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定謀契丹(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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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春風已經暖了,吹在臉上又軟又暖,不像冬天那樣刀子似的。

  可北方這個時節就是這樣——外面是暖和的,屋裡還涼絲絲的,得燒著炭盆才舒服,福寧殿裡炭盆燒得正旺。

  柴榮趴在榻上,閉著眼睛,背上搭著一條薄毯。

  周芷蘅在榻邊,雙手按在他後背上,緩緩推拿,力道不輕不重。昝懷恩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卷醫書,不時抬頭看一眼她的手法,微微點頭。

  「肝俞、膽俞這一帶,再重一分。」昝懷恩說。

  周芷蘅依言加重了力道。

  柴榮「嗯」了一聲,沒睜眼。

  昝懷恩放下醫書,起身走到榻邊,伸手在柴榮背上按了按,又退回去坐下。

  「芷蘅的手法已經熟了。陛下放心,再過些日子,她就能獨當一面。」

  柴榮睜開眼睛,偏頭看了周芷蘅一眼:「學得怎麼樣了?」

  周芷蘅輕聲答:「回陛下,外公教的推拿手法,臣女已經學了七八成。」

  柴榮「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

  昝懷恩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說:「陛下的脈象,比上個月又穩了些。心肺之氣已通,肝鬱之結漸散。老臣說過,外治之法,重在持之以恆。」

  「陛下這大半年來堅持養生功、推拿,又有熏蒸、刮痧,效果比老臣預想的還要好。」

  「以前陛下有時會胸悶,如今能在校場上跑馬了。」

  柴榮問:「還要多久才能完全斷藥?」

  昝懷恩想了想:「陛下現在也已經不怎么喝湯藥了,用的都是外治法。再調養半年,連外治法都可以減少。往後只需每日堅持養生功,飲食有節,便能無大礙。」

  柴榮「嗯」了一聲,又問:「馮道的身體怎麼樣了?」

  昝懷恩說:「馮令公底子好,雖然年紀大了,但這些年調養得當。臣給他用了一套溫補之法,配上每日這些外治法,如今已經能下地走動了。再過些日子,就能恢復如常。」

  「今日一早,臣去看過他,他正在院子裡散步,走了好幾圈,氣色不錯。」

  柴榮問:「文伯先生呢?」

  昝懷恩笑了笑:「王大使那邊,臣的弟子一直跟著。他比馮令公年紀輕,底子也好,雖然操勞些,但精神不錯。臣給他開了幾副藥膳,讓他每日服用,再配上外治之法,應該無大礙。」

  「前幾日弟子來信,說王相公胃口很好,睡覺也踏實,只是瘦了些,不礙事。」

  柴榮點了點頭,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周芷蘅退到一旁,遞上熱毛巾。柴榮接過來擦了擦臉,披上外袍,走到窗前。

  窗外的槐樹發了新芽,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柴榮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對門口當值的馬仁瑀說:「明日召集樞密院、中書省,還有三衙的將領,到崇政殿議事。」

  馬仁瑀應了一聲:「陛下,議什麼事?」

  柴榮說:「議契丹。」

  ......

  第二天,崇政殿。

  炭盆燒得正旺,殿內暖意融融。

  魏仁浦、范質、王溥、韓通、張永德、潘美、楊業、孫海等人陸續到齊,分坐兩側。

  柴榮坐在御座上,掃了一眼殿內,開門見山。

  「先南後北之策已定,朕決意南征。」柴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南征不是一年半載能打完的。這期間,契丹若趁虛南下,朕當如何應對?」

  殿內安靜了片刻。

  魏仁浦先開口,他是樞密使,掌管軍務,對邊防最熟: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固河北邊防。契丹騎兵來去如風,若不能御之於外,則河北百姓必受塗炭。」

  「可在瓦橋、益津、淤口三關增兵設防,除了在三關增兵設防,還應在邊境沿線多築堡寨,大大小小,棋布星羅。」

  「大寨屯兵,小寨瞭望,彼此呼應,互為犄角。契丹騎兵若來犯一處,鄰寨聞訊可即刻馳援,使之首尾難顧。」

  「如此,方能以點控面,將防線連成一體,不讓敵軍有隙可乘。」


  「此乃當務之急,刻不容緩。」

  柴榮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永德接著道:

  「臣附議。臣在軍中這些年,深知騎兵之利。契丹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之精,非我中原士兵可比。」

  「若與之野戰,勝算不大。唯有據險而守,以靜制動,方為上策。」

  潘美也站起來:「去歲太原大捷後,陛下已命魏王與李重進在沿線廣築大小堡寨,在忻口、雁門等關鍵節點修堡,這些寨壘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臣以為,還可在此基礎之上,繼續修堡,與瓦橋、益津、淤口三關互為犄角,形成一道從關隘到堡寨、從前線到後方的完整防線。」

  「如此一來,契丹若大舉來犯,有堅城雄關擋其鋒芒;若是小股襲擾,便以堡寨群起而困之,層層阻擊,使之首尾難顧,必不敢輕易南下!」

  韓通也說道:「平日裡,可以各寨的巡邏隊隨時監視契丹人的動向;一旦有事,就近的寨子可以迅速馳援,遠處的關隘也能出兵合圍。」

  「各堡寨之間還需多多存放一些『一窩蜂』。契丹人仗著馬快,若敢衝過來,便先用火箭劈頭蓋臉打他一陣,讓他們嘗嘗這火器的滋味,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這樣契丹人最怕的,就不光是我們的一兩座堅城,而是走到哪兒都碰上寨子,打哪兒都像打在棉花上,處處受制,自然就不敢南下了。」

  王朴捋著鬍鬚,緩緩開口:「幾位所言皆是正理。但臣以為,光靠守,守不住。契丹騎兵機動性強,若只在邊境設防,他們可以繞過關隘,從別處突入。」

  「臣以為,還需在邊境屯田養兵,以守為戰,以戰養守。兵農合一,既能自給自足,又能隨時應戰。這件事臣已經在擬章程了,過幾日就能呈給陛下。」

  柴榮看向楊業:「楊將軍,你怎麼看?」

  楊業站起來,抱拳道:

  「陛下,之前陛下讓臣集中挑選騎兵,臣已經挑好了三千人。都是各鎮最精銳的,馬術、箭術、刀法,樣樣不差。」

  「臣親自帶他們練了這些時日,如今將士之間操練的差不多了,已經能拉出去打仗了。」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臣精挑細選出來的,有的在太原就跟了臣,有的是從禁軍里挑的,個個能騎善射。」

  柴榮問:「這三千騎兵,能不能出塞襲擾契丹後方?」

  楊業說:「能。臣在太原時,常年與契丹人打交道,知道他們的底細。臣麾下還有小部落降兵,可知草原路線,也知道哪裡水源。」

  「臣到時邊打邊探草原上的情況,契丹大部落的位置、草場的分布,輜重不多帶,也可如契丹那般來去如風。」

  「契丹人雖然騎射精熟,但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的部落分散,草原廣闊,後方空虛。若能有一支精騎深入草原,燒草場、搶牛羊、殺部落的首領,他們後院起火,自然無力南下。」

  柴榮點了點頭,沒立刻表態。

  他掃了一眼殿內眾人,忽然問:「馮相公身子已是好些了,可請來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王溥和范質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魏仁浦微微點頭,張永德若有所思。

  內侍應聲出去。

  不一會兒,殿門再次打開,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馮道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進崇政殿。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朝服,頭髮花白,但眼神清明,腳步雖慢,卻走得穩當。

  他已有半年不曾上朝,身體剛剛好轉,臉色還不錯,精神也很好。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魏仁浦起身相迎,范質讓出座位。

  柴榮示意他坐下,說:「馮相公身體好些了?」

  馮道拱手:「托陛下洪福,老臣已無大礙。昝神醫的醫術確實高明,老臣這條命,是他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養了大半年,總算是能下地走路了。」

  柴榮點了點頭,說:「馮相公曆經五朝,見多識廣,對契丹之事,有何高見?」

  馮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拐杖,緩緩站了起來,才開口。

  「陛下,老臣在契丹待過,深知其虛實。」馮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契丹看似強大,實則內部隱患重重。他們最大的弱點是——既想學漢人的制度,又怕失去草原的根基。」

  柴榮問:「何出此言?」

  馮道說:「契丹立國之初,耶律阿保機就模仿中原制度,建官署、立年號、制文字。」

  「但他的繼承人耶律德光,在位期間連年南征,耗費國力,最後死在回師途中。」

  「如今的遼主耶律璟,昏庸殘暴,酗酒嗜殺,朝政混亂,人心離散。這樣的遼國,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

  王溥插話:「馮相公的意思是,契丹不足為懼?」

  馮道搖了搖頭:「當然不是,而且我大周此時還不能與之硬拼。但若能找准他們的軟肋,用軟刀子慢慢割,就能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柴榮問:「何謂軟刀子?」

  馮道拄著拐杖,緩緩說道:

  「第一,斷其市易,絕其資糧。」

  「契丹人不產茶,不產鐵,不產絲綢。這些東西,全靠南方供給。陛下可將茶葉、鐵器等列為禁運之物,不許一粒鐵、一片茶流入契丹。」

  「沿邊榷場,只准以馬易茶,以馬易鐵。他們想要茶葉、想要鐵器,只能用戰馬來換。」

  「禁運加榷場,兩條腿走路。契丹人不傻,但他們的權貴要喝茶、要鐵器,這生意,他們不做也得做。」

  「這便是以我之有餘,易彼之不可或缺。」

  他頓了頓,繼續說:「禁運不能只禁茶葉。鐵器、銅錢、藥材、烈酒,凡契丹所需,皆可列為禁物。他們在幽雲十六州的產出,不過是些粗鹽和皮毛,值不了幾個錢。」

  「長此以往,他們的國力便會日漸空虛。與此同時,讓商社在邊境設點,高價收購幽雲十六州的糧食和生鐵,把契丹的錢糧慢慢抽空。一進一出之間,契丹的國力就會一點點被掏空。」

  殿內安靜下來。

  魏仁浦若有所思,王朴微微點頭。

  馮道接著說:「第二,內部瓦解。」

  「派一二個機敏的文人,潛入入契丹為『客卿』,教耶律璟立太子、行漢法、開科舉、削部落之權。這些計策表面上是幫契丹強大,實則是往他們肚子裡塞砒霜。」

  張永德皺了皺眉:「馮令公,派去當的『客卿』人,如何取信於契丹高層?」

  馮道說:「其人須有膽有識,能裝傻充愣,不引人懷疑。商社可幫忙鋪路,先以商隊的名義與契丹高層接觸,再尋機引薦此人。」

  「契丹人貪財,只要投其所好,不難接近。至於具體如何操作,還需仔細謀劃。」

  「可以先讓商社的人結交契丹權貴,摸清他們的喜好、弱點,再讓派去的人以『獻計』的名義上門,自然水到渠成。」

  柴榮問:「此計若成,契丹會如何?」

  馮道說:「遊牧帝國一旦學中原,必會內亂。立太子,則皇子爭位;行漢法,則部落離心;開科舉,則貴族反目;削部落,則諸侯皆叛。他們若不亂,老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殿內鴉雀無聲。

  或面面相覷,或低頭不語。

  只有王溥站起來,拱手道:「馮令公所言極是。」

  柴榮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馮道面前,拱了拱手。

  「馮令公這兩計,比朕想的還要周全。」

  馮道卻緩緩彎下腰,向柴榮深深行了一禮。

  「陛下,老臣今日,還有一事,須得向陛下當面致歉。」

  柴榮看著他,沒說話。

  馮道直起身,蒼老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中:

  「陛下登基之初,北漢來犯,陛下欲御駕親征。那時,老臣曾以狂悖之言,質疑陛下能否比得唐太宗。」

  「老臣在官場沉浮幾十年,自以為看透了世道人心,卻沒看透陛下的雄心與魄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

  「陛下平滅北漢,一戰定河東。回京之後,整頓禁軍,裁汰老弱,革新吏治,均田畝,修水利,毀佛鑄錢,開科舉,辦軍婚。樁樁件件,皆是利於千秋的偉業。」

  「老臣在這世道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十幾位君主,從未見過如陛下這般,短短時日,便將這破敗的中原,治理得如此蒸蒸日上。」


  馮道再次行禮:

  「老臣當年的話,是何等的短視與狂妄。今日,老臣當著諸位同僚的面,向陛下請罪。」

  殿內安靜極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著,像是替所有人喘了口氣。

  柴榮扶起馮道,拍了拍他的胳膊:

  「馮令公言重了。之前所言,朕從未放在心上。你能好起來,朕便安心了。」

  馮道直起身,捋了捋鬍鬚,又說:「陛下,老臣這兩條計策,並不是什麼驚才絕艷的謀略。不過是活的年頭長了,比旁人多走了些路,多見了些人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更重了:

  「這些計策看似周全,實則成敗在天,在時,在人事之間。不能盡善盡美,也不可能有十全之功。」

  「但老臣以為,所有的事,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盡力去做。向有利的方向去做,盡人事,聽天命。這才是君臣之道,這才是正道。」

  柴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殿內的文武大臣。

  「馮令公的兩計,朕以為可行。」

  柴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再加上朕的兩路。」

  「一路,楊業出塞。三千騎兵不打周軍旗號,扮作草原上的馬匪,讓契丹人以為是西邊的阻卜、韃靼各部在劫掠。」

  「燒他們的草場,搶他們的馬匹,殺他們的牛羊,還要殺大部落的首領人物——讓他們草原上自己亂起來,分不清誰是真馬匪、誰是周軍。」

  「另一路,商社出海。孫海從登州走海路,扮作海匪,在渤海灣登陸,襲擾契丹後方。搶完就走,帶不走就燒,不留痕跡,讓契丹人以為是海賊鬧事。」

  「陸上馬匪,海上盜賊,兩路齊發。再有令公之計,十年為期。十年之後,朕要讓契丹再也沒有南下之力。」

  他頓了頓,聲音提了半分:

  「契丹可滅,天下可統,太平可至。」

  「朕信,你們信不信?」

  王朴又率先站起來,拱手:「臣信。」

  魏仁浦跟上:「臣信。」

  范質、張永德、楊業等文臣武將一個個站起來。

  馮道拄著拐杖,沒有說什麼,只是深深地彎下了腰。

  ......

  晚上,福寧殿。

  晚飯的膳食端上來,幾碟清淡的小菜,兩碗養生粥,一碟蒸山藥。

  柴榮拿起筷子,慢慢吃著。符後坐在對面,吃得也不多。

  「今天議事議得怎麼樣?」符後問。

  柴榮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

  符後聽著,忽然問:「馮令公跟你請罪了?」

  柴榮說:「請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他當年的話是何等短視。」

  符後問:「陛下怪他嗎?」

  柴榮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怪。」他說。

  「朕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馮道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十幾個皇帝。有的被篡位,有的被殺死,有的亡了國。他見得太多了。」

  「他怕朕年輕氣盛,在北漢栽了跟頭,回來之後皇位又被別人搶了。中原又得亂。」

  「他不是不信朕,是信不過這個世道了。」

  符後問:「那陛下不生氣?」

  柴榮搖了搖頭:「不生氣。朕用這一年證明了,他也看見了。這就夠了。」

  符後沒再說話,端起碗,慢慢喝著粥。

  吃完飯,柴榮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還很亮,太陽還沒落山,光線柔和地灑在院子裡。幾隻鳥從空中飛過,消失在遠處的樹梢里。

  柴榮吃完飯,放下碗:「出去走走。」

  符後放下碗,起身跟上。

  兩人沿著宮牆慢慢走,腳下的青磚被曬得溫熱。春風拂面,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清明快到了。」符後說。


  柴榮點了點頭:「嗯。天長了,也暖和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

  柴榮抬頭看著樹梢,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泛著光。

  旁邊的小路旁,幾朵小野花剛剛開放,白的、黃的,星星點點。

  「馮令公今天說了一句話,」柴榮忽然說。

  「他說,所有的事,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盡力去做。向有利的方向去做,盡人事,聽天命。」

  符後問:「陛下覺得呢?」

  柴榮說:「朕覺得,不是『盡人事,聽天命』。是『盡人事,爭天命』。天命不是等來的,是爭來的。」

  符後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柴榮站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馮道的話,這些計策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見效的。

  短則三年五載,長則十年八年。

  但正如馮道所說,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盡力去做。這不是能不能成的事,是做不做的事。

  他在想楊業的三千騎兵,人馬楊業都已經挑好了。出塞襲擾,這件事,比馮道的兩計更急,也該儘快讓楊業出發了。

  草原上的契丹人,還不知道大周要在他們後院插進去一把刀。

  他想到商社,商社的船隊還沒出海,孫海還在登州訓練水手。

  等弄到海船,水手練熟了,抽調些曹彬的水軍,就該走海路去聯絡女真、渤海、奚人。

  這件事也急不得,但得抓緊。這樣再過幾年,大周自己也能造船了,不必空耗幾年。

  王朴那邊,河北的地也該分完了。

  樁樁件件,都得排著隊來,這麼一想,排隊的事兒也太多了。

  柴榮轉過身,對符後說:「回去吧。」

  符後點了點頭,兩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天還亮著,太陽掛在西邊的樹梢上,把天邊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風輕輕地吹著,帶著春天的暖意。

  柴榮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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