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軍器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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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一,汴梁城外的槐花開得正盛,風一吹,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柴榮沒在崇政殿待著,帶著韓通出了城,往城西的軍器監校場去,韓通跟在後面,嘴裡嘀咕:「陛下,軍器監那幾個老頭兒,每次見了您就跟見了親爹似的,恨不得把您留在那兒不走了。」

  柴榮沒理他,騎馬走在前頭,路兩邊的麥田已經抽穗,綠油油的,風吹過去,掀起一層又一層的麥浪,遠處汴水上有幾條漕船緩緩駛過,船工吆喝著號子,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軍器監校場在城西汴水邊上,占地不小,圍牆是用舊城磚壘的,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里張著小喇叭。

  校場裡面搭著幾排棚子,棚子下面是鐵匠爐、木工台、弓弩架,還沒進門,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鐵水澆進模具的嗤嗤聲,熱浪從院子裡撲出來,嗆得韓通打了個噴嚏。

  老秦、老李、老邢三個老頭兒早就等在校場上了,柴榮下了馬,走到棚子底下,老秦搬出一捆箭,雙手遞上來,手有點抖。

  「陛下,您之前定的規矩,咱老李都照辦了。」老李搶先開口,聲音洪亮,震得棚子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如今箭支的長度,一律三尺三寸,相差不過一粒米,臣讓工匠們做了個模子,每支箭往模子裡一插,長了短了一目了然。按您的意思,特意為破甲和仰射城頭準備的。」

  柴榮點了點頭,又追問道:「若是平射,又該如何?」

  老李道:「平射追求速度,臣另備了兩尺七寸的輕箭,正配步弓和騎兵弩。」

  柴榮接過一支箭,在手裡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支比了比,箭杆粗細均勻,箭頭重量也差不多,他把兩支箭並排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看箭杆的直度,又用指甲颳了刮箭羽的膠痕。他問:「箭頭呢?」

  老李說:「箭頭也用戥子稱過,每顆重量相差不過一錢,臣讓鐵匠照著同一個模子鍛打,打出來的毛坯先稱重,重了打磨,輕了回爐,箭羽用的是鵰翎,每支箭三片羽,角度都一樣。」

  「臣做了個量角器,木頭刻的,往上一卡就知道角度對不對。不對的,用剪刀修剪一下,修到合適為止,也不浪費,鵰翎貴,一支鵰翎能做好幾支箭,咱老李可捨不得扔。」

  柴榮問:「弓弩的零件呢?」

  老李說:「弩臂、弩機、弦長,都按您畫的三向圖來,臣讓工匠們照著模子做,做出來的東西,換著用也不卡殼;弩機的扳機、懸刀、望山,尺寸都統一了,壞了從另一架上拆一個下來就能換上。」

  「臣試過,把三具弩的零件拆散了混在一起,再重新組裝,每具都能用,一點不卡。」

  老秦在旁邊接話:「拋石機的零件也統一了,輪子、軸、配重箱,都一個尺寸,修一架拋石機,零件從另一架上拆下來就能用,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每架拋石機都是單獨做的,零件拆下來裝不到另一架上,修一架得現做零件,費時費力,現在好了,倉庫里備著一批輪子、一批軸,壞了直接換,不耽誤事。」

  柴榮點了點頭,目光從三個老頭兒臉上掃過,在每張臉上停了一瞬。「做得好,朕之前交代你們的新東西,準備的怎麼樣了?給朕看看。」

  老邢第一個站出來,他推出一具木架,木架漆成了黑色,箭槽打磨得光滑,六十四支箭排列整齊,像一堵牆。

  每支箭的箭杆上都綁著竹管火藥筒,火藥筒外面纏著麻繩,火繩像蛛網一樣連在一起,從箭槽底部引出來,匯成一根粗火繩。

  「陛下,這是臣按您的意思改的。」老邢指著木架,聲音有些激動,喉結上下滾動。

  「您上次說箭支太少,臣回去琢磨了半個月,換了三版設計,最後定下這個六十四支的,模具也重新做了一套,箭槽加到了六十四。」

  「臣試了好十幾回,頭幾回火藥筒炸了好幾個,碎片崩到臉上,就是這道疤。」

  他摸了摸臉上的黑疤道:

  「後來換了竹管的壁厚,又調整了火繩的燃燒速度,才穩定下來,如今六十四支一次齊射,沒有啞火的。」

  柴榮問:「射程多少?」

  老邢說:「最大約三百步,但散布大。臣測過,三百步外能偏出二三十步,風向一偏就更遠了,力度不夠;兩百步內散布小些,大約偏十步,臣在靶場上試了上百次,每次風向風速都記在本子上,回頭再翻,找規律。」

  柴榮抬頭一揚說:「試試。」


  老邢讓人把木架推到校場邊上,自己蹲下來檢查了一遍火繩的接口,又用手指彈了彈火藥筒,聽了聽聲音。

  確認無誤後,他點燃火繩,火繩嗤嗤地燒,冒著白煙,燒了幾秒,鑽進了火藥筒。

  轟的一聲,六十四支火箭拖著黑煙尖嘯著射出去,有的直飛,有的偏左,有的偏右,但聲勢駭人,黑煙瀰漫半空,把校場上空的藍天都遮住了一片。

  箭矢落地的聲音噼里啪啦,像下了一陣冰雹,地面被砸出幾十個小坑。

  韓通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踩進身後的水溝里。

  「這玩意兒……」他咽了口唾沫,「要是打在人群里……」

  柴榮沒動,眯著眼睛看著落點,走過去查看,靶區的地面上扎滿了箭,有的入土半尺,有的斜插著,有的被彈開了,箭杆還在微微顫動。

  他蹲下來拔起一支,看了看箭杆上的火藥筒,又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火藥配方改過?」

  老邢說:「改過。硝的比例加了一成,硫減了半成,臣試了二十多回,爆炸力比之前大了一截,就是怕潮,潮了就不響。」

  「臣用油紙裹了好幾層,還在火藥筒里加了防潮的石灰,但管不管用還得看。」

  柴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保存的問題,想過了嗎?」

  老邢說:「想過了,火藥怕潮,火箭也怕潮,臣打算用油紙包裹箭筒,外面再套一層竹篾,存放在通風乾燥的庫房裡。」

  「每隔兩個月拆開一批檢查,看看射程有沒有變化,火藥要是受潮了,射程就短;要是太幹了,又容易炸,這個規律臣還得慢慢摸。」

  「臣在庫房裡掛了幾支樣品,每支都編了號,每隔十天試射一支,把射程效果記下來,過幾個月對比一下。」

  柴榮說:「先做一千具,封庫保存。再拿五百具出來,給禁軍訓練用。讓將士們熟悉這東西,真上了戰場,別再把自己個嚇一跳。」

  「訓練的時候,讓老邢去教,怎麼點火、怎麼對準、怎麼判斷風向。風向一變,落點就偏,得讓他們學會看風。」

  老邢領命,在黑疤的臉上擠出笑容:「臣一定教好。」

  老李推出一具連弩,木質弩臂,竹片弓胎,箭槽可裝四支短矢。弩臂上有望山刻著刻度,從十步到一百二十步,每十步一道刻痕。

  箭槽底部打磨得光滑,弩機上纏著麻繩防滑,扳機是銅鑄的,磨得鋥亮。連弩比普通弩小一圈,但結構更複雜,弩臂兩側各有一個槓桿,槓桿的支點用鐵銷固定,活動自如。

  柴榮端詳了一會兒,把連弩舉到眼前,從弩臂上的望山瞄了瞄靶子,又放下,問道:「射程多少?」

  老李說:「平射五十步,若是攻城仰射可達一百二十步,臣測了上千次,每次都用繩子量距離,數據都記在冊子上了。」

  「平射時箭矢走直線,五十步內能釘穿兩層牛皮甲,仰射時拋線高,落點散布大,若集射覆蓋面積也大。」

  柴榮問:「上弦速度呢?」

  老李蹲下來,雙手握住槓桿,交替拉推。第一次拉,第一支箭入槽;第二次拉,第二支箭入槽。

  兩息之間,四矢連發,動作熟練,一氣呵成,箭矢嗖嗖地飛出去,釘在八十步外的靶子上,四支箭紮成一簇,箭尾還在嗡嗡顫。

  柴榮問:「上弦費力嗎?」

  老李說:「不費力,槓桿省力,一個普通士兵練幾天就能上手,臣讓幾個剛來的學徒試過,最小的那個才十六,瘦得跟竹竿似的,練了三天,就能做到三息一輪,力氣大的老兵,兩息一輪沒問題。」

  柴榮想了想,說:「攻城的時候,把它架在距城牆八十步處,用盾車擋著,仰射壓制城牆上的守軍,不光殺人,更要壓人。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咱們的雲梯就能靠上去。」

  「你想想,守軍在城牆上,咱們在下面,他們居高臨下射箭,咱們吃虧,但有了這個,他們就不敢隨便露頭了。」

  老李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不光是射人,還射垛口後面的影子?」

  柴榮點頭:「對,他們不露頭,咱們的兵就能爬牆,先做兩千具,給禁軍訓練用。讓他們用,用了才知道哪裡不順手。用熟了,反饋回來,再改。」

  「弩手要練熟上弦、瞄準、仰射角度,上了戰場才不手忙腳亂。訓練的時候,讓他們在城牆後面練,模擬守軍的位置。」


  「你回去修個一面的城牆模型,三人多高,垛口挖出來,讓他們對著垛口練仰射。」

  老李抱拳領命。

  老秦又搬出一個厚壁陶罐,陶罐比人頭還要大一圈,壁厚一指,罐口封著木塞,木塞中穿出一根火繩,火繩用桐油浸過,表面泛著油光。

  陶罐外面刻著編號,從零零一到一零零,還寫著「震天雷」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是老秦自己拿匕首刻的。

  柴榮問:「裡面裝的什麼?」

  老秦說:「黑火藥三斤,混了碎鐵片和鐵蒺藜。鐵片是廢鐵砸碎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指甲蓋大。」

  「鐵蒺藜是鑄造的,四個尖,每個尖一寸長,扎進肉里拔不出來。引信燃燒速度已經試過很多次,基本穩定。」

  「臣試了百多回,早炸的有十幾回,晚炸的有二十幾回,剩下的都在預期時間內爆炸。晚炸的是引信受潮了,燒得慢;早炸是火藥裝得太緊,燒得快。」

  「臣後來統一了裝藥的手法,每罐都用木槌夯三下,不多不少。」

  柴榮問:「怎麼用?」

  老秦說:「投石車拋射,臣試過,二百五十步外,落點能控制在十步之內。」

  「臣在靶場畫了圈,讓投石車手練了半個月,現在十發有七八發能落進圈裡。」

  「投石車的配重也調過了,每架車的配重箱重量統一,拋射角度統一,彈道就穩。」

  柴榮說:「試一發。」

  老秦把陶罐放到投石車的皮兜里,點燃引信,火繩嗤嗤地燒,冒著黃煙,燒了約莫五秒,鑽進了罐口。

  投石車手鬆開機括,配重箱猛地落下,長臂高高揚起,陶罐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百步外的土牆。

  陶罐砸在土牆上,碎裂,幾乎同時,轟的一聲爆炸,黑煙騰起,碎片四濺,鐵蒺藜和碎鐵片扎進土牆,崩出一個個小坑。

  土牆頂上原本插著的幾面草靶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一面直接被掀飛了。

  韓通身子一繃,下意識往柴榮身前擋了半步,等黑煙散去,他看著滿地的箭坑,低聲說:「這他娘的……」

  柴榮看了他一眼:「怕了?」

  韓通搖了搖頭,眼睛還盯著那些坑:「不是怕,臣在想,要是攻城的時候先打一輪這個,守軍的城牆上還能站住幾個人?」

  柴榮等黑煙慢慢散去,走到土牆跟前,牆上嵌著幾顆鐵蒺藜,他用刀尖撬出來一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腹颳了刮鐵蒺藜的尖,尖得很。

  「殺傷範圍有多少?」

  老秦說:「約十到十五步,臣在靶場放了稻草人,五步以內的稻草人被炸得稀爛,鐵蒺藜扎進了胸腔,有的甚至穿胸而過。十步以外的,也有被鐵片劃傷的,但不致命。」

  「臣還在稻草人身上套了甲,五步以內的甲片被鐵蒺藜打穿了,十步以外的甲片上留下凹坑,沒穿。」

  柴榮把鐵蒺藜遞給韓通,韓通接過去,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用指尖摸了摸尖刺,眉頭皺著,沒說話。

  柴榮說:「攻城的時候,先用投石車拋這個,炸城牆頂上的守軍,鐵片鐵蒺藜飛出去,他們站不住。」

  「先做一千個,封庫保存,拿一百個給禁軍訓練用,讓他們知道這玩意兒,響了也別慌。」

  「訓練的時候,減量裝藥,別炸傷人,減到一半火藥就夠了,鐵片、鐵蒺藜不用放,能聽個響就行。」

  老秦也抱拳領命。

  老邢又推出一輛輪車,輪車是木製的,車輪粗大,包了鐵皮,能在泥地里推。

  車上裝著一個銅櫃,銅櫃用鉚釘固定在車架上,柜子連著竹管,竹管外包鐵皮,防止燒裂,前端是銅噴嘴,噴嘴上有幾個小孔,能把油液噴成扇形。

  柴榮問:「這是什麼?」

  老邢說:「猛火油櫃,臣按您的意思改的,裝在輪車上,能推到城下,銅櫃裡裝猛火油,加了松脂和硫磺,用牛皮囊加壓,噴嘴一開,油能噴出二十步。」

  「臣試過多次,最遠能噴到二十五步,但壓力不穩定,二十步以內最可靠。」

  柴榮說:「去試試。」

  老邢對準一堵木牆,擰開噴嘴,黑色的油液噴出去,黏糊糊的,濺在木牆上,順著木板往下淌,淌到地上,滲進土裡。


  老邢把火把扔過去,轟的一聲,木牆燃燒起來,火勢猛烈,濃煙滾滾,火苗竄起一人多高,燒得木頭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韓通拿水桶潑水,水澆在火上,火沒滅,反而濺起一片火星,燒得更旺了,他又潑了一桶,還是沒用。

  火舌舔著木牆,木牆上的木板一塊接一塊地燒起來,不到兩盞茶的工夫,整堵牆就燒塌了。

  柴榮說:「攻城的時候,若能頂著大盾推到距城門三十步處,燒城門。城門燒穿了,衝車就能進去,燒城樓也行。」

  「做一百輛封庫,十具給禁軍訓練用,剩下的備用,訓練的時候,讓他們對著廢木料練,別燒著人。」

  老邢也抱拳領命。

  老李又拿出一副板鏈胸甲,前胸後背各一塊鍛鐵胸板,胸板打磨得光滑,邊緣包了牛皮,防止割傷皮膚。

  胸板之間用札甲片連接,甲片用銅絲編綴,活動自如,整副甲冑穿在一個木架子上,看起來厚重結實,胸板上還刻著「大周軍器監製」幾個字。

  柴榮問:「重量多少?」

  老李說:「足有十五斤,比純札甲輕幾成,但防護力強一倍。臣稱過,純札甲一套二三十斤出頭,這副甲只有十五斤。」

  「兵士穿著跑起來,比之前輕快不少,臣讓幾個兵士穿著這副甲跑了十里路,跑完還有氣力訓練。」

  柴榮擺了擺手,「朕要的不是那種鐵疙瘩,兵士還沒到城下,自己先累趴了;朕要的,就是這種讓兵士能穿著跑、能爬牆、能砍人。重量減下來,活著回來的機會反而更大。」

  柴榮又問:「防箭效果?」

  老李說:「臣試過,五十步外弓弩射不穿,刀砍也砍不動,臣讓三個弓箭手各射了十箭,箭頭只在胸板上留下凹坑,沒一支射穿的。」

  「刀砍也砍不動,臣用橫刀劈了十幾下,胸板上只有白印,連凹坑都沒有;臣還用槊捅過,槊尖在胸板上滑開了,沒扎進去。」

  柴榮讓韓通試,韓通拔刀砍過去,胸板上留下白印,沒破,韓通又拿起弩,上弦,對準胸板射了一箭。

  箭頭滑開,在鐵板上劃出一道淺溝,釘在後面的靶子上。韓通又砍了兩刀,砍在同一個地方,胸板還是沒破。

  柴榮看完問韓通:「這甲,誰穿最合適?」

  韓通說:「攻城的時候,爬雲梯的先登士卒最需要,他們胸腹暴露在最前面,箭射矛捅都往那兒招呼。」

  「穿了這個,活下來的機會大不少,只要人穿這副甲爬雲梯不影響活動就行。」

  「這胸板雖然硬,但甲片連接處有縫隙,彎腰抬腿應當不礙事。先登的兵士穿了這個,心裡就不慌了。」

  柴榮想了想,說:「先做兩千具,都頭以上每人一件。若攻城先登的敢死隊,每人一件,其餘的,封庫備用。」

  老李又抱拳領命。

  柴榮又說:「胸板的尺寸、厚度要統一,札甲片的規格也要統一。壞了能換,不用整件重做。」

  「你回去做個模子,以後按模子鍛打,不要每一件都單獨做,模子做出來,先拿給我看看。」

  老李點頭:「臣記下了。」

  柴榮看向這三個老頭兒,目光停在他們臉上,老秦站得筆直,老李搓著手,老邢摸著臉上的疤,棚子外面的陽光很亮,照在校場的沙土地上,泛著光。

  「老秦、老李、老邢,朕授你們將作監丞。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普通工匠了,是朝廷的官,軍器監的事,你們說了算。」

  三個老頭兒愣住了,老李先反應過來,撲通跪下,老秦和老邢也跟著跪下,磕頭,說不出話。

  柴榮說:「每人賜絹一百匹,錢二百貫,拿回去,給家裡人添置些東西。」

  老秦抬起頭,眼眶紅了:「陛下,老秦就是個打鐵的……」

  柴榮打斷他:「打鐵的怎麼了?你打的鐵,能攻城拔寨,能克敵制勝,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又說:「每人再賜永業田五十畝,田是你們的,子子孫孫都能種。」

  老李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咱老李謝陛下隆恩。」

  老秦和老邢也跟著磕頭,沒說話,老邢臉上的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眼淚順著疤淌下來,滴在校場的沙土地上。。

  柴榮說:「起來吧,都別跪了,回去好好幹活。朕還要用你們造的東西打天下。」

  他轉過身,對韓通說:「走吧。」

  韓通應了一聲,問:「陛下,回去?」

  柴榮沒回答,騎上馬,朝城北的方向慢慢走,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細細的塵土,韓通跟在後面,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

  柴榮走了一段,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軍器監的方向,軍器監的煙囪還在冒煙,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順著風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他看了幾息,又轉回去,繼續走,他沒說要去哪。

  但韓通注意到,他看的方向,是幼武營的方向,那裡有一群練了快一年的大周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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