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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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這是您娘親的信,」喬大舅遞上一封信,「她很惦記您,可眼下走不開,您爹前陣子尋了門妾,人懷上了,胎位不穩,她得留下來照看,說好了這孩子生下來記在她名下,等生產完,她才能動身進京。」

  楚念辭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娘終於醒了,不再像前世那樣萬事不問、任由父親做主,結果被人下毒害死。

  憂的是,娘為爹爹尋這小妾,說到底還是為了她。

  為了撐住楚家的門楣,也為了鞏固自己家世。

  父親已是御史,只有楚家根基穩了,她日後才有依靠。

  「這小妾可靠嗎?」

  喬大舅忙道:「娘娘放心,夫人尋的是本分人家,她不會違抗主母。」

  他又說:「您爹在進京途中,聽聞娘娘封了嬪,趕緊把帶的兩個小妾打發回去了。」

  楚念辭臉上露出一絲譏笑。

  父親這是為了仕途討好她,才做這不得已的舉動。

  「哦,還有那個喪良心的庶妹,不知怎的被藺家毀了容,跑來咱們門上哭求,我沒收,又被藺家抓回去了。」

  楚念辭點了點頭。

  楚舜卿害死了藺景珏,落在謝老婆子手裡,日子可想而知。

  不殺她,就是要慢慢折磨。

  她可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菩薩。

  前世自己被毒死,孩子被害死,沒把他們生吞活剝,就是要看他們互相殘殺,自食其果。

  小刀子割肉,才更疼。

  她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容。

  楚念辭看向表哥,一別經年,他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但這並不有損他的出色相貌……朗朗如玉,皎皎如月,是個端方君子。

  她微微笑道:「表哥,一別數年,舅母身體可好?」

  「承娘娘惦記,母親尚好。」喬晏蘇端正行禮。

  「娘娘還想問什麼?」喬晏蘇恭恭敬敬道。

  「沒什麼,不過是捨不得你們這麼快走,找個藉口讓你多留一會兒罷了。」楚念辭側臉笑笑。

  喬大舅呵呵大笑。

  「對了,還沒恭喜你的中探花?」楚念辭道。

  「不過是僥倖罷了,有何可賀。」

  楚念辭眸中露出俏皮之色:「如此大喜,若是我沒進宮,定要找個藉口出去大吃一頓。」

  喬大舅失笑:「是啊,不過娘娘若沒進宮,這小子又怎麼脫商籍,有機會中探花做官,你不知道舅母有多高興,就差在家裡上香給娘娘立牌位。」

  「臣入仕並不是為了做官。」喬晏蘇鄭重地道。

  這時,團圓端了茶來,沒料到純貴人竟跟在後面。

  純貴人怯怯地站在不遠處,拎起茶壺親自斟了一杯茶。

  抬眸一看,在深碧色枝葉的映襯下,喬晏蘇膚若寒玉,雙眸燦若寒星。

  乍一看去,那張臉竟俊美得讓人不忍移目。

  純貴人心口一跳,收回目光,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楚念辭回過神來:「純兒,你怎麼來了?」

  喬晏蘇立即起身,朝她躬身一禮,接過她遞來的茶。

  「多謝公子方才相救之恩。」純貴人輕聲道。

  說著她把方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楚念辭著實嚇了一跳:「純兒,你沒受傷吧?」

  「沒有,多虧喬公子相救。」說著她便拜了下去。

  「不敢當。」喬晏蘇這才知道自己救的是一位貴人。

  想起剛才那樣捏她的腳踝,耳根不由發紅,連忙躬身還禮。

  純貴人臉卻紅了。

  這時,一名小宮女端著花盤走來:「娘娘……請您簪花……」

  春日裡為受封宮嬪簪花賀喜,本是常理。

  純貴人為了掩飾羞澀,忙上前拿起一朵花,幫楚念辭別在雲鬢之間。

  那小宮女也拿了一朵花,替楚念辭簪上。

  由於是第一次服侍主子,小宮女簪花時手直抖……


  花朵剛插進楚念辭髮際,她突然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嘶……」她忙伸手一摸,指間滲出一顆小紅點。

  「小主!」團圓正倒著茶,連忙放下杯子過來查看。

  嵐嬤嬤等人嚇了一跳,紛紛圍上來,將楚念辭扶到椅上坐下:「小主,您怎麼了?」

  她攤開手,雪白的指尖染了一抹鮮紅。

  「血!」

  嵐嬤嬤連忙查看那朵花,竟從裡面發現那朵花的根部有一根細如髮絲的針!

  「這怎麼可能!」團圓錯愕道,「這些花都是內務府送來的,確認無誤才拿來給娘娘的……怎麼會這樣?」

  小宮女早嚇得快哭了,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娘娘饒命啊,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花都是花房拿過來的,奴婢仔細檢查了,可是沒想到這裡面有一根細針。」

  楚念辭看了看手指,下意識輕輕一嗅:「沒事。」

  團圓不放心:「還是請章太醫來看看吧。」

  」不用了。」她道。

  楚念辭心想,自己哪有那麼嬌貴,針扎一下就請太醫,等太醫來了,創面估計都長好了。

  她自己搭上手腕,片刻後神色一凝。

  看到楚念辭神色不對,喬晏蘇瞳孔一縮,連行禮都顧不上了:「娘娘,讓微臣看看。」

  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搭在她手上,為她搭脈。

  他是藥王穀神醫傳人,自然知道厲害,一上手就明白出了什麼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銀針,在她幾個穴位上刺了一下,迎著光線細看。

  「這針入三寸,針尖上有一抹青色。」

  「血中有一股芥菜籽的味道。」他自言自語,修長的雙眉頓時皺起。

  「此毒,微臣似乎在師父的《毒物志》里見過,叫『醉生夢死』,剛開始中毒時,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比平常多些煩躁乾咳,隨著時日推進,便會常想與人交合,十日過後,見人便交,形同野獸,精盡而亡。」

  「不過這種毒,如今已經很少了,只聽說在前朝的宮裡,流傳過這種東西。」

  眾人一聽,直接驚呆了。

  喬大舅著急道:「這宮裡居然還有這種毒,能解嗎?」

  」微臣會解。」喬晏蘇道。

  眾人鬆了口氣。

  楚念辭秀眉微蹙。

  棠棣宮暫且不能說鐵桶一片,但在她的管理下,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在這裡放肆的。

  敢對她動手並且成功了的,必定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毒藥,並不會馬上發作。

  而且創面極小,一般人都會忽略不計。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這樣的藥王谷弟子,很有可能中招。

  所以楚念辭推測,幕後之人的目的應該是讓這毒緩慢發作,過幾天才會出事。

  「真是看得起本宮,連前朝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了。」

  楚念辭的眼神冷得刺骨,眼底有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揮手讓寶柱把那小宮女帶下去審問。

  「都是奴婢不好!」團圓跪地自責,「若是奴婢再謹慎些,就不會這樣了……」

  純貴人嚇得眼睛瞪得圓圓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姐姐,還是先解毒吧。」

  「讓臣幫您施計,立刻解毒。」喬晏蘇上前一步。

  楚念辭點頭,幸好表哥在這兒。

  帳幔落下時,喬晏蘇為楚念辭施了絕命十三針。

  有幾個重要穴位在後背上,楚念辭自己無法施針。

  幸虧師兄在這兒,否則就要讓對方奸計得逞了。

  她半裸後背,雪白的肩臂若隱若現。

  喬晏蘇呆了一瞬。

  反應過來後,他雙頰微紅,下意識別過臉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可拿起金針的一刻,他立即變成了玄都山醫師。

  喬晏蘇定了定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輕輕拿起銀針。

  他儘量讓動作平穩,可每紮下一針,心尖都跟著顫一下。


  一炷香後,施針完畢。

  他搭了搭脈,走出來道:「幸不辱命,暫時穩住了毒性,但此毒完全解除,還需定期施針,短則一月,長則三月可愈。」

  嵐姑姑雙手合十,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老天保佑。」

  」佛祖保佑!」團圓差點跪下。

  純貴人綠瑩瑩的眼睛裡滿是心疼:「這些人怎麼這麼壞,用這麼陰毒的法子害人!

  「娘娘,臣看還是立即稟報陛下,嚴懲兇手。」喬大舅握著拳頭道。

  「不,這事暫時不要說出去,本宮自有打算。」楚念辭身著莊嚴的朝服走了出來,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她望著那根細如牛毛的針,眸色陰沉如水。

  「大舅,表哥,既然出了這件事,你們不宜久待?」她轉頭看向兩人。

  喬大舅與喬晏蘇聞言拱手告別,雖然不舍,但是他們知道事情的輕重。

  如果留在這兒,不但幫不了娘娘,反而會幫倒忙。

  喬晏蘇退至門口,又轉身叮囑道:「娘娘,別忘了,此毒難解,三日之內,還需施針,臣就在明義館,如果有事,請派人傳召。」

  「知道了,」楚念辭點點頭道,「外臣入內宮不便,本宮會派人通知你施針地點。」

  這件事她決定暫時隱瞞。

  讓滿寶送兩人離開,楚念辭立即吩咐道,「查,本宮倒要看看是什麼牛鬼蛇神。」

  嵐姑姑與寶柱立刻分頭去查。

  一炷香後,兩人都回來了。

  嵐姑姑面有愧色:「朝冠朝服,奴婢仔細檢查過,當時並未發現問題。沒想到他們把主意打到了鮮花上。這些花苞是從花房送來的,只有送花的小宮女有機會接觸,她名喚秋痕。」

  團圓氣得小臉鼓鼓的:「滿寶,去拿幾個藤條來,要長滿硬刺的那種!」

  「除了送花的小宮女,花房還有花奴嗎?」楚念辭問。

  「有一個,名喚鶯兒,但從不來咱們宮裡。」嵐姑姑道。

  花奴與浣衣局奴婢一樣,是宮裡最下等的宮人,連進見主子的資格都沒有。

  「也許正是因為不起眼,才有機可乘,」楚念辭吩咐道,「把鶯兒也傳來,帶她時小心些,別被人看見。」

  寶柱起身:「是,奴才這就去。」

  入宮以來,她幾乎沒吃過什麼大虧,這還是第一次遭了別人的道。

  楚念辭的眼神冷得刺骨,眼底有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沉聲吩咐滿寶:」讓她們把鞋脫了,查一下她們查鞋底泥巴。」

  從泥巴可以分辯她們都去了何處。

  待她換上輕便的宮裝從內間出來時。

  秋痕與鶯兒已在外面候著了。

  兩人一起跪在地上。

  楚念辭走到主位落座,抬眸看向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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