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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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僅有七歲,但三歲起姥姥就教我識字,我已經認識很多字。

  我童言童語,想到這個問題便也就問了,雖然我不知道妻又代表什麼。

  柳店主語氣輕軟,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矩:「瑤瑤還小,肉身未成,魂魄未穩,做不得狐君的妻。奴字是渡魂鋪的契印,名正言順留你在此,等你滿二十歲,印堂印記自會消散,妻位依舊是你的。」

  我似懂非懂,但也不敢多問。

  百尺古樓終年不見日光。

  我天生怕黑,剛來時每到深夜都縮在床角,抱著姥姥留下的硃砂紅布碎片發抖,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

  柳店主便夜夜守在我床邊,教我開天眼、學辨魂術。

  辨魂術要直視亡魂的怨氣與執念,最是磨人。

  第一次看見溺死鬼浮腫的臉,我嚇得當場癱軟,眼淚止不住地流,滿腦子都是古堰村後山深坑的白骨,是父親倒地的模樣。

  柳店主輕輕拍著我的背:「瑤瑤不怕,它們是困在輪迴外的苦魂,不是傷你的惡鬼。」

  我便咬著牙一遍一遍練,從最初看見殘魂就發抖,到後來能平靜分辨它們的怨念深淺、滯留根源。

  從忘川水調用法灑出去就手抖,到能熟練用陰物辨識區分善惡靈體。

  渡魂鋪每送走一個洗淨的冤魂,它們都會留下一份滿意的陰德契,這些陰德契都在功德櫃裡隱藏,過了一段時間又會消失不見。

  柳店主待我很好,從未大聲說話。

  她從來都是輕聲細語,我很喜歡她。

  而我最常做的事,是坐在古樓的窗沿,望著古堰村的方向發呆。

  我想姥姥。

  鋪子裡除了我和柳店主,其他的都是寡魂,顧名思義就是沒有靈氣的死魂,乾的都是機械一般的工作。

  每個月初一十五,柳店主都會帶著我給狐君的牌位上香。

  但我一直沒有見過狐君長什麼樣。

  柳店主說等我二十歲就可以見到狐君的樣子了。

  姥姥親手把我交給狐君,在我的心目中,狐君已經接代了姥姥給我的安全感和心理上的依賴感。

  我就這樣滿懷期待的等來了二十歲,等到了見狐君的這一天。

  那天,渡魂鋪的黑色牌子被紅布蓋了起來,古樓貼滿了紅色的喜字和對聯。

  十幾年來,渡魂鋪從來沒有見過除黑色以外的顏色。

  紅色更是聞所未聞。

  大紅的喜字一貼,方圓百里的孤魂都不敢靠近,店裡也就沒有生意了。

  柳店主讓寡魂給我送來了紅嫁衣,綢緞柔滑,繡著纏枝狐紋,是為我量身裁製的。

  我剛換上嫁衣,古樓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個抱著孩童的女人跌跌撞撞闖進來,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我只看一眼,心頭的暖意瞬間冷透。

  是我媽。

  十三年未見,她老了許多,眼底再沒有當年的冷漠與厭惡,只剩焦灼與哀求。

  她懷裡抱著一個三歲女童,渾身冰冷,早已沒了氣息,小臉上毫無血色。

  「柳店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魂魄丟了,求你幫我找回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

  她說她在村里求助無門,才會找到這裡。

  柳店主素來脾氣溫和,但那天她滿臉冷漠道:「店內掛喜,今日不渡魂、不接契、不見客。」

  我媽急得眼眶發紅,將目光看向了在旁邊給柳店主打下手的我。

  她愣了一下,忽而問我:「你是瑤瑤?」

  我看著她,眼神疏離沒有作聲。

  她轉而跪向了我,苦苦哀求道:「瑤瑤,你救救你妹妹吧!」

  原來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還有了新的孩子。

  可是她的新生活好像依舊過得不太如意,所以沒有我的古堰村這麼多年還好嗎?

  我的內心沒有太多的波瀾,只冷漠的搖了搖頭,連話都沒有和她說一句。

  她見我如此冷漠疏離,氣得站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陸瑤你有沒有良心?我十月懷胎生你,沒有我你能活下來?就是你克得我守寡,克得我一生不幸,你欠我的要救你妹妹才能補償我。」


  我被她罵得怔住了。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這麼恨我。

  柳店主將我拉到了身後,冷冷的說出了渡魂鋪的規矩:「渡魂鋪見魂就渡,但若掛紅就不見陰魂不接生意。你再不走,我就將你扣了。」

  柳店主名聲在外,我媽不是很敢造次。

  但她一點都不怕我,她忽視柳店主,繼續對著我嚎道:「你不管你妹妹,難道你也不管你姥姥了嗎?」

  我心裡一沉,忙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姥姥……還活著?」

  「活著,生不如死呢!如果你不回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媽陰惻惻的笑了一聲,像是找到了可以拿捏我的資本,她突然把背脊挺得很直,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一直以為我姥姥死了!

  她不是被血祭了嗎?

  我離開後古堰村發生了什麼?龍母娘娘復活了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答案。

  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姥姥。

  我下意識的把目光看向了柳店主,眼底全是慌亂,她也知道姥姥是我的心結。

  柳店主沉吟了一會兒,拿出了刻著狐紋的萬鬼窟門禁牌遞給我。

  她這樣說道:「酉時拜堂,距離現在還有五個小時。如果你沒能趕回來,那就做不了狐君的妻子,也再無人可庇護你。」

  她這是答應讓我回古堰村了,但也告訴了我可能發生的後果。

  我攥緊門禁牌,指尖泛白。

  一邊是生不如死的姥姥,一邊是等我十三年的狐君。

  沒有猶豫。

  「我會回來。」我脫下大紅嫁衣,跟著我媽,踏入了十三年未歸的古堰村。

  十幾年過去了,村子的樣貌和我記憶里的樣子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鼻尖充斥的血腥味似有似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當年倒塌的龍母廟已經被重修過,朱紅的漆水艷得刺眼,廟門口掛著招魂幡隱隱透著一種痛苦的呻吟聲。

  「姥姥在哪裡?」我忍著不適問我媽,有些心急。

  從踏入古堰村,我就覺得內心隱隱不安,那股血腥味也越發濃重,吸入身體後我覺得渾身不適。

  「姥姥、姥姥就在廟裡,你進去就能見到她了。」

  我媽腳步匆匆,一隻手抱著她的三歲女兒,一隻手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腕,她的手心裡都是汗。

  我甩開她的手,目光冷冷掃過四周。

  村裡的人看見我都眼神閃躲,紛紛縮著脖子躲回屋裡,門窗關得死死的,連條縫都不敢露。

  只有族長和牛瞎子,帶著幾個精壯的漢子,守在龍母廟的門檻外。

  族長看見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忌憚取代:「陸瑤,好久不見啊!」

  「你們把我姥姥怎麼樣了?」我懶得跟他廢話,直奔主題。

  「你姥姥很好,不過這麼多年不見你,她很想你。」

  族長的話音剛落,一聲悽厲的痛哼從廟裡傳了出來。

  這是、是姥姥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抬腳就要往裡闖,卻又猛地止住了腳步。

  我的餘光看到了牛瞎子手裡拿著那本泛黃的《渡厄奇門術》,指尖微微發白。

  這緊張的氛圍讓我回想起了當年姥姥被拖去血祭的畫面……

  「怎麼了?你不是急著見姥姥嗎?只要你進廟就可以看見姥姥了,快走吧!」

  我媽又一次上手來拽我,急切的催促我。

  指尖的門禁牌微微發燙,我把手往後躲了一下,避開了她來牽我的手。

  「你聯合外人騙我?為什麼?」

  我猛地轉頭看向我媽,她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被我識破她的計謀後她低著頭嘴裡喃喃道:「我也是沒辦法,誰讓你姥姥的血祭沒有用呢?這十幾年來,村子都靠著祭祀孩童的血魄讓龍母娘娘庇佑,今年到你妹妹了,我不能讓你妹妹死!」

  「你不能讓她死所以就把我騙回來替她死?」

  「族長說了,只要把你血祭就能把我女兒的魂魄還給我,瑤瑤,你就當是報答我生你的恩情……」

  「恩情?」

  我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你生我一場卻看著我被扔進深坑,現在你還要用我的命換你另一個女兒的命,你和我說恩情?除了姥姥和狐君,我從來不欠誰的。」

  我媽被我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還是梗著脖子道:「誰讓你生來就是硬煞星!剋死你爸,克毀龍母廟,你本就該死!」

  她說完失去了耐心,衝著族長大喊:「族長,人我已經帶回來了,你快開廟門把她送進去血祭!」

  這時,廟門「吱呀」一聲開了。

  殿內,金光閃閃的龍母娘娘神像,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它如記憶里一樣,人頭龍身,滿目慈愛的俯視著世人。

  可神像的腳下,姥姥被鐵鏈鎖著,渾身的皮肉都潰爛了,露出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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