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桃花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滿?」陸文淵怔怔看著馬車旁的秦滿。

  他從前怎麼不知,秦滿還有這等好東西?

  倘若上次能將其贈予恩師,那……

  「不進去嗎?」在他微微愣神之際,秦滿淡淡開口。

  陸文淵回過神來,嘆息道:「阿滿太美,讓我失神。」

  她如今這般枯瘦模樣,哪裡美了?

  秦滿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是覺得我的金冠美。」

  陸文淵順勢道:「方才我怎麼不見阿滿戴?」

  他記得上車之前,還不是這一套頭面。

  「那個膩了,想換些更好的,不行嗎?」秦滿邁步向前,將人扔在了後面。

  陸文淵下意識回頭,卻只看到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車廂。

  他抿了抿唇,迅速追上秦滿。

  「陸夫人,當真是好久不見!」秦滿剛入園子,便被抓住了手,「小陸大人可太不地道,像您這般絕代人物,竟藏在家中不給我們看!」

  女子聲音嗔怪,神色卻溫和帶笑,是貴婦人最常見的面容。

  「阿滿這位是……」

  「問齋娘子說笑了,我的風華,怎麼抵得上您的萬一?」秦滿沒了在陸文淵身邊的冷意,笑吟吟道,「您年少時的字,現如今還掛在我的書房中呢。」

  「可惜我只會舞刀弄槍,倒是可惜了那寶貝。」

  禮部尚書李夢麟夫人年輕時,是京城知名的才女,一筆書法萬金難求。

  可自她嫁人之後,秦滿便再未見其作品流出。

  李夫人一怔,隨即笑容更真切了些:「難得你還記得這等遙遠的事。」

  「那時,我爹揪著我的耳朵讓我學您,氣得我練禿了一筐毛筆,卻還是比不上您萬一。」

  言笑晏晏,分明是恭維,卻讓李夫人聽得合不攏嘴。

  這些年,京中年輕一輩外出,她的同齡人也漸漸老去,許久無人與她說這些了。

  「快快快,我吩咐人化了冬雪泡茶,你這富貴窩出來的姑娘給我嘗嘗,味道如何!」

  陸文淵望著兩人背影,手不自覺地握緊。

  秦滿說的那些,他從不曾知曉。

  他只知李夢麟嚴肅古板,不許家中女子隨意露面,對李夫人的印象也僅有一張掛在臉上的假笑。

  但如今……

  秦滿竟三言兩語便將李夫人逗得眉開眼笑?

  是不是他付出多少努力,都不如這些天潢貴胄?

  「文淵,快些過來,看我這書畫如何?」涼亭處,三三兩兩聚著的男人們向他發出邀請。

  壓下心中不甘,他大步走向涼亭。

  曲水之旁,幾位夫人亦聽著絲竹之音,低聲交談。

  當秦滿趕到時,眾人不自覺看向她頭頂的金冠。

  此等珍寶,便是在宮中也不能輕易尋得幾件。

  英國公府捨得給出嫁女陪嫁這般寶物,秦滿當真是命好。

  在場之人,秦滿大多認識,稍說幾句便能熟絡起來。

  偶有兩個不相熟的,也三言兩語拉近了關係,氣氛一時其樂融融。

  陸文淵不自覺望向那邊,神色發冷。

  他記得,從前阿滿與他一同外出時,明明是不自在的,她甚至不願與他人交談。

  可現在……

  怎麼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需要他,他又該如何為她擋風遮雨,重新贏得她的青睞?

  「文淵……」石桌對面,李夢麟溫聲開口,「你前些日子所說之事,當真可以達成?」

  陸文淵回過神來,勉強露出一抹笑意:「恩師您是知道秦家人的性子的,他們若是認準了誰,那當真是不顧一切的幫扶。」

  頓了頓,又道:「當年救老國公的家僕,被國公府供養三代,終於培養出一位進士,光耀門楣。」

  「那只是救一人,若我們能救一家呢?」他沉聲道,「秦信未必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即便不站,也不會主動攻訐。」


  「來日若有一二萬一,那便是一條活路。」

  李夢麟聞言頷首:「有道理。」

  李黨如今看似勢大,實則如同烈火烹油。

  那位陛下看他們越來越不順眼了,他數個門生故吏已因故罷免。

  找來找去,最後竟只有他這弟子命好,未受波及。

  但……

  他點了點陸文淵,無奈道:「你就是太過年輕,區區妾室,又如何與你夫人地位相提並論?」

  「若還想讓秦家心甘情願為你所用,你那家中妾室,就該妥善處置!」

  聽著恩師的指點,陸文淵連連點頭,苦笑道:「我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

  當年秦家不是失意了嗎?

  誰能想到還有復起的一天?

  況且恩師說得容易,但孟秀寧畢竟是他唯一兒子的生母,處置起來著實棘手。

  「沒有但是,」李夢麟壓低聲音,淡淡道,「先帝九皇子當年僥倖逃生,如今已拜我為師。若來日真有萬一,秦家必須得用。你……要爭氣!」

  陸文淵心中猛地一跳:「恩師?」

  他從未想過李夢麟膽子竟如此之大,更未料到他輕易便將這話說出口,將自己捲入這奪位的漩渦之中。

  對上恩師意味深長卻隱含冰冷的視線,他腦中飛速轉動。

  依他的家世,若想按部就班做到宰相,談何容易?

  有時,必須賭一把。

  眸中厲色一閃,他拱手道:「恩師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

  家鄉風景不錯,是時候讓秀寧帶著睿哥兒回去住一陣了。

  待他功成名就,再接他們回家。

  「孺子可教。」李夢麟頷首,隨即道,「接下來,且看你的表現。」

  為區區一女子,他允陸文淵動用這般大的排場,若還哄不好人,那便真是廢物了。

  涼亭處倏然響起爽朗笑聲。

  眾位夫人望過去時,便見陸文淵捧著一幅桃花圖,獻寶似的朝秦滿走來。

  「阿滿,你瞧我這桃花圖,想起了什麼?」那欣喜忐忑的聲音,仿若與心儀姑娘說話的少年郎。

  秦滿望進他眸中的小心翼翼,忽然笑了一聲:「想起了當年溪邊,我畫好又落入溪中的桃花圖。」

  她本無耐心作畫,那日在眾人起鬨下勉強畫了一幅,卻不知被哪陣風吹落溪中。

  陸文淵就像個傻子,猛地跳進溪水,將那濕漉漉、模糊不清的畫作捧了起來,笨拙又真誠。

  如今想來,怕不全是演出來的。

  並且,他在數年之後,依舊將她當做傻子,想要再演一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