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斷舍離與雷霆擊
便衣推門的那一瞬間，蕭凜的腳步已經邁過去了。
但方志成的兩個字追出來，釘在走廊的水泥牆上，彈了回來。
蕭凜停下。
便衣扭頭看他，等指示。蕭凜拉了張塑料椅子，放在審訊室門口，坐了下來，隔著半開的鐵門看裡頭。
方志成銬在椅子上，整個人弓著，脖子擰向門口的方向。
「真是你。」
蕭凜沒說話。
方志成的喉結滾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弧度，不算笑，更接近抽搐。
「十八年了。初三那年我走的時候，你還送了我一套數學競賽題集，封面是藍色的。」
蕭凜記得。新華書店買的，花了十二塊五。
「蕭凜，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人。」方志成的脊背貼上椅背，銬鏈碰到扶手，金屬聲在審訊室里拖了個尾音。「那個鷹眼系統，電視上放過，我看了三遍。」
蕭凜開口了。
「方志成，金橋分局的人會依法訊問你。我不參與審訊，但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恆益財富收的錢，轉進錦程商務之後，最終歸集到哪個帳戶？」
方志成的虎牙咬住了下唇。
審訊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蕭凜，我跟你講實話，我就是個跑腿的。上頭讓我註冊公司、辦講座、收錢、轉帳，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我連密碼都不是自己設的。」
「上頭是誰？」
方志成的眼珠往左偏了兩毫米，又收回來。
「我說了，我還能活著出去嗎？」
「你不說，你覺得他們會讓你活著進去？高鐵站截你的時候，你身上三本護照，兩本假的。跑路的人最清楚~派你跑路的人，從來不打算讓你跑成。」
方志成的肩胛骨塌了下去。
沉默持續了九秒。
「瀚宇投資。」他的聲帶像被砂紙刮過，擠出三個字。「一個姓鐘的，我沒見過本人，但所有指令都從那邊來。」
蕭凜站起來，把塑料椅子推回牆邊。
方志成猛地撐起上半身，銬鏈繃直，發出一聲脆響。
「蕭凜！」
蕭凜回頭。
方志成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鐵銬把手腕扯出一道紅印。
「求你了。我爸去年查出肝癌，我媽一個人在老家照顧他。我知道我該死，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讓我判輕一點……」
審訊室里的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蕭凜的拇指在褲縫上碾了半圈，停住。
「方志成，你騙的是老百姓的棺材本。王阿姨八萬塊，那是她跟老伴一輩子攢的養老錢。樓下陳嬸子投了五萬，兒子在外地打工寄回來的。我媽也被你騙了兩萬。」
方志成的膝蓋釘在地上，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一千二百萬，多少個家庭的血汗。你讓我幫你說情？」蕭凜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我救不了你。」
鐵門在身後合上，咣的一聲。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道灰白色的光，蕭凜穿過那道光，頭也沒回。
便衣小跑著追上來。
「蕭主任，他交代的那個姓鐘的~」
「你們做筆錄，按程序走。」蕭凜的手摸到褲兜里的手機。「涉及瀚宇投資的部分，單獨封卷，等我通知。」
出了金橋分局，商務車上，蕭凜撥了老趙。
「盛世資本，全量穿透審計，今天啟動。」
老趙那頭沉默了兩秒。
「蕭主任，盛世資本的隱性股東是鍾毅華，鍾秘書長的親弟弟。咱們直接捅這一刀，上頭~」
「上頭的事我去談。你把算力分配方案拉出來，江南能源那條線暫時不停，盛世資本並行跑。負載率扛不住就把非核心監測降頻。」
「明白。」
老趙沒再多問，搪瓷缸子磕在桌上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緊接著就是鍵盤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蕭凜掛了電話，翻開通訊錄，撥了一個只存著姓氏的號碼。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陸書記，蕭凜。想跟您當面談一件事，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翻了兩頁紙的動靜。
「下午四點半，我辦公室。十分鐘夠不夠？」
「夠。」
下午四點二十八分，省委三號樓。
陸為民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左手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蕭凜推門進去的時候，陸為民正在批一份材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
蕭凜把一份四頁紙的報告放在桌上。
「陸書記，恆益財富非法集資案今天在金橋分局立案，犯罪嫌疑人方志成已到案。資金鍊穿透顯示，恆益的錢經由錦程商務歸集到瀚宇投資，瀚宇的股權結構指向盛世資本。盛世資本的隱性股東~鍾毅華。」
陸為民翻到第三頁，筆尖擱在桌面上。
「你打算怎麼做？」
「對盛世資本啟動穿透審計。鷹眼的企業穿透模塊可以在七十二小時內跑完全量數據，但盛世體量大，關聯公司超過四十家，審計過程一旦啟動，對方一定會知道。」
「你需要什麼？」
「一句話。」
陸為民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敲了一下。
「放手去干。」
四個字。沒有解釋，沒有附加條件，沒有「但是」。
蕭凜拿起報告，站起來。
「十分鐘還沒到。」陸為民端起涼白開抿了一口。「第二件事~東遼那邊韓正洲昨晚給我打了電話，說鷹眼幫他們追回三十一億。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的談話結果我看了，程序沒問題。以後遇到類似緊急跨省協作，提前給辦公廳發條簡訊即可，我來批。」
蕭凜點頭，轉身出門，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陸為民的聲音追過來。
「蕭凜。」
他回頭。
「刀越磨越快，用刀的人，也越容易傷著自己。注意分寸。」
蕭凜把門帶上，皮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到防化辦已經傍晚六點。
老趙把算力分配方案貼在白板上等他。鷹眼的穿透模塊占用了百分之四十七的算力，江南能源那條線降頻到每日一輪掃描，剩餘資源全部灌給盛世資本。
「開跑。」
數據湧入的頭兩個小時平平無奇，盛世資本近三年的財務報表、股權變更、關聯交易明細逐層剝開，骨架慢慢浮出來~四十三家關聯公司，分布在六個省份，行業從房地產到礦業到文化傳媒，跨度大得離譜。
第三個小時，穿透到第六層股權嵌套的時候，鷹眼彈出一個黃色預警。
盛世資本通過三家離岸公司間接持有一個境內實體的股權，那個實體叫「正合智庫」。正合智庫的經營範圍赫然寫著~政策研究、立法諮詢、行業標準制定。
蕭凜拖動滑鼠，點開正合智庫的合同台帳。
一份合同跳出來，簽約方~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合同內容：聘請正合智庫為省級地方金融監管條例的立法諮詢專家團隊。
附件里附了一份專家名單。
蕭凜拉到名單最後一頁，倒數第二個名字。
他的拇指碾上了滑鼠邊緣，整整三秒沒動。
那個名字不是鍾毅華。
比鍾毅華的位置，高了兩級。
老趙湊到屏幕前，搪瓷缸子端到一半停在半空。
「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盛世資本的終極受益鏈上？」
蕭凜沒答話。
屏幕上那個名字被鷹眼自動標紅，嵌在省人大立法諮詢專家名單的末尾，紅光一跳一跳，映在他的瞳孔里。
但方志成的兩個字追出來，釘在走廊的水泥牆上，彈了回來。
蕭凜停下。
便衣扭頭看他，等指示。蕭凜拉了張塑料椅子，放在審訊室門口，坐了下來，隔著半開的鐵門看裡頭。
方志成銬在椅子上，整個人弓著，脖子擰向門口的方向。
「真是你。」
蕭凜沒說話。
方志成的喉結滾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弧度，不算笑，更接近抽搐。
「十八年了。初三那年我走的時候，你還送了我一套數學競賽題集，封面是藍色的。」
蕭凜記得。新華書店買的，花了十二塊五。
「蕭凜，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人。」方志成的脊背貼上椅背，銬鏈碰到扶手，金屬聲在審訊室里拖了個尾音。「那個鷹眼系統，電視上放過，我看了三遍。」
蕭凜開口了。
「方志成，金橋分局的人會依法訊問你。我不參與審訊，但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恆益財富收的錢，轉進錦程商務之後，最終歸集到哪個帳戶？」
方志成的虎牙咬住了下唇。
審訊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蕭凜，我跟你講實話，我就是個跑腿的。上頭讓我註冊公司、辦講座、收錢、轉帳，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我連密碼都不是自己設的。」
「上頭是誰？」
方志成的眼珠往左偏了兩毫米，又收回來。
「我說了，我還能活著出去嗎？」
「你不說，你覺得他們會讓你活著進去？高鐵站截你的時候，你身上三本護照，兩本假的。跑路的人最清楚~派你跑路的人，從來不打算讓你跑成。」
方志成的肩胛骨塌了下去。
沉默持續了九秒。
「瀚宇投資。」他的聲帶像被砂紙刮過，擠出三個字。「一個姓鐘的，我沒見過本人，但所有指令都從那邊來。」
蕭凜站起來，把塑料椅子推回牆邊。
方志成猛地撐起上半身，銬鏈繃直，發出一聲脆響。
「蕭凜！」
蕭凜回頭。
方志成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鐵銬把手腕扯出一道紅印。
「求你了。我爸去年查出肝癌，我媽一個人在老家照顧他。我知道我該死，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讓我判輕一點……」
審訊室里的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蕭凜的拇指在褲縫上碾了半圈，停住。
「方志成，你騙的是老百姓的棺材本。王阿姨八萬塊，那是她跟老伴一輩子攢的養老錢。樓下陳嬸子投了五萬，兒子在外地打工寄回來的。我媽也被你騙了兩萬。」
方志成的膝蓋釘在地上，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一千二百萬，多少個家庭的血汗。你讓我幫你說情？」蕭凜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我救不了你。」
鐵門在身後合上，咣的一聲。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道灰白色的光，蕭凜穿過那道光，頭也沒回。
便衣小跑著追上來。
「蕭主任，他交代的那個姓鐘的~」
「你們做筆錄，按程序走。」蕭凜的手摸到褲兜里的手機。「涉及瀚宇投資的部分，單獨封卷，等我通知。」
出了金橋分局，商務車上，蕭凜撥了老趙。
「盛世資本，全量穿透審計，今天啟動。」
老趙那頭沉默了兩秒。
「蕭主任，盛世資本的隱性股東是鍾毅華，鍾秘書長的親弟弟。咱們直接捅這一刀，上頭~」
「上頭的事我去談。你把算力分配方案拉出來，江南能源那條線暫時不停，盛世資本並行跑。負載率扛不住就把非核心監測降頻。」
「明白。」
老趙沒再多問，搪瓷缸子磕在桌上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緊接著就是鍵盤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蕭凜掛了電話，翻開通訊錄，撥了一個只存著姓氏的號碼。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陸書記，蕭凜。想跟您當面談一件事，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翻了兩頁紙的動靜。
「下午四點半，我辦公室。十分鐘夠不夠？」
「夠。」
下午四點二十八分，省委三號樓。
陸為民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左手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蕭凜推門進去的時候，陸為民正在批一份材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
蕭凜把一份四頁紙的報告放在桌上。
「陸書記，恆益財富非法集資案今天在金橋分局立案，犯罪嫌疑人方志成已到案。資金鍊穿透顯示，恆益的錢經由錦程商務歸集到瀚宇投資，瀚宇的股權結構指向盛世資本。盛世資本的隱性股東~鍾毅華。」
陸為民翻到第三頁，筆尖擱在桌面上。
「你打算怎麼做？」
「對盛世資本啟動穿透審計。鷹眼的企業穿透模塊可以在七十二小時內跑完全量數據，但盛世體量大，關聯公司超過四十家，審計過程一旦啟動，對方一定會知道。」
「你需要什麼？」
「一句話。」
陸為民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敲了一下。
「放手去干。」
四個字。沒有解釋，沒有附加條件，沒有「但是」。
蕭凜拿起報告，站起來。
「十分鐘還沒到。」陸為民端起涼白開抿了一口。「第二件事~東遼那邊韓正洲昨晚給我打了電話，說鷹眼幫他們追回三十一億。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的談話結果我看了，程序沒問題。以後遇到類似緊急跨省協作，提前給辦公廳發條簡訊即可，我來批。」
蕭凜點頭，轉身出門，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陸為民的聲音追過來。
「蕭凜。」
他回頭。
「刀越磨越快，用刀的人，也越容易傷著自己。注意分寸。」
蕭凜把門帶上，皮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到防化辦已經傍晚六點。
老趙把算力分配方案貼在白板上等他。鷹眼的穿透模塊占用了百分之四十七的算力，江南能源那條線降頻到每日一輪掃描，剩餘資源全部灌給盛世資本。
「開跑。」
數據湧入的頭兩個小時平平無奇，盛世資本近三年的財務報表、股權變更、關聯交易明細逐層剝開，骨架慢慢浮出來~四十三家關聯公司，分布在六個省份，行業從房地產到礦業到文化傳媒，跨度大得離譜。
第三個小時，穿透到第六層股權嵌套的時候，鷹眼彈出一個黃色預警。
盛世資本通過三家離岸公司間接持有一個境內實體的股權，那個實體叫「正合智庫」。正合智庫的經營範圍赫然寫著~政策研究、立法諮詢、行業標準制定。
蕭凜拖動滑鼠，點開正合智庫的合同台帳。
一份合同跳出來，簽約方~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合同內容：聘請正合智庫為省級地方金融監管條例的立法諮詢專家團隊。
附件里附了一份專家名單。
蕭凜拉到名單最後一頁，倒數第二個名字。
他的拇指碾上了滑鼠邊緣，整整三秒沒動。
那個名字不是鍾毅華。
比鍾毅華的位置，高了兩級。
老趙湊到屏幕前，搪瓷缸子端到一半停在半空。
「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盛世資本的終極受益鏈上？」
蕭凜沒答話。
屏幕上那個名字被鷹眼自動標紅，嵌在省人大立法諮詢專家名單的末尾，紅光一跳一跳，映在他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