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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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浩在客棧里待了兩天。

  兩天裡,他除了下樓吃飯,幾乎沒出過房門。白天練劍,晚上打坐,困了就睡,醒了繼續。他將從他心通里拷貝來的那套劍法拆解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招每一式都反覆揣摩,直到那些動作像刻在骨頭裡一樣,不需要想,身體自己就會動。

  掌心雷也在進步。他在戰場上琢磨出來的那種「掌心雷」壓縮到極致、出手快如閃電的用法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他現在是真正的掌心雷,掌心帶雷,近戰直接雷霆附魔,釋放,威力雖然不如蓄力版本,但勝在持久,對付境界不高於他的西蠻綽綽有餘。

  第二天傍晚,江浩正在房間裡練劍,腰間的外出令忽然一熱。

  他停下動作,將外出令取出來。令牌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訊息湧入腦海

  「外道集結,即將攻城。凡鍊氣五層以上修士,即刻前往城門集合。」

  江浩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壓了一下。

  又來。

  他將剛買的鐵劍收入儲物袋,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符籙新做了五十張都是簡單的法術符,回靈丹還有三瓶,葫蘆含在口中,外出令和那塊銀白色令牌貼身收好。一切就緒。

  下樓的時候,老闆娘正站在櫃檯後面擦碗,見他下來,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嗯。」

  「小心點。」老闆娘將碗放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瓶回靈丹眼眶微紅,塞進他手裡,「拿著,看見你就跟看見我大兒子一樣。」

  江浩沒有推辭,將回靈丹收好,道了聲謝,推門出去了。

  街上和上次一樣,到處都是往城門跑的人。但這一次,江浩不再像上次那樣慌張。他順著人流往前走,步伐穩健,目光平靜,心裡甚至還有一點躍躍欲試的感覺。

  出城、運轉隱訣、將修為壓制到鍊氣八層、摸向戰場邊緣。

  這一套流程他做得行雲流水,已經完全熟悉了。

  戰場上的情況和上次差不多。西蠻的人海戰術依舊兇猛,修士們的防線依舊穩固,飛劍和法術在天空中交織成網,將一波又一波的西蠻攻勢粉碎在荒原上。江浩沒有往中心去,而是沿著戰線的邊緣遊走,專挑那些落單的、受傷的、築基二層以下的西蠻下手。

  他殺了一個蜥蜴人斥候,摸出幾塊寶石。

  又殺了兩個地精弓箭手,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摸到,就幾個金幣窮得叮噹響。

  還殺了一個騎著灰色巨狼的半獸人騎士,從屍體上搜出了一把品相不錯的匕首,刀刃上嵌著兩顆魔石,應該能賣幾十個戰功。

  正當他蹲在地上摸屍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小薇!你快走!我拖住他們!」

  江浩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大約五十丈外,一男一女兩個修士正背靠背站在一起,被五個蜥蜴人圍在中間。那些蜥蜴人直立行走,身高七尺有餘,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一雙豎瞳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黃光。它們手裡都提著沉重的狼牙棒,棒頭上滿是鏽跡和乾涸的血跡,一看就是殺過不少人的。

  男修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胸口繡著一座山峰的標誌,江浩不認識那個道觀。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傷口,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但握劍的右手依然穩。女修士年紀相仿,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灰,但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含著淚,死死地盯著那些蜥蜴人。

  「我走了你怎麼辦!」女修士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卻出奇地堅定,「我跟你死也要死在一起!」

  「別說傻話!」男修士咬著牙,「能跑一個是一個!」

  「我不跑!」

  「你~」

  男修士想了想不再說什麼,慢慢從儲物袋裡摸出兩顆藥丸。那藥丸通體漆紅,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將一顆遞給女修士,一顆握在自己手裡,低聲道:「那好,既然你不走,那我們就拉它們陪葬。」

  女修士看著那顆藥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猶豫,伸手接了過去。

  就在兩人準備將藥丸送入口中的那一刻,他們同時愣住了。

  因為他們看見,那五個蜥蜴人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江浩是從一堆亂石後面摸過來的。


  他本來在追一個半獸人騎士,追著追著就跑到了這片區域。剛躲過一隊人馬的追殺,正蹲在石頭後面摸屍呢,就聽見了那對道侶的喊聲。他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五個蜥蜴人,築基一層。

  築基一層。

  江浩在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他在合界地打了兩次仗待了好幾天,已經摸清了西蠻的底細——這些外道的境界和修士的境界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西蠻的築基一層,體內的能量鬆散得像一團沒擰緊的棉花,看著大,實際上風一吹就散。而修士的築基一層,靈力是經過反覆壓縮、提純、凝練的,像一塊壓緊實的棉布,同樣的體積,分量差了十倍不止。

  所以西蠻的築基一層,真正打起來,也就相當於修士的鍊氣八九層。

  這五個蜥蜴人,看著唬人,實際上他一個人就能對付。

  江浩沒有猶豫,從石頭後面閃了出來。

  他運轉隱訣,將自身的氣息壓到最低,像一條蛇一樣無聲無息地靠近。那五個蜥蜴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對道侶身上,渾然不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距離夠了。

  江浩默念新偷學的御劍訣,手中的長劍嗡的一聲震顫,劍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靈光。他手腕一抖,長劍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快如閃電,直取最左邊那兩個蜥蜴人的後頸。

  御劍訣是他在戰場上看城牆上的修士才開始學的,之前在太和觀看了,但沒有自己練。但這兩天他一直在學,雖然沒有大成,但御劍殺敵已經不成問題了。

  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精準地從兩個蜥蜴人的後頸刺入,貫穿喉嚨,又從前面飛出。那兩個蜥蜴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僵住了,喉嚨里咕嚕咕嚕地冒出幾個血泡,然後轟然倒地。

  剩下的三個蜥蜴人終於反應過來,猛地轉身,豎瞳中滿是驚愕。

  江浩已經衝到了它們面前。

  右掌直出,掌心雷。

  雷光在他掌心炸開,刺目的藍白色光芒將周圍照得一片慘白,電弧在指縫間噼啪作響,聲音尖銳得像鳥鳴。

  他一掌拍在右邊那個蜥蜴人的腦袋上。

  「咔嚓~」

  那蜥蜴人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碎骨和血肉四濺,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狼牙棒從手中脫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剩下的兩個蜥蜴人終於回過神來,舉起狼牙棒朝江浩砸來。

  但它們的動作太慢了。

  不是它們慢,而是江浩太快。他的掌心雷已經練到了接近圓滿,靈力運轉的速度遠超同階修士,加上這兩天的記憶磨練,反應速度比剛來合界地時快了一倍不止。他側身躲過第一根狼牙棒,腳下一滑,從兩個蜥蜴人之間的縫隙中穿過,手中的長劍順勢橫掃,劍鋒划過左邊那個蜥蜴人的腹部。

  鱗片碎裂,皮開肉綻,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那蜥蜴人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了下去。

  右邊的蜥蜴人轉身要跑,但那對道侶已經沖了上來。

  男修士一劍刺向蜥蜴人的後腰,女修士從側面補了一刀,兩人配合默契,雖然修為不高,但這一劍一刀都打在了要害上。那蜥蜴人前後受敵,動作一滯,江浩趁機轉身,一劍刺穿了它的喉嚨。

  戰鬥結束。

  從江浩出手到最後一個蜥蜴人倒下,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江浩將長劍上的血在蜥蜴人的皮甲上蹭了蹭,收劍入鞘,然後轉過身來看向那對道侶。

  男修士和女修士還保持著戰鬥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們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喜。

  「多……多謝道兄救命之恩!」男修士最先回過神來,連忙將手中的黑色藥丸收好,抱拳行禮,聲音還在發顫。

  女修士也跟著行禮,眼圈紅紅的,眼淚還沒幹,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又哭又笑的樣子有些滑稽。

  江浩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你受傷了,還是趕緊回城治療。」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的蜥蜴人屍體:「這屍體,你們一人分一具。」

  「不不不。」男修士連連搖頭,態度十分堅決,「道兄說笑了!這次全憑道兄出手相救,我們才能活下來,怎麼還能要道兄的戰利品!」

  女修士也在旁邊附和:「是啊道兄,你救了我們兩條命,我們感謝還來不及呢。這些戰利品理應是道兄的。」


  說著,她將腰間的一隻儲物袋解了下來,雙手捧著遞向江浩。男修士見狀,也連忙解下自己的儲物袋,遞了過來。

  江浩看著那兩隻遞到面前的儲物袋,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收回去。」他說,「你們也是拿命在拼,戰利品自己留著。地上的這些,夠我用了。」

  他將兩隻儲物袋推了回去,語氣不容拒絕。

  男修士和女修士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男修士還想再說什麼,被江浩抬手止住了。

  「趕緊回城。你們的傷不輕,再拖下去,這條手臂怕是要廢了。」江浩看了一眼男修士左臂上的傷口,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感染了,「別耽擱了。」

  男修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臉色微微一變。他咬了咬牙,不再推辭,朝江浩深深鞠了一躬:「道兄救命之恩,張浩銘記在心。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女修士也跟著鞠躬:「李薇也是。」

  江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張浩和李薇又鞠了一躬,然後互相攙扶著,運轉靈力快速地朝城門方向跑去。走了幾步,李薇回過頭來,朝江浩揮了揮手,喊了一聲:「道兄保重!」

  江浩朝她揮了揮手,目送他們走遠,直到兩個身影消失在灰濛濛的荒原上,才收回目光。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附近沒有人了,才蹲下來,將儲物袋裡的蜥蜴人屍體一具一具地倒出來,挨個摸屍。

  第一個,窮光蛋。除了手裡的狼牙棒和身上那件破皮甲,什麼都沒有。

  第二個,還是窮光蛋。連狼牙棒都是鏽的。

  第三個,終於摸出了點東西——幾顆寶石碎,一小瓶藥水,還有一塊看不出用途的水晶。

  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比一個窮。

  江浩將所有東西歸攏在一起,看著那堆少得可憐的戰利品,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們好歹也是築基一層的,」他對著地上那具蜥蜴人的屍體說,「怎麼比鍊氣期的還窮?」

  蜥蜴人當然不會回答他。

  江浩搖了搖頭,將東西收好,然後看著那幾具蜥蜴人的屍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在太和觀藏書閣里看過一本書,裡面提到過一種秘術——煉屍術。將妖獸和人的屍體煉成殭屍,作為戰鬥傀儡使用。那些蜥蜴人的鱗片堅硬,力氣大,雖然活著的時候戰鬥力不怎麼樣,但如果煉成殭屍,倒是不錯的肉盾。

  江浩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五具蜥蜴人的屍體全部收進了儲物袋。

  儲物袋的空間有限,五具屍體塞進去,幾乎占滿了大半。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袋身,心想回去之後得找個地方好好研究一下煉屍術,或者找人問問,看能不能把這些屍體賣了換靈石,怎麼前兩天沒想起來這些事情。

  收拾完戰利品,江浩站起身來,朝戰場中心望去。

  遠處的戰況,和前兩天不一樣了。

  一支修士軍團正從合界城的方向開出來。

  不是那種散兵游勇式的隊伍,而是一支真正的、成建制的、穿著統一制式盔甲的軍團。大約三百人,清一色的築基修為,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柄制式法劍,腰間掛著統一制式的儲物袋,步伐整齊劃一,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向前推進。

  他們的盔甲是深青色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胸口的甲片上刻著統一的符文,符文在行進中微微發光,所有人的光芒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軍團的陣型不是簡單的方陣,而是一種江浩沒見過的複合陣法。前排是劍修,劍尖朝前,劍氣連成一線;中間是術修,雙手掐訣,靈力在指尖凝聚;後排是輔助,手持令旗,負責調度和支援。三百人的氣息通過陣法連為一體,像一座移動的山巒,沉重、穩固、不可撼動。

  江浩站在遠處,看著那支軍團從身邊經過,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像前世走在路上碰見打架的街上,遠遠看見了巡邏的警察,心裡就會踏實一樣。

  軍團進入戰場的那一刻,西蠻的攻勢像撞上了一堵鐵牆。

  前排劍修同時出劍,一百多柄法劍同時出鞘,劍光如匹練,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劍網,朝西蠻的陣營罩去。劍網落下的一瞬間,地面劇烈震動,劍光炸開,劍氣四射,西蠻的鐵牆像紙糊的一樣被撕得粉碎。


  緊接著是術修。一百多人同時釋放法術,火球、冰錐、雷電、風刃,五顏六色的靈光鋪天蓋地,像一場絢爛的暴雨,傾瀉在西蠻的頭頂。每一道法術都精準地落在人群中,炸開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然後是後排的輔助。令旗揮舞之間,前排劍修的劍氣更加凌厲,中間術修的靈力恢復速度加快,整個軍團的戰鬥力在陣法的加持下提升了一個檔次。

  西蠻被打得節節後退。

  不是那種有序的、邊打邊撤的後退,而是潰退。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轉身就跑,跑不掉的跪地投降,投降的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後面的修士一劍削了腦袋。西蠻的陣型徹底崩潰了,鐵牆變成了散沙,散沙變成了流水,流水漫過荒原,朝來時的方向奔逃。

  江浩看得入了神。

  這才是真正的修士軍團。

  他之前那種單打獨鬥、撿漏補刀的打法,和這支軍團比起來,簡直像是小孩過家家。

  就在西蠻潰不成軍、修士軍團步步緊逼的時候,戰場上空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不,不是「出現」。更像是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之前沒有人注意到他。

  那個人懸浮在半空中,距離地面大約百丈,身穿一件暗紅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就是一片純粹的、沉甸甸的暗紅,像是乾涸的血。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兜帽下方那一小截蒼白的下巴,和兩片薄薄的、沒有血色的嘴唇。

  他沒有釋放任何法術,沒有拔出任何武器,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整個戰場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逐漸減弱、慢慢消失的安靜,而是一種突然的、徹底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安靜。法術爆炸的聲音停了,金鐵交鳴的聲音停了,喊殺聲、慘叫聲、奔跑聲,所有聲音在那一瞬間同時消失,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江浩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

  那壓力不是針對他一個人的,而是籠罩了整個戰場。它像一座山,從頭頂壓下來,壓得人彎了腰、低了頭、喘不過氣。江浩的雙腿在發抖,膝蓋在發軟,眼前在發黑,腰一點一點地彎下去,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按著他的肩膀,強迫他跪下。

  他咬著牙,拼命撐住。

  但那股壓力太大了。不是他一個築基一層的修士能抵抗的。他的膝蓋離地面越來越近,腰彎得越來越低,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元嬰。

  不,不止金丹。

  化神。

  不——肯定比化神更高。

  江浩不知道那是什麼境界,但他知道,如果那股壓力再持續一會,他可能會被活活壓趴在地上,七竅流血,經脈盡斷。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合界城的方向傳來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你耳邊輕輕哼了一聲。

  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合界城的上空。

  那人穿著一套月白色的盔甲,盔甲上沒有任何裝飾,乾淨得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面容看不太清,但給人一種極其乾淨、極其清冷的感覺。他就那麼負手而立,站在半空中,像一棵松樹,又像一座山。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就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那股從天而降的壓力,在那一揮之間煙消雲散。

  江浩感覺肩上的大山被搬走了,整個人一輕,差點沒站穩,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體。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個暗紅色長袍的人影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走了,還是被那一揮打散了。只剩下那個月白色道袍的身影,在天空中站了片刻,然後緩緩轉身,消失在了合界城的方向。

  戰場上重新響起了聲音。

  但不是之前的廝殺聲,而是歡呼聲。修士們舉著劍、舉著法杖、舉著拳頭,朝合界城的方向大聲歡呼。有人喊「城主威武」,有人喊「太和觀萬歲」,有人什麼都喊不出來,只是仰著脖子,扯著嗓子,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

  江浩站在歡呼的人群中,沒有出聲。

  他只是仰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就是合界城的城主。

  那就是站在合界地頂端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股壓力留下的後遺症。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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