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穿透四十七億!省委大院的終極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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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志剛的碎茶杯被清理乾淨之前,蕭凜已經拿到了陸永昌的親筆證詞。

  十七頁。從2002年省交通廳的第一筆「過橋費」,到2004年九月十七日那盒茶葉的始末,再到2010年調任省政府辦公廳後充當的資金審批中轉站~每一頁都由韓志剛當場見證,逐頁簽字蓋指印。

  陸永昌寫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癱在石凳上,板寸頭上的汗珠滴進了石桌的茶漬里。

  蕭凜沒再看他。

  帶著證詞和B角帳本的最終穿透圖,他在晚上七點四十分到達閩江省紀委留置點。

  留置室在地下一層,走廊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白光把水磨石地面照得發亮。蘇若冰走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懷裡抱著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和三個編了號的文件袋。

  門外站著兩名看管人員。蕭凜出示了省紀委簽發的提審批件,鐵門打開。

  賀衛東坐在留置室的單人床沿上。

  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顴骨凸出,眼窩凹陷,灰色的留置服領口敞著,鎖骨的稜角扎眼。但脊背還端著~省國資委主任的架子,不是一周就能卸掉的。

  蕭凜拉開對面的金屬摺疊椅,坐下。

  蘇若冰在角落的工作檯前架好電腦,打開筆錄模板。

  「賀主任,上次我們聊得不太愉快。」

  賀衛東沒搭腔,手指卡在膝蓋上,拇指的指甲反覆刮蹭褲線的摺痕。

  「今天換個聊法。」蕭凜翻開第一個文件袋,抽出B角帳本最後三頁的高清掃描件,一張一張鋪在床沿和椅子之間那張不鏽鋼小桌上。

  「這是你見過的。三億兩千萬省政府專項擔保信用證,授權單,簽名。」

  賀衛東的拇指停了一拍,隨即恢復了勻速刮蹭的節奏。

  「這也是你見過的。」蕭凜鋪開第二頁,海豐港十四筆空殼工程的資金流向圖。「順達通的殼船,農商行的假授信,你的國資委審批章。三條線,交匯在同一個帳戶。」

  賀衛東的拇指刮蹭動作加快了。

  蕭凜沒給他喘息的間隙,打開第二個文件袋。

  「這個,你沒見過。」

  陸永昌的十七頁證詞。連同那封揣了二十年的牛皮紙信。

  蕭凜把第一頁翻到賀衛東面前。

  「省政府原副秘書長陸永昌,今天下午三點,在省紀委第三審查室主任韓志剛的見證下,完成了全部交代。」

  賀衛東的拇指停了。

  徹底停了。

  「他交代了2004年9月17日給王德海下藥、偽造調令的全過程。也交代了他替誰幹的這件事。」

  蕭凜翻到證詞第十一頁,食指點在一行加粗的字跡上。

  「更重要的是,他交代了'地層四期'真正的架構設計者~不是你,賀主任。你只是前台的操盤手。」

  賀衛東的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嘴唇翕動,沒吐出字。

  「陸永昌的原話~」蕭凜把那一頁推到離賀衛東三十厘米的距離,「'賀衛東只是他的提線木偶。地層四期真正的設計者,從來就不是國資委。'」

  鐵桌上的掃描件被空調的出風口吹得微微翹起一角。

  賀衛東盯著那頁證詞,瞳仁里映出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

  「你在騙我。」

  「陸永昌七十一了,揣了二十年的信都交了,他沒必要騙你。」蕭凜靠回椅背。「倒是你,一直在替別人扛。扛了快十年,值嗎?」

  賀衛東的牙關收緊,咬肌隆起一塊硬結。

  蕭凜打開第三個文件袋。

  這是鷹眼系統跑出來的最終穿透圖。一張A3尺寸的股權關係網絡,從海豐港的七家殼公司出發,經過四層離岸架構,穿透開曼、BVI、薩摩亞三地註冊的信託基金,最終匯入施維茨聯合銀行蘇黎分行的一個編號帳戶。

  帳戶的最終受益人欄里,填著一個名字。

  蕭凜把這張圖鋪在所有材料的最上面。

  「這是你替他管的錢。四十七億,跨六個司法轄區,經十一層殼公司。鷹眼用了七十二小時才跑完全部穿透鏈。」

  賀衛東的視線釘在那個名字上。


  「你替他簽審批,替他搭通道,替他堵漏洞,替他處理蕭正東。」蕭凜的身體前傾了五厘米。「現在陸永昌交了,袁培林交了,周建平交了。你再不開口,最後一個被推出去擋刀的人~還是你。」

  留置室的空調發出低沉的運轉聲。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紅燈閃爍,記錄著這間十二平方米空間裡每一秒的畫面。

  賀衛東的脊背終於塌了。

  不是慢慢彎曲,是一瞬間的坍塌,整個上半身折下去,額頭幾乎貼到膝蓋。

  「我不是提線木偶。」

  悶在兩腿之間的嗓音,含混而嘶啞。

  「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每一筆審批,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殼公司的架構……都是我親手搭的。」

  他抬起頭。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珠直直對著蕭凜。

  「但設計藍圖不是我畫的。」

  蕭凜沒接話。

  「2015年,他把我叫到辦公室。門關上,窗簾拉上,連秘書都攆了出去。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資金流向草圖,A4紙,鉛筆畫的,沒有任何電子版。」

  賀衛東吞咽了一下。

  「他說~'老賀,閩江要建自貿港,中央批了錢,省里配了錢,外資也在進來。這麼大的盤子,總要有人替閩江守住這塊肉。'」

  蕭凜的右手搭在公文包側袋上,拇指無聲按住了裡面錄音筆的側鍵。

  「他把草圖推到我面前。每一層殼公司的註冊地、每一筆資金的中轉節點、每一個關鍵崗位該安插誰……全在那張紙上。」

  賀衛東緩緩直起身體。

  「畫完之後,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張紙燒了。用打火機。灰燼掉在菸灰缸里,他倒了半杯茶進去,攪碎了倒進馬桶沖走。」

  蘇若冰的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呼吸都放輕了,但每個字都在飛速錄入。

  「'地層四期'這個代號,也是他起的。」賀衛東的嗓子乾裂得厲害,每個字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鈍感。「意思是~地表之下的第四層,誰都看不見,誰都挖不到。」

  「他叫什麼?」

  賀衛東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已經碎成了渣。不是省國資委主任,不是操盤手,不是提線木偶。只是一個被碾碎了所有僥倖的五十八歲男人。

  「筆錄給我。」

  蘇若冰把列印好的筆錄和一支簽字筆遞過來。

  賀衛東接過筆,在筆錄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寫下了那個名字。

  寫完,簽字,按手印。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秒猶豫。

  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他把簽字筆擱在鐵桌上,抬起頭。

  兩片乾裂的嘴唇翕開。

  「擺渡人就在省委常委樓的1號辦公室里。」

  留置室里的空調驟然停了一秒,又重新啟動,壓縮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賀衛東盯著蕭凜。

  「蕭凜,你敢去敲那扇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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