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新官上任的「下馬威」
附件彈開，一行字釘在屏幕正中央。
B-7區段泄洪道建設方原始出資人名單，第七位~梁致和。
蕭凜盯了三秒，鎖掉手機，把地質雷達申請單塞進公文包。梁致和的手伸進北川大壩，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早。這條線暫時不能動，得等雷達掃描結果出來再說。
眼下有更急的事。
省金融辦的交接手續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蕭凜提前十五分鐘到，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前台沒人，簽到本攤在桌上，翻開是空白頁。
老趙跟在後面，拎著兩箱文件，左右張望了一圈。
「人呢？」
「上樓看看。」
電梯到四樓，走廊里燈亮著，辦公室門全關著。蕭凜推開綜合處的門，六張辦公桌，坐了一個人，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正對著電腦敲什麼東西，抬頭看見蕭凜，愣了一下。
「您是……」
「蕭凜。今天來報到。」
小姑娘「啊」了一聲，站起來手忙腳亂翻桌上的文件夾。
「蕭主任，我是綜合處的小周，剛來三個月。今天處里其他人都……請假了。」
「幾個人請假？」
小周翻開一張考勤表，遞過來。
蕭凜掃了一遍。綜合處六個人，請假四個。往下翻，監管一處八個人，請假三個，另有兩人標註「外出調研」。監管二處五個人，全員標註「省外培訓」。風控處四個人，請假兩個，剩下兩個標註「報審材料待補」。
整個金融辦四個核心處室，到崗率不到三成。
老趙把文件箱擱在地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叼歪了。
「集體請假。好傢夥，這是給新領導擺陣呢。」
蕭凜沒接話，把考勤表擱回桌上。
「小周，金融辦的OA系統登錄權限在誰手裡？」
「信息中心的孟主任。但他今天也……」
「請假了。」
蕭凜點了下頭，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直接在綜合處的空桌上打開。鷹眼系統的遠程終端跳出登錄界面，他輸入密碼，三秒進入主看板。
金融辦的內部OA不歸鷹眼管，但金融辦對接的所有省級金融機構監管數據，全部走鷹眼的穿透通道。換句話說~他不需要OA系統的權限，照樣能看到金融辦經手的每一筆業務流水。
「老趙，把省委組織部發的任命文件複印二十份。」
「幹什麼？」
「每個處室門口塞一份。另外，再複印一份穿透式審查令的附則第九條~'凡納入穿透審查範圍的省級部門，金安委有權對其內部業務流程進行合規審計。'」
老趙咧了下嘴，轉身去找印表機。
蕭凜打開鷹眼系統的業務流日誌，輸入「省金融辦」作為篩選關鍵詞，時間範圍拉到最近六個月。
數據刷了十幾秒，跳出來一長串列表。
他沒有一條條看，而是直接切到異常預警模塊。系統自動標紅的條目有十七條，其中四條預警等級標註為「高危」。
第一條高危預警：濱海市城投債到期償付缺口預警，觸發時間~六個月前。狀態標註：已閱，未處理。
第二條：某省屬擔保公司代償率異常飆升預警，觸發時間~五個月前。狀態：未閱。
第三條：北川經開區產業基金資金池異常流出預警，觸發時間~四個月前。狀態：已閱，標註「待研判」。
第四條：濱海市城投債二次預警~償付缺口擴大至原始金額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觸發時間~三個月前。狀態：已閱，標註「請梁主任閱示」。
梁主任。
梁致和。
已經被抓了的那個梁致和。
四條高危預警，兩條跟濱海市城投債直接相關，全部壓在金融辦內部，半年沒往上報，也沒啟動應急處置。
蕭凜把這四條預警的完整數據包導出，存進加密U盤。
小周端了杯茶過來，擱在桌角，欲言又止。
「蕭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梁主任在的時候，他那間辦公室一直鎖著，鑰匙只有他自己和司機老馮有。梁主任被帶走那天，紀委來搜過一遍，但搜完之後就封了門。前兩天行政科的人去換鎖，發現靠窗那面牆的踢腳線有一截鬆動，裡面好像夾著東西。行政科長看了一眼就把踢腳線按回去了，誰也沒提。」
蕭凜停下敲鍵盤的手。
「哪間辦公室？」
「五樓，最東頭那間。」
蕭凜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五樓走廊比四樓更安靜。最東頭的辦公室門上貼著紀委的封條，日期是二十天前。
蕭凜掏出手機，撥給金安委法務室。
「穿透式審查令覆蓋名單里，梁致和名下的涉案場所包不包括他在省金融辦的辦公室？」
法務室翻了兩分鐘檔案。
「包括。紀委搜查後移交金安委繼續管理，封條是我們的。你有開封權。」
蕭凜掛斷電話，從口袋裡摸出隨身帶的美工刀，沿封條邊緣劃開。
門推開，一股陳舊的空氣湧出來，混著皮革和菸草的殘味。
辦公桌、書櫃、沙發，紀委搜查過的痕跡很明顯~抽屜拉開沒關，書架上的文件夾被翻亂了幾本，地毯掀起一角。
蕭凜直接走到窗邊，蹲下去，手指沿踢腳線摸過去。
第三塊。鬆動。
他用美工刀尖輕輕撬開踢腳線，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從夾層里滑出來，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重量。
信封沒封口。
蕭凜捏開，裡面是一份四頁的列印文件，左上角蓋著省金融辦的紅色內部機密章。
標題~《關於濱海市城投債償付風險的預警研判報告》。
落款日期，半年前。
起草人一欄列印著三個字~風控處。
審批欄空白。沒有任何領導簽字。
但在文件第三頁的空白處，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批註，字跡潦草，筆鋒尖利~
「此件暫緩上報。等二季度數據出來再定。~致和」
暫緩上報。
半年前的高危預警，被梁致和親筆批註壓下來。半年後的今天，濱海市城投債的償付缺口已經膨脹到原始金額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
蕭凜把文件裝回信封，站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振了一下。老趙的消息。
【任命文件全部塞完了。監管一處的副處長何建軍剛打電話來，說明天銷假回來上班。另外還有三個人也打了電話，問明天需不需要來。風向變得挺快。】
蕭凜沒回這條，直接給顧清韻發了加密信息。
【調取濱海市城投債最近三年的完整資金穿透報告，重點標註二級市場交易對手方。同步啟動金融辦內部合規穿透審計，審計範圍覆蓋全部四個核心處室，時間跨度兩年。今晚出框架，明早執行。】
發完這條，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插進公文包內層，拉上拉鏈。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盡頭的電梯指示燈亮了，門開了，三個穿正裝的中年人魚貫走出來，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細框眼鏡，西裝口袋裡插著省金融辦的工作證。
信息中心主任孟凡。
今天上午還在請假中，這會兒下午就出現了。
孟凡笑著迎面走過來，雙手遞上一個U盤。
「蕭主任，這個是OA系統的管理員權限的臨時口令卡。我上午的時候家裡發生了一點比較急的事情，所以耽誤了一下時間，真的非常抱歉啊。」
蕭凜接過U盤，看也沒看，直接裝進口袋。
「孟主任，咱們金融辦內部的一個合規穿透審計工作明天就要開始做了，你們信息中心就是第一個要查的地方。那些什麼系統日誌啊，還有操作的記錄，以及權限變更的那些記錄，你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都要打包弄好，然後提交發到金安委那邊的伺服器上面去。」
孟凡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蕭凜從孟凡旁邊走過去，按下電梯按鈕。
過了一會兒電梯門打開了。
蕭凜走進電梯裡面，就在他轉過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睛看到孟凡其實還站在剛才的那個地方沒有動，
而且孟凡的手裡還拿著那張U盤的備份卡，他在用手指頭不停地翻來翻去地弄著那張卡片。
B-7區段泄洪道建設方原始出資人名單，第七位~梁致和。
蕭凜盯了三秒，鎖掉手機，把地質雷達申請單塞進公文包。梁致和的手伸進北川大壩，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早。這條線暫時不能動，得等雷達掃描結果出來再說。
眼下有更急的事。
省金融辦的交接手續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蕭凜提前十五分鐘到，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前台沒人，簽到本攤在桌上，翻開是空白頁。
老趙跟在後面，拎著兩箱文件，左右張望了一圈。
「人呢？」
「上樓看看。」
電梯到四樓，走廊里燈亮著，辦公室門全關著。蕭凜推開綜合處的門，六張辦公桌，坐了一個人，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正對著電腦敲什麼東西，抬頭看見蕭凜，愣了一下。
「您是……」
「蕭凜。今天來報到。」
小姑娘「啊」了一聲，站起來手忙腳亂翻桌上的文件夾。
「蕭主任，我是綜合處的小周，剛來三個月。今天處里其他人都……請假了。」
「幾個人請假？」
小周翻開一張考勤表，遞過來。
蕭凜掃了一遍。綜合處六個人，請假四個。往下翻，監管一處八個人，請假三個，另有兩人標註「外出調研」。監管二處五個人，全員標註「省外培訓」。風控處四個人，請假兩個，剩下兩個標註「報審材料待補」。
整個金融辦四個核心處室，到崗率不到三成。
老趙把文件箱擱在地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叼歪了。
「集體請假。好傢夥，這是給新領導擺陣呢。」
蕭凜沒接話，把考勤表擱回桌上。
「小周，金融辦的OA系統登錄權限在誰手裡？」
「信息中心的孟主任。但他今天也……」
「請假了。」
蕭凜點了下頭，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直接在綜合處的空桌上打開。鷹眼系統的遠程終端跳出登錄界面，他輸入密碼，三秒進入主看板。
金融辦的內部OA不歸鷹眼管，但金融辦對接的所有省級金融機構監管數據，全部走鷹眼的穿透通道。換句話說~他不需要OA系統的權限，照樣能看到金融辦經手的每一筆業務流水。
「老趙，把省委組織部發的任命文件複印二十份。」
「幹什麼？」
「每個處室門口塞一份。另外，再複印一份穿透式審查令的附則第九條~'凡納入穿透審查範圍的省級部門，金安委有權對其內部業務流程進行合規審計。'」
老趙咧了下嘴，轉身去找印表機。
蕭凜打開鷹眼系統的業務流日誌，輸入「省金融辦」作為篩選關鍵詞，時間範圍拉到最近六個月。
數據刷了十幾秒，跳出來一長串列表。
他沒有一條條看，而是直接切到異常預警模塊。系統自動標紅的條目有十七條，其中四條預警等級標註為「高危」。
第一條高危預警：濱海市城投債到期償付缺口預警，觸發時間~六個月前。狀態標註：已閱，未處理。
第二條：某省屬擔保公司代償率異常飆升預警，觸發時間~五個月前。狀態：未閱。
第三條：北川經開區產業基金資金池異常流出預警，觸發時間~四個月前。狀態：已閱，標註「待研判」。
第四條：濱海市城投債二次預警~償付缺口擴大至原始金額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觸發時間~三個月前。狀態：已閱，標註「請梁主任閱示」。
梁主任。
梁致和。
已經被抓了的那個梁致和。
四條高危預警，兩條跟濱海市城投債直接相關，全部壓在金融辦內部，半年沒往上報，也沒啟動應急處置。
蕭凜把這四條預警的完整數據包導出，存進加密U盤。
小周端了杯茶過來，擱在桌角，欲言又止。
「蕭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梁主任在的時候，他那間辦公室一直鎖著，鑰匙只有他自己和司機老馮有。梁主任被帶走那天，紀委來搜過一遍，但搜完之後就封了門。前兩天行政科的人去換鎖，發現靠窗那面牆的踢腳線有一截鬆動，裡面好像夾著東西。行政科長看了一眼就把踢腳線按回去了，誰也沒提。」
蕭凜停下敲鍵盤的手。
「哪間辦公室？」
「五樓，最東頭那間。」
蕭凜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五樓走廊比四樓更安靜。最東頭的辦公室門上貼著紀委的封條，日期是二十天前。
蕭凜掏出手機，撥給金安委法務室。
「穿透式審查令覆蓋名單里，梁致和名下的涉案場所包不包括他在省金融辦的辦公室？」
法務室翻了兩分鐘檔案。
「包括。紀委搜查後移交金安委繼續管理，封條是我們的。你有開封權。」
蕭凜掛斷電話，從口袋裡摸出隨身帶的美工刀，沿封條邊緣劃開。
門推開，一股陳舊的空氣湧出來，混著皮革和菸草的殘味。
辦公桌、書櫃、沙發，紀委搜查過的痕跡很明顯~抽屜拉開沒關，書架上的文件夾被翻亂了幾本，地毯掀起一角。
蕭凜直接走到窗邊，蹲下去，手指沿踢腳線摸過去。
第三塊。鬆動。
他用美工刀尖輕輕撬開踢腳線，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從夾層里滑出來，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重量。
信封沒封口。
蕭凜捏開，裡面是一份四頁的列印文件，左上角蓋著省金融辦的紅色內部機密章。
標題~《關於濱海市城投債償付風險的預警研判報告》。
落款日期，半年前。
起草人一欄列印著三個字~風控處。
審批欄空白。沒有任何領導簽字。
但在文件第三頁的空白處，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批註，字跡潦草，筆鋒尖利~
「此件暫緩上報。等二季度數據出來再定。~致和」
暫緩上報。
半年前的高危預警，被梁致和親筆批註壓下來。半年後的今天，濱海市城投債的償付缺口已經膨脹到原始金額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
蕭凜把文件裝回信封，站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振了一下。老趙的消息。
【任命文件全部塞完了。監管一處的副處長何建軍剛打電話來，說明天銷假回來上班。另外還有三個人也打了電話，問明天需不需要來。風向變得挺快。】
蕭凜沒回這條，直接給顧清韻發了加密信息。
【調取濱海市城投債最近三年的完整資金穿透報告，重點標註二級市場交易對手方。同步啟動金融辦內部合規穿透審計，審計範圍覆蓋全部四個核心處室，時間跨度兩年。今晚出框架，明早執行。】
發完這條，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插進公文包內層，拉上拉鏈。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盡頭的電梯指示燈亮了，門開了，三個穿正裝的中年人魚貫走出來，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細框眼鏡，西裝口袋裡插著省金融辦的工作證。
信息中心主任孟凡。
今天上午還在請假中，這會兒下午就出現了。
孟凡笑著迎面走過來，雙手遞上一個U盤。
「蕭主任，這個是OA系統的管理員權限的臨時口令卡。我上午的時候家裡發生了一點比較急的事情，所以耽誤了一下時間，真的非常抱歉啊。」
蕭凜接過U盤，看也沒看，直接裝進口袋。
「孟主任，咱們金融辦內部的一個合規穿透審計工作明天就要開始做了，你們信息中心就是第一個要查的地方。那些什麼系統日誌啊，還有操作的記錄，以及權限變更的那些記錄，你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都要打包弄好，然後提交發到金安委那邊的伺服器上面去。」
孟凡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蕭凜從孟凡旁邊走過去，按下電梯按鈕。
過了一會兒電梯門打開了。
蕭凜走進電梯裡面，就在他轉過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睛看到孟凡其實還站在剛才的那個地方沒有動，
而且孟凡的手裡還拿著那張U盤的備份卡，他在用手指頭不停地翻來翻去地弄著那張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