。
「爺爺，今天收成不錯，明天我再去後山采一批七星草」
葉長青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老藥正直直地盯著他，那雙本該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涌動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疼惜、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爺爺？」
老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一下。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按在葉長青的肩膀上，像是在感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枯葉在風中翻卷的聲音：
「時間不多了……」
「什麼？」葉長青沒有聽清。
老藥已經站起身來，背著手慢慢走向後院的小屋，步履蹣跚。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早些休息吧，三天後的弟子大典……你去看看也好。」
葉長青站在原地，望著老藥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可以分辨上千種藥材，可以配出各種疑難藥方，卻無法引入一絲一毫的靈氣。
天生枯體，永世不可修煉。
這是天道給他的判決。
葉長青抬起頭，望向蒼雲鎮上空的星河。在這個修真者主宰的世界裡，不能修煉便如同殘疾。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
但今夜，不知為何，他的胸口隱隱有些發燙。
就在心臟的位置，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最深處沉睡著，隨著老藥那聲嘆息，微微顫動了一下。
葉長青按了按胸口，什麼也沒摸到。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屋子。
夜風拂過濟世藥鋪的牌匾，匾上的字跡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後院角落裡，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在石縫中倔強地生長著。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葉長青轉身的瞬間，他胸口衣襟下那片枯葉形狀的暗色胎記，無聲無息地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白色光芒。
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種子，終於等到了第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