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最後的「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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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路甲十九號的謎底還沒揭開,手機屏幕先亮了。

  顧清韻的加密頻道彈出一條長消息,蕭凜在后座打開,一行一行掃下去,車窗外的路燈光斑掠過側臉。

  【梁致和留置後第三次談話記錄剛出來。他交代:每周二、周五登錄的境外郵件伺服器,指令發送方的代號是「審字壹號」。他從未見過此人真面目,所有指令均為加密文本。但有一次郵件附件里夾帶了一份內部文件掃描件,頁眉水印編號屬於省紀委第三審查調查室。】

  省紀委第三審查調查室。

  蕭凜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第三室的職能他清楚~專管廳局級幹部的審查調查。周明遠被帶走之後,主辦方就是第三室。

  主辦官姓什麼?

  翻出金安委的協調台帳,劃到第三室的對接欄。

  主任:秦遠山。

  這個名字在過去四個月的辦案過程中出現過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以「協助穿透式審查」的身份出現,配合度極高,態度端正,從不推諉,從不拖延。

  太乾淨了。

  蕭凜鎖掉屏幕,手機扣在膝蓋上。

  名單上的所有人,被抓之前都有一個共同特徵~在金安委面前表現得無可挑剔。周明遠是這樣,賀永年是這樣,梁致和也是這樣。

  越乾淨的人,藏得越深。

  「老趙。」

  「嗯?」

  「明天上午,省紀委第三室的秦遠山,按慣例要向金安委移交周明遠案的階段性審查材料。你去確認一下移交時間。」

  老趙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

  「確認時間?你以前從沒管過這種程序性的事。」

  「從現在開始管。」

  次日上午,金安委辦公樓。

  老趙拿著一份紀委的文件移交通知單回來,放在蕭凜桌上。

  「秦遠山本人不來,說派第三室的副主任代送。移交時間定在上午十點。」

  蕭凜拿起通知單看了一遍。

  「他本人為什麼不來?」

  「說在審訊區提審周明遠,走不開。」

  提審周明遠。

  蕭凜把通知單翻過來,掏出筆,在背面寫了兩行字,遞給老趙。

  「拿這個去找吳副主任,讓他幫我查一件事~秦遠山從接手周明遠案到現在,總共提審了多少次?每次提審的筆錄原件,是否全部歸檔入卷?」

  老趙接過去,沒問為什麼,轉身出門。

  四十分鐘後,吳副主任親自打了電話過來。

  「蕭主任,你讓查的事,有問題。」

  「說。」

  「秦遠山接手周明遠案總共一百一十三天,提審記錄在冊的有二十九次。但我剛讓檔案室核對原始筆錄~只有二十七份。少了兩份。」

  「哪兩份?」

  「第十四次和第二十三次。日期分別是三月十七號和四月二十九號。檔案室的解釋是'提審後當事人拒絕簽字,筆錄作廢,未歸檔'。」

  「誰批的作廢?」

  「秦遠山本人。」

  蕭凜靠回椅背,手機擱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兩份消失的筆錄。提審後「拒絕簽字」就直接作廢,不留底、不備份、不上報。

  這不叫作廢。這叫銷毀。

  周明遠在那兩次提審里說了什麼?說了秦遠山不希望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關於「山主」。

  蕭凜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隻木盒。盒子裡躺著韓正洲留下的那枚青銅印章,「察」字朝上,篆體刻痕深峻。

  這枚章不是裝飾品。金安委的穿透式審查令上寫得明白~持「察」字印章者,有權調取審查對象案件的全部原始卷宗,包括已歸檔、未歸檔、作廢、封存的一切材料。

  絕密調卷權。

  蕭凜把印章揣進內袋,起身。

  「老趙,車。去省紀委留置中心。」

  留置中心在城北,三層灰色建築,鐵絲網圍牆,門禁三道。


  蕭凜到的時候,秦遠山剛從審訊區出來。五十出頭,身材瘦削,灰色夾克,左手夾著一隻棕色公文包,步子不緊不慢。

  兩個人在一樓走廊里迎面撞上。

  秦遠山先開口。

  「蕭主任,稀客。今天怎麼親自過來了?」

  「來調卷。」

  秦遠山的步子慢了半拍。

  「調什麼卷?」

  蕭凜從內袋裡取出「察」字印章,托在掌心,銅面朝上。

  「周明遠案的全部原始提審筆錄。包括第十四次和第二十三次。」

  走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秦遠山的腳釘在地上。

  「第十四次和二十三次的筆錄已經按程序作廢,檔案室沒有存檔。」

  「作廢不等於銷毀。」蕭凜把印章翻過來,底座的篆體字正對秦遠山。「金安委穿透式審查令第七條~'察'字調卷權覆蓋一切原始材料,不受歸檔狀態限制。秦主任比我更熟這條。」

  秦遠山盯著那枚印章看了三秒。

  「筆錄原件不在檔案室。」

  「在哪兒?」

  「在我手裡。」

  兩個人隔著一米五的距離站著,走廊兩端空無一人。

  秦遠山拍了拍左手的公文包。

  「你要的東西就在這裡面。我今天提審周明遠,就是為了做最後一次確認。確認完,這兩份筆錄就該進碎紙機。」

  沒有避諱,沒有掩飾,甚至沒有任何慌張。

  「蕭主任,你查了四個月,抓了甲二到甲五,但你一直找不到甲一。」秦遠山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身體重心靠在左腳上。「你猜猜,一個能在紀委內部銷毀筆錄、操縱審查節奏、替名單上所有人打掩護的人,需要坐在什麼位置?」

  「第三審查調查室主任。專管廳局級案件。」蕭凜朝前邁了一步。「周明遠從被帶走那天起,嘴裡關於'山主'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你的手。你留下該留的,毀掉不該留的。賊喊捉賊,一百一十三天。」

  秦遠山沒退。

  「你拿著這枚章,調走這兩份筆錄,然後呢?筆錄上沒有名字,沒有職務,沒有任何能直接指認'山主'的信息。周明遠比你想的聰明~他不敢寫名字。」

  「他寫了什麼?」

  秦遠山按開公文包的搭扣,抽出兩頁泛黃的審訊筆錄紙,捏在手裡。

  「你自己看。」

  蕭凜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周明遠的供述內容寥寥數行,字跡潦草。沒有人名,沒有職務描述,沒有地址。

  第二頁的下半部分,整整齊齊畫著一幅手繪地圖。

  線條簡潔,標註清晰~一圈圍牆,一條甬道,甬道盡頭的空地上畫了一棵樹,樹冠用鉛筆塗成深色陰影。樹旁標了三個字。

  「古槐下。」

  蕭凜翻過紙頁,背面空白。再看標註的方位關係、圍牆走向、甬道長度比例。

  省委大院。後山。

  那棵古槐樹,他經過無數次。

  蕭凜把筆錄折好,裝進內袋,和磁帶、船票貼在一起。三樣東西擠在風衣內襯裡,各有各的硬角。

  秦遠山還站在原地。

  走廊盡頭的鐵門被推開,吳副主任帶著兩名紀委工作人員走進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勻而快。

  「秦遠山同志,省紀委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配合。」

  秦遠山摘下腕上的手錶,擱在窗台上,金屬錶帶碰到瓷磚,發出一聲脆響。

  蕭凜沒有回頭。走出留置中心大門,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給顧清韻發了一條短訊。

  【省委大院後山古槐樹。查這棵樹周圍三十米範圍內,地下是否存在建築結構或封閉空間。用衛星熱成像,今晚出結果。】

  日光白得扎人,蕭凜低頭掃了一眼胸口的位置。

  三樣東西疊在一起,隔著襯布,硌出一個不規則的輪廓。

  磁帶,船票,地圖。

  三條線,全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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