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帥邀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清說完便轉身行去,步伐看似不快,卻一步邁出便是數丈距離。江浩小跑著跟在後面,好幾次差點被甩開,只得運起靈力灌注雙腿,這才勉強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周遭的荒原景象漸漸變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空氣中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氣息,如同雨後山林。

  楊清忽然停下腳步。

  江浩差點撞上去,急忙剎住。

  「就這裡吧。」

  楊清雙手抬起拿出玉佩,修長十指在胸前翻飛如蝶,結出一連串繁複手印。江浩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那些手印有些他在太和觀藏書閣見過基礎式,但更多是聞所未聞的變式,精妙、靈力運轉之玄奧,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隨著最後一個手印落下,楊清雙掌輕輕一送將玉牌對著面前。

  面前的空氣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緩緩撕開,露出一人多高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芒,不像來時那道裂縫那般刺眼,反而如月光般溫潤。透過裂縫望去,能看見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點綴著零星燈火——是人間的夜晚。

  門的那一邊,隱約能聽見遠處的犬吠,還有混著夜風送來的草木氣息。

  「從這裡出去就行。」楊清聲音平淡,側身讓開。

  江浩站在裂縫前,腳步卻沒有邁出去。

  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抱拳道:「楊清師兄,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楊清道子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淡漠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你問。」他惜字如金。

  江浩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翻湧的疑惑理了理,挑最緊要的問出口:「那些金髮碧眼的人,師兄們稱他們為『外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何我沒見過這些?他們的法術……與我們太和觀的路數完全不同,那是什麼體系的修行?」

  楊清道子靜靜聽完,嘴角莫名其妙笑了笑,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等你到了築基期,自然就知道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現在知道太早,對你沒有好處。」

  江浩愣了一下,心有不甘,又問:「那我們能學他們的術法嗎。」

  「不能。」

  楊清道子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淡,但江浩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能,只是看著江浩,那雙眼睛裡仿佛藏著無數秘密,卻一個字都不肯多吐露。

  江浩張了張嘴,沒在問為什麼,因為那道目光。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提醒,甚至還有警惕。

  就像一個走過更遠路的人,看著剛學會走路的幼童,知道前方有坑,卻不能說太多。說了,幼童聽不懂;說多了,反而會生出好奇,偏要往坑裡跳。

  江浩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抱拳深深一揖:「多謝師兄指點。」

  楊清微微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右手一翻多出了一隻灰藍色的袋子,朝江浩拋了過來。

  江浩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袋口扎得緊實,隱隱能感受到裡面靈力的波動。

  「這是你的報酬加賠禮。」楊清說這話時看都沒看江浩一眼,目光已經轉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不該你知道的事,別多想。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說完,他身形一晃。

  江浩只覺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已經出現在數十丈外的天上,如同一抹流光掠過荒原。又是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灰暗的天際線上。

  荒原上只剩下江浩一個人。

  江浩低頭看著手中的儲物袋,又看了看面前那扇通往人間的門,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再猶豫,抬腳跨了進去。

  穿過這道門的感覺比來時溫和了許多。沒有天旋地轉,沒有五臟移位,只是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幕,渾身微微一涼,眼前的光影便換了一副模樣。

  腳踩在了實地上。

  是泥土,混雜著碎石和枯草,鞋底傳來踏實的感覺。

  江浩站穩後回頭看去,身後的裂縫正在緩緩收攏,從一人多高縮小到半人高,再到拳頭大小,最後化作一點銀光,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夜空中。仿佛那扇門從未存在過。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巷子裡。兩側是低矮的磚牆,牆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巷口外是一條狹窄的石板路,路兩旁是老舊的民房,窗戶里一片黑暗。

  這個地方……不認識。

  江浩辨認了一下方向,估摸著這裡離之前進入的那片荒廢空地至少隔了四五里路。真靈界與人間的出入口似乎並不固定,進來時在一個地方,出來時卻在另一個地方。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估摸著再有一個時辰天就該亮了。

  江浩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朝福臨客棧走去。

  夜風清涼,吹在臉上很是舒服,將方才真靈界那股硫磺味和血腥氣吹散了不少。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偶爾有一隻野貓從牆頭竄過,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沒。

  走了約莫十分鐘,福臨客棧的幌子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客棧大門早已落鎖,門板關得嚴嚴實實,只有二樓走廊盡頭亮著一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江浩繞到客棧側面,找到自己房間那扇窗戶,輕輕一縱便攀了上去。

  窗戶還留著他走時的那道縫,他一推便開了。

  翻窗而入,輕手輕腳地關上窗戶,江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隔壁房間,王教頭的鼾聲依舊均勻,顯然睡得正沉。

  江浩坐到床邊,脫了靴子,將身子往後一仰,倒在柔軟的棉被上。床板吱呀一聲,像是在抱怨他半夜折騰。

  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

  他們的法術、劍術、還有那種詭異的血肉融合。

  太和觀弟子叫他們「外道」。

  這個稱呼很有意思。不是「敵人」,不是「妖魔」,而是「外道」——佛道兩家對「正道之外」的統稱。這意味著太和觀對他們並不陌生,甚至可能已經打了很久的交道。

  那些洋人的戰鬥方式,讓江浩想起前世記憶里的某些東西。

  穿長袍、持法杖、吟唱咒語釋放元素法術——那不就是法師嗎?披重甲、使長劍、速度快如鬼魅——那是騎士或者戰士。赤膊上身、紋滿圖騰、像野獸般衝撞——那是狂戰士或者野蠻人。

  這些職業,在前世的遊戲和小說里再常見不過。

  可他們最後那一手……

  江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由數十人血肉融合而成的巨大怪物。無數手臂、無數眼睛、橫貫全身的巨口——那分明就是克蘇魯神話里的恐怖形象,是「不可名狀之物」。

  西方的法術,怎麼會和克蘇魯扯上關係?

  還是說,這個世界裡的「外道」,本身就是某種特殊的存在?他們不是簡單的異族或者敵對勢力,而是更本質的、更扭曲的、與這個世界規則格格不入的……「異物」?

  江浩越想越覺得頭大。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一聲。

  知道的越多,疑惑的也越多。

  楊清雖然冷漠但他說得對,他現在這點修為,知道太多確實沒好處。別說那些深層隱秘了,光是今晚那場戰鬥,要不是那幾位長老在前面頂著,要不是楊清最後出手,他這點鍊氣圓滿的修為,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那個持黑書的洋人老者是半步元嬰,三位金丹巔峰的長老聯手都只能勉強抗衡。而楊清出手,不過三息

  三息。

  一頭半步元嬰強者融合而成的怪物,就被一柄劍切成了碎片。

  江浩甚至沒看清那柄劍是怎麼動的。

  那道白光的速度,快到他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元嬰」江浩喃喃著這個名字,心裡又敬又畏。

  必須儘快突破築基。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炸開,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對,築基。

  今晚的經歷讓他看清楚了一件事——在這條路上,鍊氣圓滿連門檻都算不上。今天他運氣好,雖然玉牌莫名其妙開路,但有同門在正面扛著,他只是在邊緣打了一記掌心雷。可萬一下一次遇到呢?下下次呢?

  運氣不會永遠站在他這邊。


  江浩翻身坐起,盤腿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內視丹田。

  丹田內的靈力充盈飽滿,如一片小小的薄霧,靈力在丹田內輕輕飄動。這是鍊氣圓滿的標誌——靈力已經積蓄到了這個境界的極限,再往下,就不是「積蓄」的問題了,而是要「轉化」。

  將氣態的靈力,壓縮、凝聚、轉化為液態。

  這就是築基。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江浩回憶著在太和觀看的書,和張松庭曾經的修煉經驗,築基的過程。

  「築基不是求快、求猛、求靈力洶湧。恰恰相反,築基求的是穩、淨、固。」

  「靈力夠了就能突破?那是鍊氣期的小境界。築基不一樣。靈力夠只是前提,關鍵是你的經脈能不能承受住靈力壓縮時的衝擊,你的心神能不能在轉化過程中保持清明,你的根基扎得夠不夠深、夠不夠穩。」

  江浩看的很認真,以前一直沒注意這些經驗。直到此刻,他親自站在築基的門檻前,才體會到這番話的分量。

  他試著運轉靈力,引導丹田中的氣態靈力向內壓縮。

  靈力剛一運轉壓縮,經脈便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人在血管里灌了滾水。江浩悶哼一聲,連忙停下。

  太快了。

  他的靈力積蓄足夠,但經脈的強度和韌性還跟不上。強行壓縮,輕則經脈受損、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靈力暴走。

  鍊氣期的修行,講究的是「力大磚飛」——靈力夠了,境界就能突破。可築基不一樣,這是個質變的過程,不是量變。

  江浩睜開眼,眉頭緊皺。

  他想起了他在藏書閣看的經驗書籍。

  「鍊氣到築基,就像把棉花壓實成棉布。棉花再多,你不壓,它還是棉花。但壓的時候力氣太大,棉花就散了;力氣太小,又壓不實。而且壓的過程中,裝棉花的容器——也就是你的經脈——得夠結實,不能一邊壓一邊漏,更不能直接壓爆了。」

  護脈丹。太和泉。

  江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可以雙管齊下。

  護脈丹能保護經脈,讓他能夠承受靈力壓縮的強度;太和泉滋養根基,讓他的靈力更加純淨穩固。兩者相輔相成,既快又穩。

  問題是,太和泉的規矩。他道子身份雖然尊貴,但太和泉的使用次數是觀中定死的規矩,一個月三次,用完了就得等下個月。

  護脈丹倒是好辦,只要有靈石就能買到。

  靈石。

  江浩想起楊清臨走時扔給他的那隻儲物袋,連忙拿過來解開袋口。

  靈力探入其中,他微微一怔。

  袋中空間約莫一平左右,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堆靈石,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晶瑩剔透,靈力充沛。江浩粗略數了數,大約有三百顆。

  三百靈石。

  江浩想起自己從鎮裡出發時就有一千靈石。

  一千多。

  在太和觀,這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護脈丹的價格他記得很清楚——一百靈石一瓶,一瓶十顆。

  按照藏書閣前輩經驗說法,築基過程中,兩天一顆護脈丹最為合適。一瓶十顆,足夠吃二十天。而以他目前的靈力積蓄和根基紮實程度,如果配合護脈丹,突破築基最多只需要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兩瓶護脈丹就夠了

  也就是說,他只需要花兩百靈石,就能解決築基過程中最大的隱患——經脈承受力的問題。

  至於太和泉,等回了觀中再去泡也不遲。築基之後穩固境界、鞏固根基,太和泉同樣有大用。

  江浩心中大定,將儲物袋仔細收好,重新躺回床上天快亮了。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應和。遠處隱約傳來早市開張的動靜,木板門被卸下的哐當聲、小販推車的軲轆聲、還有早點攤上油鍋的滋滋聲。

  人間的煙火氣,將真靈界那片灰暗荒原的陰霾沖淡了許多。

  江浩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不管外道是什麼來路,不管那些隱秘藏在多深的地方,他至少還有一件事可以做——變強。


  強到像楊清那樣,一劍破萬法。

  強到憑實力站在那些秘密面前,從容地掀開它們的面紗。

  天色大亮。

  江浩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少爺,該起了。」王教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中氣十足,「早飯已經備好,在樓下大堂。」

  江浩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折騰了大半夜,他只睡了一個多時辰,但鍊氣圓滿的體質讓他並不覺得疲憊。簡單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便推門下樓。

  客棧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靠窗的位置上,王教頭和車夫已經坐著了,桌上擺了幾碟小菜、四籠包子、還有三碗熱騰騰的白粥。

  「少爺昨晚沒睡好?」王教頭見他過來,一邊起身讓座一邊問道,「瞧著有些精神不濟。」

  「做了個夢,翻來覆去的,沒睡踏實。」江浩隨口敷衍了一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濃稠,米粒都開了花,入口綿軟香甜,混著淡淡的鹼水味,是客棧大灶熬出來的那種特有味道。包子雖然皮厚但餡大,咬一口肉汁四溢,鮮香滿口。

  江浩一口氣吃了三個包子、喝了兩碗粥,這才覺得渾身舒坦了。

  「今天少爺有什麼安排?」王教頭問道。

  江浩正要答話,客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那聲音低沉渾厚,引的邊上的人上好奇地張望。

  江浩也抬頭朝門外看去。

  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穩穩噹噹地停在客棧門口。車身漆面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幽光,車頭的銅質水箱格柵擦得能照見人影。車門上沒有任何標誌,但這城裡有車的不多。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灰藍色綢緞長袍馬褂,髮絲雪白梳得一絲不苟,身形瘦削卻腰背筆直。

  江浩認出了他。

  張大帥的管家,劉管事。

  昨天在城堡見過的那位。

  劉管事下了車,目光掃過客棧門面,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抬腳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沉穩,不緊不慢,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江浩。

  「江道長。」劉管事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大帥請你過去一趟。」

  江浩放下粥碗,微微一愣。

  請他?

  昨天不是剛見過嗎?張大帥那種日理萬機的一方諸侯,怎麼會找他。?

  他壓下心中疑惑,起身抱拳:「劉管事客氣了,不知大帥有何事?」

  劉管事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鄭重:「大帥只讓老朽傳話,說有要事相商,請道長務必賞光。具體何事,大帥沒說,老朽也不敢多問。」

  江浩沉吟片刻。

  張大帥親自派人來請,又用了「要事相商」「務必賞光」這樣的措辭,說明不是尋常的寒暄客套。

  除非出了什麼事情。

  江浩腦海中轉過無數念頭,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笑了笑:「大帥相請,不敢推辭。煩請劉管事稍候片刻,容我換身衣裳。」

  「道長請便。」劉管事側身讓開。

  江浩轉身上樓,王教頭跟了上來,低聲問道:「少爺,這張大帥昨日剛見,今日又來請,會不會有什麼……」

  「不會。」江浩搖頭,語氣篤定,「他若有歹意,昨日在帥府就能動手,不必費這周折。

  王教頭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江浩回房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將太和觀的身份玉牌掛在腰間。

  他下了樓,朝劉管事點頭示意:「走吧。」

  三人出了客棧,上了那輛黑色轎車。車內寬敞舒適,座椅包著深藍色絨布,坐上去軟硬適中。車窗上掛著絲絨帘子,能看見外面的街景,外面卻看不見裡面。

  劉管事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道:「大帥在府中等候,江道長不必著急,老朽讓車夫開慢些,順道看看觀江城的景致。」

  江浩含笑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張大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轎車緩緩啟動,駛入主街,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人流中。街道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有認得這輛車的,更是遠遠地就站住了,投來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

  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白氣,賣菜的農婦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孩子們背著書包往學堂跑,幾個老頭蹲在茶館門口下棋,棋盤上棋子拍得啪啪響。

  人間,依舊熱鬧。

  江浩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