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端木清羽式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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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沒穿鞋,只穿著襪子跪在地上。

  秋痕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已感覺到氣氛不對。

  鶯兒跪在一旁,神色忐忑。

  兩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半晌,秋痕壯著膽子開口:「娘娘喊奴婢們過來,有什麼吩咐?」

  楚念辭抄起茶杯狠狠擲在地上,指著那針,目光銳利:「膽大的本宮不是沒見過,可膽大又沒腦子的人,本宮今天算是見識了,敢在本宮的花里放這種腌臢東西謀害本宮,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秋痕嚇得跪都跪不穩,驚訝地磕頭:「娘娘,這是什麼,奴婢真不明白!」

  嵐姑姑板著臉:「還裝模作樣,敢把這針放進娘娘簪花中。」

  「娘娘明鑑!」秋痕惶恐道,「奴婢雖不是棠棣宮的人,可娘娘晉升,奴婢也得了賞賜,奴婢怎會自己砸飯碗?一定是有人做了惡事嫁禍給奴婢!」

  團圓氣沖沖地拿著那薊條猛地一揮,堅硬的金磚上出現一條劃痕。

  狐假虎威的兇狠道:「還不說實話?」

  秋痕嚇得一抖:「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娘娘若放過真兇,日後還會身處險境,娘娘一定要查清楚啊!」

  楚念辭冷笑:「能碰到這花的就你們倆,不是你,還能是誰?」

  秋痕屈辱地含淚道:「娘娘,宮裡月錢本就不多,奴婢多虧娘娘賞賜才養活宮外的父母,奴婢若做了這件事,不是自絕生路嗎?奴婢不敢攀扯別人,可也絕不能認下沒做過的事!」

  嵐姑姑嚴厲道:「話說得倒有情義,可這宮裡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

  秋痕抬起頭,淚眼婆娑,「娘娘不僅賞賜大方,對宮人還十分寬和,不像其他主子,從不把奴婢當人看,奴婢為何要害善待自己的人?」

  楚念辭有些觸動:「這世間多的是白眼狼。」

  「娘娘所言極是,可奴婢絕不是那樣的人!」秋痕漸漸恢復鎮定,始終不卑不亢,「娘娘若不信,奴婢願意受荊杖,自證清白。」

  楚念辭心情有些複雜。

  秋痕有可能是清白的,也有可能專門培養過了,畢竟這後宮,演技好的,不怕死的人,還是有的。

  「若不是你,便是鶯兒。」嵐姑姑冷冷地開口。

  鶯兒嚇得肩膀一抖,一顆心都快從胸腔跳出來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可她在花房潛藏這麼久,上次花粉的事都沒牽扯到她,是個極沉得住氣的人。

  她很快冷靜下來,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樣。

  「娘娘,奴婢冤枉!求娘娘明察!奴婢只是每天搬運花草,那些花,奴婢當眾把花送給秋痕,出了事你們應該找她呀,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見她張口就把事情推給秋痕,楚念辭心裡暗暗冷笑。

  鶯兒的演技確實不錯,內心也夠強大。

  只可惜,楚念辭只聽了一耳朵就明白了。

  因為只有真正的兇手,才會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

  他說這句話,攀咬別人,也暴露了自己。

  自己只是懷疑她,她倒上趕著說不是自己做的。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秋痕急了,「鶯兒,你倒反咬我一口,既然如此,我也不留情面了,你送花來時,為什麼要特別囑咐我,不用檢查了,全都檢查過了?」

  楚念辭眯起眼睛。

  鶯兒一顆心怦怦直跳,從未這麼緊張過。

  她不能自亂陣腳!

  深吸一口氣,鶯兒平復了心情,膝行到楚念辭跟前抓住她的衣角,痛哭流涕:「娘娘,秋痕亂嚼奴婢的舌根,娘娘,您要相信奴婢……」

  殊不知,楚念辭前世不知跟多少老狐狸打過交道。

  鶯兒的表演,在楚念辭眼中便顯得拙劣無比。

  「好,你們兩個都不認識吧。」楚念辭抽回衣角,裝成懶得與她們廢話的樣子,「全押去柴房,餓幾天,就老實了。」

  兩人哭喊著被拉了下去。

  等她們一走,楚念辭立刻對寶柱說:「分開關押,先關幾天,等她們放鬆警惕時故意露個破綻。心裡有鬼的那個一定會逃走,必定是去找她主子,跟遠點,只要看清是誰就行。」


  「是!」寶柱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這時,滿寶進來回稟:「娘娘,兩個人的鞋子中,有一個沾了御用黃土。」

  御用黃土,只有帝後才能使用的專屬泥土。

  如今這宮裡,除了養心殿,只有坤寧宮才有。

  楚念辭微微眯起眼睛。

  她基本上已判定這「鬼」就藏在坤寧宮裡。

  雖然毒已經有鎮住了,但楚念辭胃裡還是翻騰得厲害,甚至有些噁心想吐。

  今日之事,看著是她遊刃有餘地擺平了,可她自己心裡清楚有多兇險。

  好在有表哥在,否則再過幾日,她就會心智淪喪,最後在眾人面前醜態百出地死去。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種可能。

  她不知道上天讓她重活一次是為了什麼,但絕不是來受這種委屈的。

  眼眶裡殺意凝聚,她卻打算暫時忍著。

  等查清楚了,再一筆頭還給那個人。

  剛穿戴好衣服,敬喜來了:「娘娘,陛下讓奴才過來看看您。」

  楚念辭愣了一下。

  「娘娘,剛剛受傷了。」團圓嘴快地道。

  敬喜嚇了一跳,連忙往她身上打量。

  「無大礙,擦點藥膏就行。」楚念辭淡淡地道,「有人故意惡作劇,把花針藏在花朵里,本宮沒提防,被扎了一下。」

  她故意說得很輕鬆。

  不想把中毒的事告訴他。

  勤政殿內,大朝剛散。

  端木清羽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抬頭問道:「慧嬪的冊封禮可結束了?」

  李德安進來稟報:「回陛下,這個時辰,慧嬪娘娘冊封禮已經完成。」

  冊封禮陛下向來鮮少過問,對慧嬪如此上心,換做旁人一定會驚訝。

  但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端木清羽點點頭:「朕知道了,現在去恭賀也不遲。」

  他起身轉到後殿,褪下玄色龍袍,換上一身月白長袍。

  走到長鏡前,轉了一個身,見披散的長髮襯得他既瀟灑又俊逸,滿意地勾起唇角。

  一名小太監弓著腰進來,跪在地上道:「陛下,南詔國主已到儀門口了。」

  端木清羽手上動作一頓。

  今天是慧兒的冊封禮,他理當去看她。

  可接見南詔國主是國事,此番前來事關兩國邦交。

  他俊美眼底閃過一抹幽深,晴天般好心情消失殆盡。

  不悅道:「擺駕儀門。」

  正想去棠棣宮,偏偏趕上這事。

  也罷,等接了國主,再去慧兒處,她見到自己的舅舅一定很開心吧。

  「奴才遵命。」

  話音未落,一名御前小太監匆匆進來:「陛下,敬喜求見,稟報慧嬪娘娘的事!」

  端木清羽心猛然一沉:「宣!」

  敬喜快步進來跪地請安,帝王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慧嬪怎麼了?」

  敬喜將剛剛聽到的事詳細說了一遍,末了道:「……慧嬪娘娘被針扎,奴才本要查,她卻說自有主張,奴才不敢耽擱,第一時間來向陛下稟報。」

  端木清羽臉上閃過一抹陰霾,大步往外走去:「嚴查此事,務必審出是誰指使,擺駕棠棣宮!」

  「那國主那邊……」儀帳司小太監急了。

  「蠢蛋,」李德安用拂塵把一敲他的腦袋道,「讓雍親王代接,他是宗長,責無旁貸。」

  小太監摸著腦袋跑了。

  棠棣宮內,楚念辭正坐著出神,忽然聽見外頭傳報:「陛下駕到……」

  她連忙起身相迎。

  端木清羽大步跨進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蹙,「讓朕看看傷到哪裡了」

  說著,把人拉到窗前,讓他坐下。

  仔細的在他的頭髮里扒拉了半天。

  沒看到一絲傷痕,端木清羽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去傳章太醫。」端木清羽道。

  「就針扎了一下。」楚念辭道,「等章太醫過來,都就長好了。」

  她暫時不想讓他知道中毒的事。

  端木清羽聽了,揮手讓人端上來一大堆傷藥。

  「朕給你上藥。」端木清羽道,

  楚念辭一愣:「啊?」

  針尖大的傷囗怎麼上藥。

  「啊什麼啊?」端木清羽不悅地說,「出了這種事還想瞞朕。」

  若不是讓敬喜去她肯定不說。

  端木清羽轉頭,俊美的眉目間已帶上一抹冷峭,語氣淡淡的,卻讓人不寒而慄,「這些奴才,朕看他們的腦袋八成是不想要了。」

  宮人們嚇得頓時全跪下來。

  滿寶、團圓、嵐姑姑、寶柱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這不怪他們,誰知道花蕊中間會有那麼細的一根針。」楚念辭忙替他們說話,她可不想因此失去得用的宮人。

  她揮揮手,讓眾人退下。

  幾位宮人連忙弓著腰退下,他們剛剛嚇得魂都沒了,算是見識到了,陛下在朝堂上的樣子。

  也許是陛下到棠棣宮總是一副風清月明的樣子,才讓他們有錯覺,陛下很好說話,直到剛才那一刻,他們才明白,那都是因為小主的關係。

  陛下才會隱藏了作為帝王的一面。

  以後伺候小主的時候,一定要更加精細。

  楚念辭為了轉開話題,去案上取了那些傷藥一看。

  人參、田七、靈芝、虎骨……琳琅滿目一大堆的各種珍稀藥材。

  這哪是上藥啊,分明就是將御用藥房都搬來了。

  楚念辭:「……」

  她是什麼人,看到這些藥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嗎?

  太醫房的斷不敢拿這麼多藥給他。

  必是他急急忙忙的,把所有的好藥都帶上。

  當然,心裡明白歸明白,表面上還是裝傻配合:「真是豈有此理,陛下,這些人是怎麼做事的,拿臣妾當藥罐子?」

  「嗯。」端木清羽垂下眼,道:」過來,朕給你上藥。」

  楚念辭躺在貴妃榻上,由著他給自己上藥。

  那針扎的地方早已找不到了,他卻順著發縫一點一點地搜尋,溫柔的手指拂過髮絲,觸碰著頭皮,帶起一陣酥麻。

  他不懂醫藥,所以才有了這什錦藥膏。

  或許他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所以才有了生硬得有些笨拙的關懷。

  這般生硬的有些笨拙的關懷。

  還是讓她心底那些褶皺和噁心,被這種笨拙的溫柔,一點點撫平了。

  無論他以後變成什麼樣,至少在這一刻,他如此在意她。

  也許這就夠了。

  他們郎情妾意,在一片溶不開的柔情里。

  可儀門前,南詔國主、安樂郡主……阿依朵已經等到懷疑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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