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出不去的男孩
李茉莉在前台坐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裡。看見劉佳慧進來，她抬起頭。
「準備好了？」
「好了。」劉佳慧把包放在櫃檯上，「魏天一來了嗎？」
「來了。在樓上吃東西。」
劉佳慧上樓，推開門。魏天一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盒炒飯，正往嘴裡扒。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馬上好」。郝源坐在旁邊，保溫杯抱在懷裡，蓋子擰開了，冒著熱氣。狐小魚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劉佳慧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茶几上拿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白鹿從她口袋裡爬出來，趴在茶几上，鹿角上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一閃一閃的。
魏天一吃完最後一口炒飯，把盒子扔進垃圾桶里，擦了擦嘴。「走吧。」
「小心點。」
劉佳慧點點頭，推開門走出去。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縮了一下脖子。幾個人走在路上，誰也沒說話。
到了紡織廠門口，魏天一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彈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劉佳慧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門開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股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像放久了的血。
「我先進去。」狐小魚說。
劉佳慧拉住他的胳膊。「一起進。」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照進樓梯口，照出一級一級的鐵台階，生了鏽，上面有腳印，她踩上去，台階晃了一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魏天一留在上面，蹲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根鐵管，看著四周。
台階一共十七級。劉佳慧數過。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照進一個很大的房間。水泥地，水泥牆，頭頂是水泥板，上面掛著一盞燈，燈泡是白的，但光很暗，照得整個房間灰濛濛的。
房間裡擺著很多鐵架子，像超市的貨架，但大得多。架子上放著玻璃罐，大大小小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劉佳慧走近一個架子，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玻璃罐里裝著灰色的東西，像霧，又像煙，在裡面慢慢地轉，一圈一圈的，沒有聲音。
郝源走到另一個架子前面，盯著一個罐子看了幾秒。「這是鬼魂。」
劉佳慧轉過頭。「什麼？」
「鬼魂。」郝源指了指罐子，「被提煉過的。去掉了意識，只剩能量。像把一個人的靈魂榨成汁，裝在瓶子裡。」
劉佳慧盯著那個罐子，裡面的灰色東西還在轉，一圈一圈的，很慢。
「這些罐子，有多少？」
郝源掃了一眼整個房間。「幾百個。可能更多。」
劉佳慧沒說話。她走過一排一排的架子，手電筒的光照在那些玻璃罐上，罐子裡的灰色東西被光照到，轉得快了一點，像是被驚動了。她走到房間最裡面，看見一扇鐵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
她把手機舉高一點，光照在門上面。門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字，歪歪扭扭的。
「危險。勿入。」
劉佳慧的手指在鎖上停了一下。身後傳來腳步聲，狐小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進去看看？」
劉佳慧搖搖頭。「今天不進了。先回去。」
她轉過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手電筒的光掃過牆角，照出一個人影。她的腳步停住了。
牆角蹲著一個人。很小，縮成一團，穿著灰色的衣服，和水泥牆幾乎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劉佳慧走過去，蹲下來，把手電筒的光調暗了一點。是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男孩，頭髮剃得短短的，臉埋在膝蓋里，看不見表情。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你是誰？」劉佳慧問。
男孩沒動，也沒說話。他的肩膀在抖，劉佳慧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指穿過去了……
「別怕。」劉佳慧說，「我們不傷害你。」
男孩慢慢抬起頭。那張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半個眼睛，裡面沒有淚，只有恐懼。他看了劉佳慧一眼，又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
「你叫什麼名字？」劉佳慧問。
男孩搖搖頭，沒說話。
郝源從後面走過來，蹲在劉佳慧旁邊，看著那個男孩。「他是被提煉過的。意識還在，但很弱。像一個人被抽走了大部分靈魂，只剩一點殘渣。」
劉佳慧看著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能恢復嗎？」
郝源搖搖頭。「不能。他剩下的這點意識，撐不了多久。等這點也散了，他就徹底沒了。」
男孩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劉佳慧蹲在他面前
「我們帶你出去。」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搖搖頭。
「出不去。」他的聲音很輕，「有門。出不去。」
劉佳慧站起來，走到鐵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她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她把手放在門板上，靈力從掌心湧出來，順著門板往裡滲。門板震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了一下。
劉佳慧收回手，退後一步。「有東西擋著。不是鎖，是陣法。比外面那個厲害。」
郝源走過來，把手放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過了幾秒，他睜開眼。「西方的禁錮陣，加強版的。專門封靈魂的。鬼魂出不去，人也進不來。」
他頓了頓。「但你能進來。」
劉佳慧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的靈力可以破陣。但需要時間。而且——」他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牆角的男孩，「你破陣的時候，裡面封著的東西會往外沖。那些罐子裡的鬼魂，會全跑出來。」
劉佳慧盯著那扇鐵門，站了幾秒。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男孩面前，蹲下來。
「你在這裡多久了？」
男孩搖搖頭。「不知道。很久了。」
「你爸爸媽媽呢？」
男孩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們會回來的。」她說，「下次來，帶你出去。」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快滅的燈芯被風吹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他點點頭，把臉埋在膝蓋里，不說話了。
劉佳慧站起來，往樓梯口走。狐小魚跟在後面，白鹿從架子上跳下來，跟在腳邊。郝源走在最後，上了台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灰濛濛的燈光照著那些鐵架子，照著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照著牆角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他轉過身，上了台階。
魏天一蹲在樓梯口，手裡還拿著那根鐵管，看見他們出來，站起來。
「怎麼樣？」
「先回去。」劉佳慧說，「明天再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鏽跡斑斑的。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李茉莉在前台坐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奶茶已經喝完了，只剩一個空杯子，吸管還叼在嘴裡。看見他們進來，她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里。
「怎麼樣？」
「找到地方了。」劉佳慧在沙發上坐下來，「地下室有很多玻璃罐，裝著被提煉過的鬼魂。還有一個孩子，被困在裡面。」
李茉莉皺了一下眉頭。「孩子？」
「嗯。」劉佳慧揉了揉眼睛，「被提煉過的，只剩一點意識了。出不來。」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郝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那扇門後面的陣法，我能破。但需要準備。」
「多久？」
「三天。」郝源說，「需要材料。還要白鹿幫忙。」
白鹿從劉佳慧膝蓋上抬起頭，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可以」。劉佳慧摸了摸它的頭，它又趴下去了。
「三天就三天。」劉佳慧站起來，「三天後，破門。」劉佳慧摸出手機，給郝源發了條消息。
「三天後，破門。材料需要什麼，發給我，我去找。」
郝源回了一條長消息，列了一堆東西：硃砂、黃紙、桃木釘、黑狗血、還有一樣——聖醫谷的定魂香。劉佳慧盯著「聖醫谷」三個字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又要去找胡滄海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男孩的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半個眼睛，裡面沒有淚，只有恐懼。
他說出不去！
「準備好了？」
「好了。」劉佳慧把包放在櫃檯上，「魏天一來了嗎？」
「來了。在樓上吃東西。」
劉佳慧上樓，推開門。魏天一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盒炒飯，正往嘴裡扒。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馬上好」。郝源坐在旁邊，保溫杯抱在懷裡，蓋子擰開了，冒著熱氣。狐小魚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劉佳慧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茶几上拿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白鹿從她口袋裡爬出來，趴在茶几上，鹿角上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一閃一閃的。
魏天一吃完最後一口炒飯，把盒子扔進垃圾桶里，擦了擦嘴。「走吧。」
「小心點。」
劉佳慧點點頭，推開門走出去。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縮了一下脖子。幾個人走在路上，誰也沒說話。
到了紡織廠門口，魏天一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彈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劉佳慧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門開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股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像放久了的血。
「我先進去。」狐小魚說。
劉佳慧拉住他的胳膊。「一起進。」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照進樓梯口，照出一級一級的鐵台階，生了鏽，上面有腳印，她踩上去，台階晃了一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魏天一留在上面，蹲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根鐵管，看著四周。
台階一共十七級。劉佳慧數過。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照進一個很大的房間。水泥地，水泥牆，頭頂是水泥板，上面掛著一盞燈，燈泡是白的，但光很暗，照得整個房間灰濛濛的。
房間裡擺著很多鐵架子，像超市的貨架，但大得多。架子上放著玻璃罐，大大小小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劉佳慧走近一個架子，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玻璃罐里裝著灰色的東西，像霧，又像煙，在裡面慢慢地轉，一圈一圈的，沒有聲音。
郝源走到另一個架子前面，盯著一個罐子看了幾秒。「這是鬼魂。」
劉佳慧轉過頭。「什麼？」
「鬼魂。」郝源指了指罐子，「被提煉過的。去掉了意識，只剩能量。像把一個人的靈魂榨成汁，裝在瓶子裡。」
劉佳慧盯著那個罐子，裡面的灰色東西還在轉，一圈一圈的，很慢。
「這些罐子，有多少？」
郝源掃了一眼整個房間。「幾百個。可能更多。」
劉佳慧沒說話。她走過一排一排的架子，手電筒的光照在那些玻璃罐上，罐子裡的灰色東西被光照到，轉得快了一點，像是被驚動了。她走到房間最裡面，看見一扇鐵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
她把手機舉高一點，光照在門上面。門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字，歪歪扭扭的。
「危險。勿入。」
劉佳慧的手指在鎖上停了一下。身後傳來腳步聲，狐小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進去看看？」
劉佳慧搖搖頭。「今天不進了。先回去。」
她轉過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手電筒的光掃過牆角，照出一個人影。她的腳步停住了。
牆角蹲著一個人。很小，縮成一團，穿著灰色的衣服，和水泥牆幾乎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劉佳慧走過去，蹲下來，把手電筒的光調暗了一點。是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男孩，頭髮剃得短短的，臉埋在膝蓋里，看不見表情。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你是誰？」劉佳慧問。
男孩沒動，也沒說話。他的肩膀在抖，劉佳慧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指穿過去了……
「別怕。」劉佳慧說，「我們不傷害你。」
男孩慢慢抬起頭。那張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半個眼睛，裡面沒有淚，只有恐懼。他看了劉佳慧一眼，又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
「你叫什麼名字？」劉佳慧問。
男孩搖搖頭，沒說話。
郝源從後面走過來，蹲在劉佳慧旁邊，看著那個男孩。「他是被提煉過的。意識還在，但很弱。像一個人被抽走了大部分靈魂，只剩一點殘渣。」
劉佳慧看著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能恢復嗎？」
郝源搖搖頭。「不能。他剩下的這點意識，撐不了多久。等這點也散了，他就徹底沒了。」
男孩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劉佳慧蹲在他面前
「我們帶你出去。」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搖搖頭。
「出不去。」他的聲音很輕，「有門。出不去。」
劉佳慧站起來，走到鐵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她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她把手放在門板上，靈力從掌心湧出來，順著門板往裡滲。門板震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了一下。
劉佳慧收回手，退後一步。「有東西擋著。不是鎖，是陣法。比外面那個厲害。」
郝源走過來，把手放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過了幾秒，他睜開眼。「西方的禁錮陣，加強版的。專門封靈魂的。鬼魂出不去，人也進不來。」
他頓了頓。「但你能進來。」
劉佳慧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的靈力可以破陣。但需要時間。而且——」他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牆角的男孩，「你破陣的時候，裡面封著的東西會往外沖。那些罐子裡的鬼魂，會全跑出來。」
劉佳慧盯著那扇鐵門，站了幾秒。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男孩面前，蹲下來。
「你在這裡多久了？」
男孩搖搖頭。「不知道。很久了。」
「你爸爸媽媽呢？」
男孩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們會回來的。」她說，「下次來，帶你出去。」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快滅的燈芯被風吹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他點點頭，把臉埋在膝蓋里，不說話了。
劉佳慧站起來，往樓梯口走。狐小魚跟在後面，白鹿從架子上跳下來，跟在腳邊。郝源走在最後，上了台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灰濛濛的燈光照著那些鐵架子，照著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照著牆角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他轉過身，上了台階。
魏天一蹲在樓梯口，手裡還拿著那根鐵管，看見他們出來，站起來。
「怎麼樣？」
「先回去。」劉佳慧說，「明天再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鏽跡斑斑的。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李茉莉在前台坐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奶茶已經喝完了，只剩一個空杯子，吸管還叼在嘴裡。看見他們進來，她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里。
「怎麼樣？」
「找到地方了。」劉佳慧在沙發上坐下來，「地下室有很多玻璃罐，裝著被提煉過的鬼魂。還有一個孩子，被困在裡面。」
李茉莉皺了一下眉頭。「孩子？」
「嗯。」劉佳慧揉了揉眼睛，「被提煉過的，只剩一點意識了。出不來。」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郝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那扇門後面的陣法，我能破。但需要準備。」
「多久？」
「三天。」郝源說，「需要材料。還要白鹿幫忙。」
白鹿從劉佳慧膝蓋上抬起頭，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可以」。劉佳慧摸了摸它的頭，它又趴下去了。
「三天就三天。」劉佳慧站起來，「三天後，破門。」劉佳慧摸出手機，給郝源發了條消息。
「三天後，破門。材料需要什麼，發給我，我去找。」
郝源回了一條長消息，列了一堆東西：硃砂、黃紙、桃木釘、黑狗血、還有一樣——聖醫谷的定魂香。劉佳慧盯著「聖醫谷」三個字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又要去找胡滄海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男孩的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半個眼睛，裡面沒有淚，只有恐懼。
他說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