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一定要把他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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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劉佳慧就給胡滄海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她以為沒人接了,正要掛斷,那邊接起來了,聲音悶悶的,像是被吵醒的。

  「誰?」

  「我。劉佳慧。」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胡滄海的聲音清醒了一點,帶著點警惕。「你找我准沒好事。」

  劉佳慧靠在床頭,白鹿趴在她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我需要聖醫谷的定魂香。」

  「定魂香?」胡滄海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要那東西幹什麼?」

  「救人。」

  那邊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劉佳慧以為他掛了。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通話還在繼續。過了大概十幾秒,胡滄海開口了。

  「定魂香不在我手裡。在聖醫谷。你要的話,得自己去取。」

  「怎麼取?」

  「來聖醫谷。我帶你進去。」他頓了頓,「但有個條件。」

  劉佳慧早就料到他會提條件。「說。」

  「你幫我帶一樣東西出來。我師母的遺物,當年被封在谷里的禁地。我進不去,你以客人的身份進去,守衛不會攔你。」

  劉佳慧想了一下。「什麼東西?」

  「一把梳子。木頭的,上面刻著蘭花。拿不拿得到看你自己。」胡滄海的聲音低下去,「拿不到就算了,不強求。」

  劉佳慧答應了。掛了電話,她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半。她翻了個身,把白鹿從枕頭旁邊撈起來,放進口袋裡。白鹿在口袋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著了。

  她起床洗漱,換了件乾淨外套,下樓的時候狐小魚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他站在路燈下面,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包子,熱氣從袋口冒出來,在晨光里飄成白煙。

  「包子。」他把袋子遞過來,「肉的。你不是要帶給那個阿姨嗎?」

  劉佳慧接過去,袋子暖烘烘的,隔著塑膠袋燙手心。「你什麼時候買的?」

  「六點。那家店剛開門。」

  劉佳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個人往醫院走,路上沒什麼人,太陽剛升起來,掛在樓頂,光從樓縫裡擠出來,照在人行道上,一塊亮一塊暗的。

  到了醫院,老太太剛醒,靠在床頭,護士正在給她量血壓。看見劉佳慧進來,她笑了一下,又看見後面的狐小魚,笑得更開了。

  「喲,今天兩個人來了。」

  劉佳慧把包子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袋子,熱氣冒出來,肉香味在病房裡散開。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彎起來。

  「香的。好久沒聞到這個味了。」

  她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下,點點頭。「好吃。哪家買的?」

  「老馬家。橋頭那家。」狐小魚說。

  老太太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老馬家,我知道。以前利亞姆小時候,我常帶他去。那會兒包子才五毛錢一個。」

  她說著,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不說話了。劉佳慧坐在床邊,也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很鮮,汁水足,確實好吃。

  老太太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杯水,靠在床頭,臉上有了點血色。她看著狐小魚,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你叫什麼?」

  「狐小魚。」

  「狐狸的狐?」

  「嗯。」

  老太太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好名字。長得也好。」她轉過頭看著劉佳慧,「姑娘,你眼光不錯。」

  劉佳慧正在吃包子,差點噎住。她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接話。狐小魚站在旁邊,耳朵尖紅了一點。

  老太太笑了一下,沒再問了。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窗外還是一堵灰撲撲的牆,但她看得好像很認真。

  劉佳慧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阿姨,我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

  老太太點點頭,看著她,又看看狐小魚。「你們倆好好的。」

  劉佳慧笑了一下,轉身往外走。狐小魚跟在後面,出了病房,關上門。兩個人走在走廊里,誰也沒說話。出了醫院,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照在人行道上,暖烘烘的。

  「下午我去聖醫谷。」劉佳慧說。


  狐小魚皺了一下眉頭。「我跟你一起。」

  「不用。胡滄海說只能我一個人進去。你在這裡等我。」

  狐小魚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幾秒,他點點頭。「小心點。」

  劉佳慧笑了一下。「嗯。」

  下午兩點,劉佳慧站在聖醫谷入口。說是谷,其實就是一個村子,藏在山裡面,路不好走。她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又走了半個小時的山路,才看見那個牌坊。石頭砌的,舊了,上面長滿了青苔,字也看不清了。

  胡滄海在牌坊下面等著,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根煙,沒點。看見她來了,把煙塞回口袋裡。

  「來了?」

  「來了。」

  胡滄海轉身往村里走,劉佳慧跟在後面。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是舊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的。路上沒什麼人,偶爾看見一兩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走到村子最裡面,有一棟老房子,比其他的都大,門口掛著兩塊匾,一塊寫著「聖醫谷」,另一塊寫著「遊客止步」。胡滄海在門口停下來。

  「定魂香在藥房裡。你去拿。守衛會問你名字,你報我的名字就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劉佳慧,「這是我師母的梳子,在禁地里。禁地在後院,有一扇小門,門上掛著鎖,鎖是假的,一拉就開。進去之後,左邊第三個抽屜。」

  劉佳慧接過布包,塞進口袋裡。「你不進去?」

  胡滄海搖搖頭。「進不去。我被趕出來二十年了。」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煙,叼在嘴裡,沒點。「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劉佳慧推開那扇門,走進去。裡面是一個院子,鋪著青石板,角落裡種著一棵桂花樹,葉子綠油油的,沒開花。院子後面是一排房子,木頭門窗,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頭。

  一個老頭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白大褂,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看見劉佳慧,他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

  「你是誰?」

  「胡滄海讓我來的。取定魂香。」

  老頭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屋裡走。「跟我來。」

  劉佳慧跟在他後面。屋裡光線很暗,靠窗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老頭走到柜子前面,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白底藍花,瓶口用蠟封著。

  「定魂香。只能用在活人身上。用在鬼魂身上,會魂飛魄散。」他把瓷瓶遞給劉佳慧,「胡滄海那小子,二十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要東西。」

  劉佳慧接過瓷瓶,放進口袋裡。「謝謝。」

  老頭擺擺手,又坐回桌子前面,拿起剪刀,繼續剪什麼東西。劉佳慧轉身出了屋,穿過院子,往後院走。

  後院很小,靠牆種著幾棵竹子,風一吹沙沙響。小門就在竹子旁邊,木頭的,很舊,門板上裂了幾道縫,能看見裡面的光。鎖掛在門把手上,鐵的,生滿了鏽,一拉就開了。

  劉佳慧推開門,走進去。裡面是一個小房間,只有幾平米,靠牆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個抽屜。她走到左邊第三個抽屜前面,拉開。

  裡面有一把梳子,木頭的,巴掌大,上面刻著蘭花。梳子很舊了,齒斷了幾根,但木頭還是亮的,被人摸了很久。她拿起來,放進口袋裡,轉身出了房間。

  胡滄海還在牌坊下面等著,煙還叼在嘴裡,沒點。看見她出來,他把煙塞回口袋裡。

  「拿到了?」

  劉佳慧把梳子遞給他。胡滄海接過去,攥在手心裡,沒看,直接塞進口袋。他的手指有點抖,塞了兩下才塞進去。

  「走吧。」他說,轉過身,往村外走。

  劉佳慧跟在後面,兩個人走了半個小時的山路,又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回到城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胡滄海在車站下了車,劉佳慧繼續坐,回到酒店的時候快八點了。

  李茉莉在前台坐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裡。看見劉佳慧進來,她抬起頭。

  「拿到了?」

  「拿到了。」劉佳慧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放在櫃檯上。「定魂香。」

  李茉莉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郝源來了。在樓上等你。」

  劉佳慧上樓,推開門。郝源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堆東西——硃砂、黃紙、桃木釘,還有一個碗,裡面裝著黑狗血,用保鮮膜封著,腥味還是從縫隙里滲出來。


  「東西齊了?」郝源問。

  劉佳慧把定魂香放在茶几上。郝源拿起來看了一眼,點點頭。「明天晚上,破門。」

  魏天一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但他沒在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個孩子,還能撐多久?」

  郝源沉默了一下。「最多一個星期。」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劉佳慧在沙發上坐下來,白鹿從她口袋裡爬出來,趴在茶几上,鹿角上的光一閃一閃的,很暗。

  「明天晚上。」劉佳慧說,「一定把他帶出來。」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狐小魚跟在後面,兩個人下了樓,出了酒店。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劉佳慧縮了一下脖子。

  走到樓下的時候,劉佳慧停下來。「到了。」

  狐小魚點點頭。「嗯。」

  劉佳慧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明天見。」

  「明天見。」

  劉佳慧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狐小魚還站在那裡,路燈照著他,影子踩在腳底下。她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樓里。門在身後關上。

  回到家,客廳的燈關著,骨靈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她走進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白鹿從口袋裡爬出來,趴在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滅了。

  劉佳慧摸出手機,給郝源發了條消息。

  「明天晚上八點,紡織廠集合。」

  郝源回了一個OK。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男孩的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半個眼睛。他說,出不去。有門。出不去。

  劉佳慧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旁邊延伸出去,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明天晚上,一定把他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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