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見時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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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辭的預感很準,某天清晨的一聲尖叫,猝然劃破了溫家素日的平靜。

  季老太太在睡夢中走了,毫無預兆。

  溫辭接到電話趕回家時,姐姐正抱著姥姥,無聲地流淚。

  她的視線一瞬間就模糊了,撲到姥姥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姥姥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走了,如果她沒有患病,或許還能再撐一撐。

  清醒的姥姥,絕對放不下她們姐妹倆。

  她不確定,糊塗的姥姥臨終前是否真的放下了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女兒,是不是帶著牽掛和遺憾離開的。

  一想到這些,她肝腸寸斷。

  昨晚她從學校回來,姥姥還把她當幾歲的小孩,讓她多吃飯,好好學習。

  溫言則是什麼都沒有想,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從季曉秋出事,到朗朗離開,再到如今姥姥撒手而去,這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冗長而猙獰的噩夢。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等夢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誰也不知道,這場噩夢要持續多久。

  姥姥下葬這天,颳起了大風。

  溫言裹緊身上的黑色風衣,埋頭朝停車場走去。

  忽然,她撞上一堵結實的胸膛。

  她抬起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俊臉。

  「謝丞?」

  其實剛才她從那邊走來,謝丞就一直看著她。

  她瘦了許多,身形在風中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此刻近在咫尺,那張臉蒼白而憔悴。

  謝丞一開口,聲音便有些哽咽:「溫言,節哀順變。」

  出於禮貌,溫言想扯一扯嘴角,但她的臉太過僵硬,最後什麼表情都沒能做出來,只輕聲說了句:「謝謝。」

  謝丞握住她冰涼的手:「我送你回家吧。」

  溫言抽出手:「謝謝,我開車了。」

  「我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就一會兒,好嗎?」

  謝丞聲音很低,帶著懇求。

  溫言說不出拒絕的話,明明是她失去了親人,怎麼他看起來比她還可憐?

  她回頭看向溫辭:「小辭,你開車回去吧。」

  溫辭看了一眼謝丞,點點頭,沉默地離開了。

  溫言安靜地坐在謝丞的車上,眼睛始終看向窗外。

  車子駛離墓園,離姥姥越來越遠。

  謝丞嘶啞開口:「對不起。」

  溫言茫然地轉過頭:「對不起什麼?」

  「發生這麼多事,我卻沒有陪在你身邊。」

  「你為什麼要陪在我身邊?」

  溫言目光清亮,問得真誠。

  謝丞一時語塞,心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這種距離感,不是故意拉遠的。

  在溫言眼裡,仿佛他們之間的關係本就如此疏遠。

  他嗓子乾澀,「我最近在忙著處理一些事,「等過幾天,我會向你解釋。」

  「不用向我解釋,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溫言平靜地說道。

  謝丞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你去公海救了我,我感激你還來不及。」

  這是溫言的肺腑之言,再沒有什麼事,大得過救命之恩。

  謝丞皺了皺眉,從後視鏡里打量溫言。

  她的眸色冷淡,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連失去親人的悲傷都沒有。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直到車子在溫宅外面停下。

  溫言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謝丞一把抓住她的手。

  「溫言,等我這幾天忙完就來找你,好嗎?」

  他抓得很緊,仿佛只要一鬆開,溫言就會如同落葉般被風吹走。

  「再說吧,也許等你忙完了,我就忙起來了呢。」

  溫言用力推開謝丞的手,面無表情地下了車。


  謝丞身上的味道,好聽的嗓音,俊朗的長相,似乎都對她失效了。

  謝丞目送她進去,給陸深打去電話。

  「你最近見過溫言嗎?」

  「我剛給姥姥送行,才見過她,怎麼了?」陸深問。

  謝丞聲音低沉,擔憂詢問:「溫言是不是不對勁?」

  陸生「嗯」了一聲:「但她不肯接受心理治療,我也沒辦法,而且小辭說現在這樣也挺好,至少她姐姐看起來沒有從前那樣沉重了。」

  謝丞一言不發,掛了電話。

  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透過溫宅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有個小孩在客廳跑來跑去。

  許久不見,穩穩都長這麼大了。

  上次見面,穩穩還是被人抱在懷裡的小嬰兒。

  他靜靜看著那道小身影在窗戶里跑來跑去,不知疲憊。

  偶爾會摔一下,但她不哭不鬧地就爬起來了,這一點倒像她媽媽。

  他想看看小穩穩現在長什麼樣,或許能從她臉上,看見她媽媽小時候的模樣。

  但小穩穩和她的玩具小車玩得不亦樂乎,對外面颳風的陰天毫無興趣,始終沒有看向窗外。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有一種想要進去看看的衝動。

  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發動了車子。

  他繞路去了容園,拿了一個文件夾出來,接著趕往謝家老宅。

  謝青山在書房等他,「宋家的事,你可想好了?」

  「我早就明確拒絕過。」

  謝青山怒道:「謝丞,你在這跟我耍無賴呢?你去公海前,是怎麼答應我的?」

  謝丞坐下來,疊起長腿。

  「我是一個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耍無賴不是很正常嗎?」

  「砰!」

  謝青山一掌拍在桌面上,「混帳!什麼叫沒人養?你對得起你爺爺?對得起你嬸嬸嗎?」

  「我唯一對不起的,只有爺爺,至於謝家其他人,我問心無愧。」

  謝青山一開始將他寄養在謝白川名下時,兄弟倆隱瞞了他的真正身世。

  白青藹只當他是謝白川的私生子,表面上將他養在身邊,實則背地裡對他冷漠刻薄。

  不是言語打壓,就是讓他罰站挨餓,並威脅年幼的他不許告訴老爺子,否則就把他丟出去。

  當時謝青山與謝白川,一個忙於政事,一個忙於商業,再加上他的身份尷尬,根本無人多看他一眼。

  至於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好,在照顧他的事上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他的童年,是在白青藹帶來的陰影下度過的。

  就像窗外的天氣,不見天光。

  謝青山揉了揉眉心,「謝丞,做我們謝家的孩子,到底哪點不好?別人想做謝家人還沒有資格。」

  「謝青山,在我眼裡,謝家遠不如芙蓉小區那個破舊的單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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