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曾經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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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三名女子在距離王大器百丈外停下。

  她們看著王大器,臉上同時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齊齊躬身行禮:「藥谷寒露(劍閣清明、星殿白露),拜見師尊。」

  這一聲師尊,讓王大器的身體劇烈一震。

  「誰…………把你們做成這樣的?」王大器的聲音壓抑到了極致,那股壓抑的怒火,讓周圍的虛空開始出現一道道漆黑的裂縫。

  「師尊,沒有人逼迫我們。」

  走在最前面的大弟子寒露柔聲說道,她的聲音空靈,卻像是在照本宣科,「當年宗門覆滅,是寂滅大人護下了我們的殘魂,並為我們重塑了這具不朽的法身。如今我們,不老不死,與天地同壽。」

  「是啊,師尊。」二弟子清明也上前一步,那雙清冷的眼中滿是虔誠,「寂滅大人說了,只要師尊願意放下當年的執念,與寂滅大人一同執掌這仙界法則,我們將能永遠侍奉在師尊左右。我們青元宗,也將在這一界重新崛起,成為永恆的主宰。」

  三弟子白露眼中泛起了一絲薄霧,拉著王大器的衣袖,用那種萬年前撒嬌的語氣說道:「師尊,跟我們走吧。這裡太髒了,只有寂滅大人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永恆淨土。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聽著這聲聲切切的勸說,楚狂和莫凡都有些動容。

  「大寶哥……這……」楚狂低聲道。

  林雪若卻冷冷地喝道:「閉嘴!她們根本不是大寶哥的弟子!她們只是復刻了記憶的工具!真正的靈魂,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王大器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悲痛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酷與毀滅萬物的青芒。

  他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幻術,加上魅術!!

  這是想要干擾我麼?

  呵呵,想要利用這師徒之情,讓我陷入糾結之中!!

  「寂滅啊寂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可悲了。還想要用這種下三濫…………」

  「我的徒兒,寒露,雖然調皮,但最恨有人拿活人生祭。她絕不會對神王宗的血祭視而不見。」

  「我的徒兒,清明,劍心通明,寧折不彎。她當年曾對我說過,若是有一日她淪為邪道的爪牙,便讓我親手斬了她。」

  「我的徒兒,白露,膽子最小,最怕黑暗。她絕不會在這滿是死氣的寂滅空間裡,笑得如此開心。」

  王大器看著面前的三人,緩緩抽出了背後的漆黑重劍。

  「你們,已經死了。」

  「在一萬年前,就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落下,都像是一道天雷,劈在三人的心頭。

  「現在的你們,不過是寂滅用她們的殘魂碎片,混合了惡念做出來的……垃圾。」

  聽到「垃圾」二字,三名女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溫柔、溫婉的表情在剎那間扭曲,變成了猙獰與怨毒。

  她們眼中的靈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漆黑與混亂。

  「執迷不悟!!!!!」

  大弟子寒露尖叫一聲。

  她腰間的紫金藥葫蘆轟然變大,倒噴出漫天的墨綠色毒霧。

  這毒霧所過之處,空間發出滋滋的融化聲,顯然是能腐蝕真仙肉身的劇毒。

  二弟子清明長劍出鞘,青竹長劍化作萬道綠色劍芒,組成了一座巨大的劍陣,將王大器四人死死困在中心。

  三弟子白露則是捏碎了星辰砂,身後的虛空中浮現出一尊巨大的、沒有面孔的星辰巨人,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一拳轟向王大器。

  「這就是寂滅的手段嗎???」

  王大器冷笑。

  他沒有退,也沒有用任何防禦法寶。

  他只是體內的黑珠宇宙微微一震,那一千個甦醒的世界在這一刻同時發力。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造物偉力,以王大器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看似恐怖的墨綠色毒霧,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直接被強行重構,化作了漫天的靈花靈草,散落在地上。


  那萬道綠色劍芒組成的劍陣,被這股力量輕輕一拂,便寸寸斷裂。

  至於那尊星辰巨人,還沒來得及落下拳頭,便被王大器一眼看過去,體內的星辰砂法則直接被抹去,化作了一堆無用的廢沙,灑落在地。

  「什麼?!」

  三名傀儡女子大驚失色。

  她們雖然只是傀儡,但生前也是驚才絕艷之輩,如今被寂滅改造後,每一尊都擁有不亞於金仙初期的戰力。

  但在王大器面前,她們就像是試圖撼動神岳的蜉蝣。

  「師尊……你真的要殺了我們嗎?」大弟子寒露臉上再次浮現出哀求之色,試圖用情感動搖王大器的道心。

  「我說了,我的弟子,萬年前就死了。」

  王大器高舉重劍。

  這一劍上,沒有靈力,沒有劍意。

  只有一千個世界的絕對重量,以及……送故人解脫的無上慈悲。

  「既然死了,就該入土為安。」

  「這一劍,送你們入輪迴。」

  一劍揮出。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道柔和的、如同初升朝陽般的混沌色光幕,緩緩拂過三人的身體。

  在這光幕之中,三人身上的傀儡符文開始迅速消融。

  那用神木和息壤做成的完美肉身,在造物力量的淨化下,一點點化作了最純淨的粉塵。

  而在她們肉身消逝的最後一刻,那被禁錮在傀儡深處的、殘缺的靈魂,終於得以解脫。

  那一瞬間,她們臉上的猙獰與怨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萬年前在青元宗山門下,那純真無邪的笑容。

  「師尊……謝謝您……」

  三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魂光,在虛空中向王大器盈盈一拜。

  王大器看著那三道魂光,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左手輕輕一招,將這三道魂光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黑珠宇宙中,那一處剛剛開闢出來的、最安寧的輪迴界中。

  「去吧,在那裡,沒有人能再打擾你們。」

  「等師尊,把這天,徹底翻過來。」

  當三道魂光徹底消失在黑珠中時,眼前的黑暗世界,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一道巨大的裂縫在虛空中拉開,寂滅道主那蒼老、陰鷙的面孔,在裂縫後若隱若現。

  「青元,你果然還是那般冷酷無情。連自己疼愛的弟子,也能痛下殺手。」寂滅冷笑道,聲音中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

  王大器緩緩抬起頭,倒提著重劍,一步跨出,便來到了那裂縫面前。

  他看著裂縫後的寂滅,眼神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寂滅,你折磨了她們一萬年。」

  「這筆帳,我現在就來跟你算。」

  他一拳轟出,整片虛空裂縫,在剎那間被砸得粉碎。

  虛空裂縫在王大器的拳風下徹底粉碎,暴虐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柄風刃,在荒蕪的大地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然而,在這足以將真仙撕碎的狂暴能量中心,王大器卻像是一尊雕塑般,靜靜地佇立著。

  他沒有繼續前行,也沒有去追擊退避的寂滅道主。

  他只是緩緩盤膝坐下,將那柄寬大的漆黑重劍橫放在膝頭。

  他的左手,輕輕撫摸著眉心處若隱若現的黑珠。

  黑珠內部,那片新開闢出的宇宙里,三道近乎透明的魂光正靜靜地漂浮在溫暖的混沌色氣流中。

  它們像是風中殘燭,虛弱得隨時都會消散,卻因為沾染了王大器的本源氣息,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修復著萬年來受盡折磨的魂體。

  看著這三道魂光,王大器那雙萬年不曾波動的心湖,終究還是泛起了滔天的巨瀾。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被這三道微弱的靈魂波動徹底沖開。

  那些被他深埋在神魂最深處、以為早已在歲月中磨滅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


  …………

  萬年前,仙界。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什麼流落紅塵的王大器,而是震懾諸天、受萬族朝拜的青元劍仙。

  青元宗,便坐落在九域中靈氣最盛的青元山上。

  山門仙霧繚繞,仙鶴齊飛,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而他的膝下,這三個女弟子。

  大弟子寒露,是他從一處被瘟疫毀滅的凡人村落里抱回來的。

  那時的寒露只有五歲,渾身髒兮兮的,懷裡卻死死抱著一株乾枯的草藥。

  青元看她天生藥骨,便帶回山門,收為大弟子。

  寒露這丫頭,性子最是活潑好動,整天在藥谷里上竄下跳。

  「師尊!師尊!您快看我新培育出的九轉金線蓮!!!」

  記憶中,一個扎著雙髻、臉上沾著泥巴的粉衣小女孩,正捧著一株散發著微光的小草,興沖沖地推開他靜室的大門。

  青元睜開眼,無奈地看著地上的泥手印,板起臉道:「寒露,為師不是說了,靜坐之時不得喧譁?還有,你腳下的泥,是又去偷挖後山的萬年雪參了吧?」

  小寒露立刻縮了縮脖子,把那株藥草藏到身後,討好地笑道:「哎呀,師尊英明!不過徒兒這不叫偷挖,這叫合理採摘。那雪參長在土裡多寂寞呀,徒兒帶它來見見世面。再說了,徒兒用這雪參給師尊熬了百草凝神粥,可補了!!」

  王大器看著那碗黑乎乎、散發著怪異味道的藥粥,眼角忍不住抽搐。

  但每次,他都會在小丫頭期盼的目光中,一口氣喝個精光。

  然後看著她開心地拍手笑起來,那笑容,比藥谷里最名貴的仙花還要燦爛。

  寒露雖然愛鬧,但醫者仁心,她最恨魔道用活人煉藥。

  有一次,一個魔道宗門為了煉製血丹,屠戮了三個凡人城池。

  寒露得知後,瞞著青元,獨自一人提著藥箱闖入魔窟。

  當青元趕到時,那個魔修宗門已經被她用金針封穴之術,生生折磨得不成人形。

  小寒露身上沾滿了血,蹲在廢墟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到王大器,猛地撲進他懷裡,把頭埋在他的衣襟上,抽泣著說:「師尊……他們不是人……修行之人,怎麼能拿活生生的人去煉藥?他們不疼嗎?我討厭他們,我討厭死他們了!!!」

  青元只是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告訴她:「那就用你的藥,去救更多的人。」

  …………

  …………

  二弟子清明,則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清明是他從一處古戰場上撿來的棄嬰。

  撿到她時,她的小手正緊緊抓著半截鏽蝕的斷劍。

  清明話極少,性子清冷如竹,卻對劍道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

  在劍閣的那些年,無論颳風下雨,還是大雪封山,清明永遠是第一個站在演武場上的人。

  畫面中,大雪紛飛。

  七歲的清明,穿著單薄的綠裙,雙手握著一柄對她而言有些沉重的木劍,一次又一次地在雪地里橫劈、直刺。

  她的雙手已經被凍得裂開,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木劍的握柄,在白雪中顯得格外刺眼。

  青元站在廊下,看著那道瘦小的身影,忍不住開口:「清明,今日雪大,回屋歇息吧。劍道並非一日之功,過猶不及。」

  小小的清明停下動作,她轉過頭,那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看著青元。

  她沒有叫苦,只是抿著嘴唇,執拗地搖了搖頭:「師尊說,劍修的骨頭是鐵打的。彎了一次,劍就鈍了。清明不怕冷,清明要成為像師尊一樣頂天立地的劍仙。」

  青元心中輕嘆,卻也滿是欣慰。

  那一日,他親自走入後山的青竹林,挑選了一根長勢最挺拔、承受了雷擊而不死的青竹,以神尊之火煉製了七天七夜,化作一柄青竹長劍送給了她。

  清明接過長劍的那天,那是她萬年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她撫摸著劍身,對青元一字一頓地說道:「師尊,清明此生,劍在人在。若有一天,清明的心臟不再為正道而跳動,請師尊用這柄劍,親自送清明走。清明的劍,絕不染無辜之人的血。」


  這個傻丫頭,到死都守著她那份寧折不彎的傲骨。

  …………

  …………

  而最小的三弟子白露,則是整個青元宗的開心果。

  白露性格最弱,膽子也最小。

  她天生擅長星占之術,能看穿天機,卻連山林里的雷雨聲都會嚇得瑟瑟發抖。

  每次山里打雷,白露就會抱著她那個小小的兔兒枕頭,光著腳丫一路哭腔地跑到青元的靜室,不由分說地鑽進青元的寬大袖袍里,只露出一雙紅撲撲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外面的閃電。

  「師尊……雷公公是不是生氣了?白露今天沒有偷懶,白露有好好數星星的……」

  青元總是無奈地笑著,用手輕輕拍著袖子,像哄嬰兒一般哄著她。

  到了夏夜,青元躺在星殿頂部的藤椅上納涼,白露就趴在旁邊,晃蕩著兩隻小腳丫,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夜空。

  「一顆,兩顆,三顆……師尊,天上的星星為什麼不會掉下來呀?它們每天晚上掛在那裡,不會累嗎?」

  青元便會捏碎一把亮晶晶的星辰砂,在空中化作一隻只發光的小鳥,繞著她飛舞。

  白露會咯咯笑著去追逐那些小鳥,玩累了,就趴在青元的膝頭沉沉睡去。

  白露最喜歡吃甜食,可寒露總說吃多了對牙齒不好,管得極嚴。

  於是,白露最常做的事,就是趁著大師姐在藥谷忙碌,偷偷溜進青元的書房。她會輕輕扯著青元的衣角,把半張臉藏在桌角後面,小聲嘀咕:

  「師尊,白露今天很乖,占卜出了明天會有貴客來訪。師尊……可以給白露一顆蜜糖嗎?就一顆,不告訴大師姐。」

  青元看著她那小饞貓的模樣,每次都會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蜜餞,塞進她嘴裡。

  那一刻,白露的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滿臉都是幸福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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