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在教我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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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的鐘聲剛敲過。

  宮門外的石板路透著股子陰冷,昨晚那場雨還沒幹透。

  禮部尚書周延站在漢白玉台階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

  他這雙眼皮腫得老高,顯然是昨晚壓根沒合過眼。

  後邊幾個穿著朱紅官服的禮部屬官,個個垂著腦袋。

  「周大人,這摺子遞上去,可就沒回頭路了。」

  兵部侍郎壓低嗓門,在後頭扯了扯周延的袖口。

  周延冷哼一聲,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白煙。

  「這京城姓趙,不姓林。」

  「他拆了使團大門,還要拿去燒火,這是把大乾的臉往泥坑裡踩。」

  「老夫今日舍了這條命,也得把這根攪屎棍給撅折了。」

  宮門開啟,重重的鐵栓摩擦聲在大清早顯得格外刺耳。

  文武百官低著頭,順著午門往金鑾殿裡蹭。

  龍椅上,皇帝歪著身子,手裡捏著個冰裂紋的茶碗。

  老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句:「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還沒落地,周延往前跨了一步。

  他身子一歪,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面。

  「陛下!老臣要彈劾定遠侯林凡!」

  「此賊子目無尊長,擅闖南境使團,強拆官產,私藏重賞。」

  「他還私設公堂,在大街上擺放穢物,驚擾百姓,簡直是國之禍害!」

  皇帝沒抬頭,掀開碗蓋撇了撇浮沫。

  「周愛卿,那林凡可是剛給朕弄回了一百萬兩軍費。」

  周延猛地抬起頭,眼裡擠出兩滴渾濁的淚水。

  「陛下!錢是錢,規矩是規矩!」

  「他仗著戰功,把禮法踩在腳底下,甚至對老臣多加羞辱。」

  「今日不除此獠,大乾朝綱何在?老臣這禮部尚書,不如歸家種田!」

  後邊幾個周延的學生對視一眼,齊刷刷跪倒一片。

  「請陛下廢黜林凡侯位,將其收監法辦!」

  喊聲在大殿裡來回晃蕩,震得樑上的灰土都往下掉。

  就在這時候,殿門口傳出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哐當!」

  一柄帶著斷尖的橫刀直接砸在大殿門檻上。

  林凡歪著肩膀,大步流星往裡走。

  他身上穿著件極其騷氣的紫金蟒袍,那大蟒是用純金線縫的。

  尤其是蟒頭那兩顆黑珍珠眼珠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能把人眼晃瞎。

  林凡沒穿靴子,腳下踩著一雙露腳趾的草鞋。

  他肩膀上橫扛著那柄斷刀,兩隻胳膊搭在刀杆子上。

  「周大人,我這剛想找你喝茶,你就在這兒給老子編排故事?」

  林凡說話帶著股子沒睡醒的鼻音,在大殿裡顯得特別突兀。

  周延瞧見他這身打扮,氣得鬍子差點飛到房樑上。

  「林凡!金鑾殿上,你穿成這副德行,成何體統!」

  林凡斜著眼瞅他,步子停在周延身邊。

  他低頭拍了拍那身紫金蟒袍,又扯了扯那顆金珍珠。

  「這袍子是陛下賜的,我不穿,難道壓箱底生毛?」

  「倒是周大人你,跪得挺利索,腰不疼了?」

  皇帝在龍椅上放下茶碗,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周延指著林凡的鼻子,指尖顫個不停。

  「你這莽夫!你強搶民財,壞我大乾與南境邦交,你還有理了?」

  林凡撇了撇嘴,把肩膀上的橫刀往地上一戳。

  「刺啦」一聲,刀尖又入石三分。

  「民財?你是說你家城外那三百畝私田?」

  「我昨兒路過,瞧著那麥苗長得有點歪,像是吃壞了肚子。」

  周延心裡咯噔一下,手縮回了袖子裡。

  「你……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那是周家的祖產!」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隨手朝空中一撒。

  白紙片子像雪花一樣,落在周延的官帽上。

  「祖產?那是三年前戶部批給西郊孤兒院的賑災地。」

  「孤兒院現在蓋成了你周大人的生祠,香火挺旺啊。」

  「周大人,你這祠堂里的金漆,是不是拿那兩千個孩子的命換回來的?」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幾個老臣急促的喘氣聲。

  周延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活像個壞掉的調色盤。

  「胡說八道!那是老臣自掏腰包,為了保大乾風調雨順!」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那張帶疤的臉直接懟在周延面前。

  他鼻孔里噴出的熱氣,全拍在周延的老臉上。

  「自掏腰包?你一個月俸祿三十兩,家裡雇了六十個丫鬟。」

  「那金漆一桶要五十兩,你那生祠用了整整三十桶。」

  「周尚書,你這錢是從地里長出來的,還是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

  周延急火攻心,揮舞著袖子就要往林凡身上拍。

  「你這沒教養的屠夫!老夫是帝師!你竟敢如此污衊!」

  林凡左手一揚,穩穩攥住周延的手腕。

  他五指猛地發力,周延疼得發出一聲豬叫。

  「你在教我做事啊?」

  林凡話音剛落,右手掄圓了,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大比斗。

  「啪!」

  周延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大半圈,兩顆發黃的後槽牙噴了出來。

  官帽飛到了台階下,花白的頭髮散了一地。

  「林凡!你敢在大殿動手!」

  一群文臣驚呼著衝上來,卻被林凡一腳掃在膝蓋上。

  林凡沒拔刀,光憑那一身殺氣,就把朝堂攪得跟豬圈似的。

  他一腳踩在周延的肚皮上,用力碾了兩下。

  「老子是定遠侯,不是你家算命的,別跟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詞。」

  「你說我不懂禮法,那我就教教你,什麼叫靖夜司的法。」

  林凡低頭瞅著地上的周延,眼神里全是戾氣。

  「那些原本該給孤兒買被子的錢,你拿去塑了泥胎金身。」

  「每到陰雨天,你坐在祠堂里,沒聽見那地底下有小孩在哭?」

  周延捂著臉,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陛下救命啊……」

  龍椅上的皇帝終於開了口,聲音卻聽不出半點火氣。

  「林凡,下手輕點,周愛卿到底是朕的老師。」

  皇帝把茶碗往旁邊一推,順手抓起一盤果子。

  林凡回頭看了眼皇帝,腳下的勁道鬆了半分。

  「陛下,這老王八嘴太碎,我幫他清理一下牙垢。」

  他順手從周延懷裡掏出一張地契,對著皇帝晃了晃。

  「這是他剛在那生祠旁邊又圈的一百畝林地。」

  「臣建議,把這地皮收回來,順便讓周大人去干點實事。」

  皇帝點了點頭,招了招手,一個老太監趕緊跑了下去。

  「周延。」

  皇帝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股子冷颼颼的勁。

  周延忍著疼,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老臣在……老臣有罪……」

  皇帝嘆了口氣,把手裡的一枚果子核彈到了周延的腦門上。

  「你這老臉,被林愛卿打得確實不太好看。」

  「既然你覺得林府不安穩,那你就去幫幫場子。」

  「朕准你停職三天,去給定遠侯府掃院子。」

  「記住了,要親自動手,不能僱人。」

  周延瞪大眼睛,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堂堂禮部尚書,大乾帝師,去給一個屠夫掃地?

  「陛下……老臣這老骨頭……」

  林凡在一旁嘿嘿笑出了聲,聲音像是在拉風箱。


  「周大人別擔心,我府上的地大,灰也多,夠你掃三天的。」

  「玄七,帶著咱們的兄弟,去周尚書府上拉那三十桶金漆。」

  「把周大人的生祠給我推了,就在那兒蓋個最大的書院。」

  林凡轉過身,扛起橫刀,衝著皇帝抱了抱拳。

  「陛下聖明,臣先帶這尊『生大佛』回去幹活了。」

  周延一口氣沒上來,翻了個白眼,直接暈死在大殿上。

  林凡像拎死狗一樣,抓起周延的後脖領子就往外拖。

  周延那身名貴的紫錦官服在金磚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文武百官自動讓開一條道,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凡走到大殿門口,回頭瞧了一眼那幾個跪著的文臣。

  他伸出兩個指頭,對著其中一個指了指。

  「你剛才說要廢了我?」

  那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褲腿子瞬間濕了一半。

  林凡冷笑一聲,沒再理會,拖著周延消失在宮門深處。

  皇帝看著林凡那極其囂張的背影,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個果子,隨手扔進了香爐里。

  「老六,去查查那孤兒院的案子,還有誰的手伸進去了。」

  陰影里傳出一聲低沉的響應:「是。」

  宮門外,玄七已經帶了兩個黑甲兵在馬車邊等著。

  他瞧見林凡拎著個滿臉是血的老頭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統領,這誰家老臘肉?長得挺別致啊。」

  林凡把周延往車板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禮部尚書,新來的環衛工。」

  「帶回去,讓他把後院那幾個茅坑也順便刷了。」

  林凡拍掉手上的土,翻身上了烏騅馬。

  他扯了扯身上的紫金蟒袍,覺得這風吹在身上挺舒坦。

  「走,回府,給長公主送兩個熱乎的包子。」

  馬蹄聲敲碎了早晨的靜謐,在朱雀大街上盪起一陣煙塵。

  馬車後面,周延的幾顆牙掉在泥坑裡,轉瞬就被馬蹄子踩成了碎渣。

  路邊賣油條的小販縮了縮腦袋,瞧著這隊黑影飛馳而過。

  「這定遠侯,還真是個混世魔王。」

  林凡騎在馬上,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

  他心裡清楚,周延只是太后的一條老狗。

  真正的硬茬子,還在那紅牆深處坐著。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皺巴巴的私田地契。

  這頓回頭草吃得不怎麼順口,但骨頭夠硬,嚼著有勁。

  「統領,南境那邊有幾個暗樁,這會兒正往兵部鑽呢。」

  玄七策馬靠近,在林凡耳邊嘀咕了一句。

  林凡沒回頭,嘴角壓得更低了。

  「鑽吧,等他們全進洞了,咱們再封土。」

  馬蹄疾行,穿過那道厚重的侯府大門。

  大門轟隆一聲關上,把那滿城的議論聲全擋在了外面。

  林凡跳下馬,看著被拖下車的周延,眼神亮得出奇。

  這一局,禮部的臉是沒了,可朝堂的水,才剛被攪起一個旋渦。

  他看著那一箱箱剛運回來的白銀,心情好了不少。

  「職場整頓,確實挺讓人上頭的。」

  林凡吐掉嘴裡的樹葉子,大步朝後院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在這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漆黑的印記。

  這很難評,但他挺喜歡這種踩在別人臉上的感覺。

  明天的太陽升起來時,這京城估計得更熱鬧。

  林凡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厚得壓人。

  他握緊了刀柄。

  好戲,還沒到高潮呢。

  玄七已經拎起了掃帚,正對著周延的腦門比劃著名。

  「周大人,別裝死了,這院子大著呢。」


  林凡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消失在長廊盡頭。

  風裡,還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血腥氣。

  那是從金鑾殿裡帶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膽戰心驚的冷。

  周延在昏迷中抖了一下。

  他的官帽,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掃地的老太監給填了火爐。

  這就是林凡的規矩。

  誰不服,誰就得趴著看這天是怎麼變的。

  林凡關上房門。

  窗外,一隻老鴉正死死盯著那堆還沒洗淨的血跡。

  它叫了一聲。

  難聽。

  但挺襯這京城的調子。

  林凡閉上眼。

  刀就在枕頭邊上。

  明天見。

  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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