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跨省支援
五十點三億。鄰省。
蕭凜盯著屏幕上那片猩紅，拇指在桌沿碾了兩圈。江南能源的資金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條河道，流到了隔壁的地界。
鷹眼追不過去。
省級系統的數據權限卡在省界線上，跨省的資金節點全是灰色，穿不透。
手機在桌面上跳了兩下，來電顯示~韓正洲。
「凜子。」韓正洲的嗓子啞得厲害，背景里夾著此起彼伏的電話鈴。
「韓書記。」
「我這邊出事了。東遼省盛達信託暴雷，底層資產全是空殼，牽涉資金規模初步估算超過八十億。省里成立了專案組，但資金鍊太複雜，跨了四個省的清算通道，我們這邊的技術力量扒不動。」
蕭凜的脊背從椅背上離開。
「多少條清算記錄？」
「截至今晚，初篩出來的跨境清算流水~三萬七千條。」
「時間窗口呢？」
「外逃資金正在通過香港和東南亞的離岸帳戶往外跑，專案組估計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跑完就追不回來了。」
韓正洲頓了一拍。
「凜子，鷹眼能不能過來？」
蕭凜把屏幕上的十七個紅色節點截了圖，存進加密文件夾。江南能源的五十點三億流向鄰省，韓正洲那邊八十億信託暴雷~這兩條線有沒有交叉，現在說不準，但資金流向重疊的概率不低。
「我帶移動版過去。」
「什麼時候能到？」
「連夜走，明早六點前到你指揮部。」
掛了電話，蕭凜撥了內線。
「老趙，把移動鷹眼的硬體箱從庫房提出來，兩台便攜伺服器、三塊加密硬碟、全套數據線，四十分鐘內裝車。」
「去哪？」
「東遼。」
老趙沒多問，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出門。
蕭凜翻開通訊錄，撥了第二個號碼。
顧清韻接得很快。
「蕭主任。」
「收拾東西，跟我出差。帶上你的筆記本和跨境清算分析工具包。」
「去哪？多久？」
「東遼省，四十八小時。」
電話那頭鍵盤聲響了兩下，顧清韻已經在關電腦了。
「二十分鐘後省委東門。」
凌晨一點十七分，一輛深灰色商務車駛出省城收費站，後備廂塞了兩隻黑色設備箱，保險槓上沾著夜露。
蕭凜坐在商務車前頭副駕駛的座位上，顧清韻就在後面的車座上坐著。
她把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電腦屏幕發出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移動版本的鷹眼系統這時候還在慢慢預熱加載，那個進度條一點點地往前走著。
六個小時車程，沒人睡覺。
顧清韻把東遼省專案組提前發來的三萬七千條清算記錄導入分析模型，按時間戳排序，先切掉明顯合規的常規結算，剩下一萬一千四百條標記為「待穿透」。
「蕭主任，這批記錄裡面有很多循環拆借的情況，這些資金就是在三個或者五個帳戶之間來回不停地倒轉，每一次轉帳的金額都會遞減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樣子，這就是典型的洗錢手法。」
「跳板帳戶藏在哪一層？」
「至少第四層以下。前三層全是合規殼，工商、稅務、銀行流水齊全，單看任何一個節點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要穿透。」
「所以需要鷹眼。」
早上五點四十八分，商務車停在東遼省委大院臨時指揮部樓下。
韓正洲站在二樓走廊里，襯衫袖子卷到肘彎，領帶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兩天沒刮的胡茬青了一片，但腰板還是直的。
他沖蕭凜點了下頭，沒寒暄，直接推開指揮部的門。
屋裡擺了十二台電腦，七八個人盯著屏幕，滿地菸頭和泡麵盒。牆上貼了一張兩米寬的資金流向圖，紅線藍線交錯，密得跟蛛網一樣。
蕭凜掃了一遍那張圖，走到角落的空桌前，打開設備箱。
兩台便攜伺服器架起來，加密硬碟插上，網線接入指揮部的內網埠。顧清韻的手指在鍵盤上跑了四分鐘，移動版鷹眼的界面彈了出來。
「數據灌進來。」
三萬七千條清算記錄全量導入，鷹眼的穿透模塊開始逐層剝離殼公司的嵌套結構。
第一層，二十三分鐘，剝掉。
第二層，四十一分鐘，剝掉。
第三層卡了兩個小時。顧清韻發現有一批帳戶的註冊信息被人為篡改過，工商數據和銀行預留信息對不上。她手動寫了一段校驗腳本，繞過篡改節點，從稅務端反向鎖定真實法人。
第四層破開的時候，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
屏幕上，七個跳板帳戶的完整鏈路浮了出來。
資金從盛達信託流出，經由十四家殼公司拆分、歸集、再拆分，最終匯入這七個跳板帳戶。帳戶開設在三家不同的銀行，戶名全是自然人，身份證號指向三個已經註銷戶籍的「死人」。
但鷹眼從銀行的IP登錄記錄里抓到了活人的痕跡~七個帳戶的網銀操作IP，集中在兩個地址段，全部指向香港中環的一棟寫字樓。
「凍結窗口還剩多少？」蕭凜扭頭問韓正洲。
韓正洲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二十一個小時。」
「夠了。」蕭凜把七個帳戶的完整信息打包，推到韓正洲面前。「帳戶、鏈路、IP、操作時間線，全在這裡。剩下的是司法協助和凍結令，你們專案組接手。」
韓正洲拿起那份數據，翻到最後一頁，盯著七個跳板帳戶的資金匯總數字~三十一億。
四十八小時，從三萬七千條記錄里，撈出三十一億的外逃通道。
指揮部里沒人鼓掌，但十二台電腦前的人全站起來了。
韓正洲把數據遞給身邊的專案組長，轉過身，走到蕭凜面前。
「凜子。」
他的手搭上蕭凜的肩膀，捏了一下，力道不輕。
「你這把劍，比我想像的還要利。」
蕭凜沒接話，把設備箱的蓋子合上，卡扣扣緊。
「韓書記，江南能源的資金流向也指向東遼，跟盛達信託有沒有交叉，我回去以後繼續跑。」
韓正洲的手從他肩上收回去，眼底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驚訝，是警覺。
「多深？」
「目前看到五十個億的口子。」
韓正洲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的後背。
「回去注意安全。」
返程的車上，顧清韻靠著車窗睡著了，筆記本還開著，屏幕上鷹眼的待機界面一閃一閃。
蕭凜閉著眼，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一個問題~江南能源的五十億和盛達信託的八十億，中間那個重疊的節點，到底是誰。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簡訊，號碼陌生，內容只有一行：
「蕭凜同志，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請你於明日上午九時到省紀委機關配合談話，事由：跨省行動未按程序報備。」
蕭凜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大腿上。
車窗外，省城的輪廓已經浮出了地平線。
蕭凜盯著屏幕上那片猩紅，拇指在桌沿碾了兩圈。江南能源的資金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條河道，流到了隔壁的地界。
鷹眼追不過去。
省級系統的數據權限卡在省界線上，跨省的資金節點全是灰色，穿不透。
手機在桌面上跳了兩下，來電顯示~韓正洲。
「凜子。」韓正洲的嗓子啞得厲害，背景里夾著此起彼伏的電話鈴。
「韓書記。」
「我這邊出事了。東遼省盛達信託暴雷，底層資產全是空殼，牽涉資金規模初步估算超過八十億。省里成立了專案組，但資金鍊太複雜，跨了四個省的清算通道，我們這邊的技術力量扒不動。」
蕭凜的脊背從椅背上離開。
「多少條清算記錄？」
「截至今晚，初篩出來的跨境清算流水~三萬七千條。」
「時間窗口呢？」
「外逃資金正在通過香港和東南亞的離岸帳戶往外跑，專案組估計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跑完就追不回來了。」
韓正洲頓了一拍。
「凜子，鷹眼能不能過來？」
蕭凜把屏幕上的十七個紅色節點截了圖，存進加密文件夾。江南能源的五十點三億流向鄰省，韓正洲那邊八十億信託暴雷~這兩條線有沒有交叉，現在說不準，但資金流向重疊的概率不低。
「我帶移動版過去。」
「什麼時候能到？」
「連夜走，明早六點前到你指揮部。」
掛了電話，蕭凜撥了內線。
「老趙，把移動鷹眼的硬體箱從庫房提出來，兩台便攜伺服器、三塊加密硬碟、全套數據線，四十分鐘內裝車。」
「去哪？」
「東遼。」
老趙沒多問，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出門。
蕭凜翻開通訊錄，撥了第二個號碼。
顧清韻接得很快。
「蕭主任。」
「收拾東西，跟我出差。帶上你的筆記本和跨境清算分析工具包。」
「去哪？多久？」
「東遼省，四十八小時。」
電話那頭鍵盤聲響了兩下，顧清韻已經在關電腦了。
「二十分鐘後省委東門。」
凌晨一點十七分，一輛深灰色商務車駛出省城收費站，後備廂塞了兩隻黑色設備箱，保險槓上沾著夜露。
蕭凜坐在商務車前頭副駕駛的座位上，顧清韻就在後面的車座上坐著。
她把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電腦屏幕發出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移動版本的鷹眼系統這時候還在慢慢預熱加載，那個進度條一點點地往前走著。
六個小時車程，沒人睡覺。
顧清韻把東遼省專案組提前發來的三萬七千條清算記錄導入分析模型，按時間戳排序，先切掉明顯合規的常規結算，剩下一萬一千四百條標記為「待穿透」。
「蕭主任，這批記錄裡面有很多循環拆借的情況，這些資金就是在三個或者五個帳戶之間來回不停地倒轉，每一次轉帳的金額都會遞減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樣子，這就是典型的洗錢手法。」
「跳板帳戶藏在哪一層？」
「至少第四層以下。前三層全是合規殼，工商、稅務、銀行流水齊全，單看任何一個節點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要穿透。」
「所以需要鷹眼。」
早上五點四十八分，商務車停在東遼省委大院臨時指揮部樓下。
韓正洲站在二樓走廊里，襯衫袖子卷到肘彎，領帶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兩天沒刮的胡茬青了一片，但腰板還是直的。
他沖蕭凜點了下頭，沒寒暄，直接推開指揮部的門。
屋裡擺了十二台電腦，七八個人盯著屏幕，滿地菸頭和泡麵盒。牆上貼了一張兩米寬的資金流向圖，紅線藍線交錯，密得跟蛛網一樣。
蕭凜掃了一遍那張圖，走到角落的空桌前，打開設備箱。
兩台便攜伺服器架起來，加密硬碟插上，網線接入指揮部的內網埠。顧清韻的手指在鍵盤上跑了四分鐘，移動版鷹眼的界面彈了出來。
「數據灌進來。」
三萬七千條清算記錄全量導入，鷹眼的穿透模塊開始逐層剝離殼公司的嵌套結構。
第一層，二十三分鐘，剝掉。
第二層，四十一分鐘，剝掉。
第三層卡了兩個小時。顧清韻發現有一批帳戶的註冊信息被人為篡改過，工商數據和銀行預留信息對不上。她手動寫了一段校驗腳本，繞過篡改節點，從稅務端反向鎖定真實法人。
第四層破開的時候，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
屏幕上，七個跳板帳戶的完整鏈路浮了出來。
資金從盛達信託流出，經由十四家殼公司拆分、歸集、再拆分，最終匯入這七個跳板帳戶。帳戶開設在三家不同的銀行，戶名全是自然人，身份證號指向三個已經註銷戶籍的「死人」。
但鷹眼從銀行的IP登錄記錄里抓到了活人的痕跡~七個帳戶的網銀操作IP，集中在兩個地址段，全部指向香港中環的一棟寫字樓。
「凍結窗口還剩多少？」蕭凜扭頭問韓正洲。
韓正洲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二十一個小時。」
「夠了。」蕭凜把七個帳戶的完整信息打包，推到韓正洲面前。「帳戶、鏈路、IP、操作時間線，全在這裡。剩下的是司法協助和凍結令，你們專案組接手。」
韓正洲拿起那份數據，翻到最後一頁，盯著七個跳板帳戶的資金匯總數字~三十一億。
四十八小時，從三萬七千條記錄里，撈出三十一億的外逃通道。
指揮部里沒人鼓掌，但十二台電腦前的人全站起來了。
韓正洲把數據遞給身邊的專案組長，轉過身，走到蕭凜面前。
「凜子。」
他的手搭上蕭凜的肩膀，捏了一下，力道不輕。
「你這把劍，比我想像的還要利。」
蕭凜沒接話，把設備箱的蓋子合上，卡扣扣緊。
「韓書記，江南能源的資金流向也指向東遼，跟盛達信託有沒有交叉，我回去以後繼續跑。」
韓正洲的手從他肩上收回去，眼底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驚訝，是警覺。
「多深？」
「目前看到五十個億的口子。」
韓正洲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的後背。
「回去注意安全。」
返程的車上，顧清韻靠著車窗睡著了，筆記本還開著，屏幕上鷹眼的待機界面一閃一閃。
蕭凜閉著眼，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一個問題~江南能源的五十億和盛達信託的八十億，中間那個重疊的節點，到底是誰。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簡訊，號碼陌生，內容只有一行：
「蕭凜同志，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請你於明日上午九時到省紀委機關配合談話，事由：跨省行動未按程序報備。」
蕭凜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大腿上。
車窗外，省城的輪廓已經浮出了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