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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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朗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長安城中,『小羅漢』之名如雷貫耳。

  貧道這玄都觀冷清了幾十年,今日倒沾了小友的光,門口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

  蘇然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嘆道:「晚輩不過隨口說了幾句,誰知會鬧成這樣。」

  「隨口?」蘇元朗呵呵一笑,「小友那幾句『隨口』,怕是許多老僧窮盡一生也說不出來。

  慧淨稱你『真如羅漢』,雖是拉攏,卻也不算過譽。」

  蘇然搖頭:「晚輩所學甚雜,佛道兼修,哪是什麼羅漢。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蘇元朗也不追問,只道:「小友來此避風頭,正合貧道之意。

  這玄都觀雖破敗,卻清靜。小友只管住下,無人打擾。」

  蘇然拱手道謝。

  二人正說著,忽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蘇元朗目光微動,起身笑道:「有客至。」

  蘇然回頭,只見一道身影自柏影中緩緩走出。

  那人年約六旬,鬚髮花白,身著灰布道袍,腰系灰色絲絛,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玉佩。

  面容清癯,雙目卻亮如晨星,嘴角含笑,氣度從容。

  蘇然一眼認出,正是昨日在客棧中拍他肩膀的老者。

  「小友,又見面了。」老者笑呵呵地走過來,在他身旁石墩上坐下。

  毫不客氣地端起蘇元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

  蘇然起身行禮:「晚輩昨日有眼不識泰山,敢問前輩尊號?」

  老者呷了一口茶,擺擺手:「什麼尊號不尊號,山野之人,姓王,名遠知。」

  王遠知!

  蘇然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在前世也曾聽過。

  王遠知,隋唐之際道門宗師,師從臧矜,精於易理、符籙。

  深得隋文帝、隋煬帝、唐高祖、唐太宗四朝帝王敬重。

  傳說他道法高深,能知過去未來,是道門中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蘇元朗笑著介紹:「華陽真人向來雲遊四海,近日才返回長安。

  昨日在客棧與小友偶然相遇,便動了結交的心思。」

  王遠知放下茶盞,目光在蘇然身上轉了一圈,點頭道:「前日貧道在客棧見小友,便覺不凡。

  昨日法會之事,貧道也略有耳聞。小友能以八歲之齡,折服佛門諸高僧,當世罕見。」

  蘇然謙道:「前輩謬讚,晚輩不過是......」

  「不必過謙。」王遠知抬手打斷他,正色道,「貧道修行數十年,自問還有幾分眼力。

  小友周身氣機,似道非道,似佛非佛,卻又渾然一體,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成就。

  小友背後,必有高人。」

  蘇然知瞞不過,也不辯解,只道:「前輩慧眼。」

  王遠知點點頭,不再追問,話鋒一轉:「小友可知,佛門為何要在法會上試探於你?」

  蘇然沉吟道:「晚輩隱約猜到幾分。

  佛門似乎在尋找一位『轉世者』,而晚輩恰巧被當成了可疑之人。」

  「不錯。」王遠知捋須道,「那『轉世者』便是金蟬子。

  此人乃佛門東渡的關鍵,九世轉世,歷盡劫難,第十世將肩負取經重任。

  佛門對此事極為重視,不容有失。」

  蘇然靜靜聽著,心中卻暗暗吃驚。

  王遠知所言,與昨夜他竊聽到的一般無二,看來道門對佛門的動向也了如指掌。

  王遠知繼續道:「今日法會,佛門試探於你,一來是確認你是否金蟬子轉世,二來是想探明你的師承跟腳。

  所幸小友應對得當,又以佛法折服諸僧,他們如今已不再疑你是金蟬子,反倒猜測你是某位古菩薩轉世。」

  蘇然苦笑:「這可真是...陰差陽錯。」

  「倒也未必是壞事。」

  王遠知笑道,「佛門既認定你是菩薩應化,便不會為難於你,反倒會極力拉攏。


  小友日後若在長安行走,反比先前安全。」

  蘇元朗在一旁接口道:「只是小友如今名聲在外,一舉一動皆受矚目,行事須得更加謹慎。」

  蘇然點頭稱是。

  王遠知又道:「小友既入長安,又捲入這趟渾水,可知佛門為何如此急切地尋找金蟬子?」

  蘇然搖頭:「請前輩指點。」

  王遠知目光深遠,緩緩道:「佛門東渡,乃天地大計,但其中牽扯甚廣。

  天庭、道門、妖族、人間王朝,各方勢力皆在觀望,甚至暗中布局。

  金蟬子轉世,便是這局棋的『天元』一子。誰先找到他,誰便占了先機。」

  他頓了頓,道:「佛門如今勢大,又有文帝支持,看似占盡上風。

  但道門也非毫無準備。

  小友若要入局,便需知曉,這長安城中,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會捲入漩渦,萬劫不復。」

  蘇然心頭凜然,起身鄭重行禮:「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定當謹慎。」

  王遠知擺擺手,笑道:「貧道說這些,並非危言聳聽,只是不忍見小友這等良才美質,折於暗流。

  你我有緣,日後若有難處,可來此處尋貧道。」

  蘇然再次謝過。

  三人品茶論道,直至月上中天。

  王遠知談興甚濃,與蘇然論及《周易》《道德經》,又考校他符籙、占卜之學。

  蘇然有蜀山各應身積累,見解獨特,王遠知連連點頭,讚不絕口。

  臨別時,王遠知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遞與蘇然:「此符乃貧道親手所制,可擋一次生死之劫。

  小友收好,以備不時之需。」

  蘇然雙手接過,入手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他知此物貴重,鄭重道謝。

  王遠知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清風,消失在月色之中。

  蘇元朗負手立在松樹下,望著那道清風遠去的方向,輕聲道:「遠知道友性情孤高,極少與人親近。

  今日對小友如此推心置腹,可見小友在他心中分量不輕。」

  蘇然握著那枚玉符,輕聲道:「晚輩何德何能...」

  蘇元朗搖頭笑道:「小友不必自謙。

  遠知道友閱人無數,從不輕易贈人以物。他既肯將此符相贈,便是認定小友他日必成大器。」

  蘇然將玉符貼身收好,拱手道:「多謝道長收留,今夜晚輩便在觀中借宿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蘇元朗點頭,引他至後院一間清淨廂房。蘇然盤膝坐於榻上,闔目凝神。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古柏蒼松之間。遠處,大莊嚴寺的鐘聲悠悠傳來,在夜風中飄蕩。

  蘇然心中沉思:金蟬子…取經…佛道之爭…這局勢,比他想像的更大,更深。

  如今這暗流不過是取經的前奏,便這般兇險,等此世金蟬子歷劫圓滿、第十世轉世為唐僧,不知還會有多少風波。

  但顯然,現在再繼續留在長安並不利於自己修行,倒不如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好。

  心中主意一定,蘇然的當即不在多思,心神緩緩沉入演世珠中,查看應身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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