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你的牌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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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氧氣檢測儀的蜂鳴沒停過,紅光一閃一閃,把煤灰顆粒照成了懸浮的紅色微塵。

  數值跌破了百分之三。

  蕭凜摸到梁文的手指,入手冰冷。

  「梁文。」

  沒有回應。

  蕭凜用兩指掐住他的人中,用力一壓。梁文嗆了一聲,整個人弓了起來,連著咳了十幾下,每一口都帶著濃煙的味道。

  還活著。

  蕭凜把後背的終端挪到胸前,拇指摁亮了屏幕。強光刺的眼睛白花花一片,他定了兩秒才看清界面。

  信號欄是空的。

  幾百米厚的岩層壓在頭頂,爆炸後的電磁波讓所有頻段都混亂了。

  屏幕右上角反覆彈出連結中斷的紅色警告。

  蕭凜切進鷹眼系統的地圖重構模塊,手指在發燙的屏幕上滑動。

  加載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七,卡住了。百分之六十八,又卡住了。晶片過熱,熱量從終端外殼滲出來,燙的手指發疼。

  百分之七十一。

  系統崩了。

  AR目鏡里的三維礦道圖碎成了馬賽克,綠色的網格線亂抖了幾下,就黑屏了。

  蕭凜把目鏡從臉上扯下來,用手掌在鏡片上蹭了一把煤灰,重新戴上。還是黑屏。

  礦井外面,三百米開外的公路邊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樹影里。

  衛國平坐在後排,車窗降下了一指寬的縫,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幾根碎發。

  遠處的大青山礦井口還在冒煙,灰白色的濃煙在晨風裡向東飄散。

  衛國平從大衣內袋摸出一部備用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

  「走了沒有?」

  電話那頭是周敏,聲音壓的很低,背景里有機場廣播在報航班信息。

  「到登機口了,四十分鐘後起飛。」

  衛國平往窗外看了一眼塌掉的井口,嘴唇動了動。

  「西海的事都處理乾淨了。你按計劃出境。」

  他掛斷了電話。

  車窗升了上去,衛國平閉上了眼睛。

  礦道深處。

  梁文又咳了起來,整個人蜷在碎石堆里,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響聲。

  「蕭省長……你快走。」

  蕭凜沒有理他。

  一塊碎石壓在梁文的左腳踝上,稜角卡進了骨頭縫裡。

  蕭凜用一隻手拿起那個多功能剪,把它的頭塞進碎石和靴子之間,用力往外撬了一下。

  石頭被撬開了,梁文哼了一聲,腳踝總算是不被壓著了。

  他把終端翻過來,電池餘量只剩百分之九。

  應該夠用一次。

  他拇指划過屏幕,找到了一個隱藏起來的菜單,上面有幾個灰色的小字:底層協議。

  這個協議從來沒在實戰里啟動過。因為全量掃描會讓晶片的負擔太重,一旦散熱跟不上,主板就會燒壞,終端就直接報廢了。。

  蕭凜沒有猶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些東西,然後通過了眼睛和聲音的確認。

  「啟動。」

  終端的外殼溫度從四十度開始往上躥,五十、六十、七十。

  焦糊的氣味從散熱孔里冒出來。

  礦道里缺氧又全是煤灰味,幾種味道混在一起,嗆的蕭凜直皺眉。

  AR目鏡重新亮了。

  目鏡里出現了一層淡藍色的透視波。

  岩層在目鏡里被逐層分析:第一層是爆炸後的碎石,第二層是原生煤層,第三層……

  蕭凜眯了一下眼睛。

  第三層的岩體結構不對勁。密度斷層里出現了一條狹窄的空腔,從東南斜著通向西北,寬度不到八十公分,但連續延伸了將近兩百米。

  是清代的地層。一條古老的排水暗道。

  目鏡右下角的系統溫度警告已經從黃色變成了紅色,晶片距離燒毀還剩不到十五秒。


  蕭凜在目鏡徹底黑屏前轉了一下頭。

  信號欄跳了一下。

  一個不到零點三秒的衛星信號,從岩層的裂縫中傳了進來。

  蕭凜的拇指在一秒內完成了三個操作。他把錄音筆的數位化文件,梁文的加密證詞,還有烏蒙商行的帳本掃描件,全部打包掛上優先級實時同步通道推送了出去。

  進度條閃了一下。

  綠燈亮起。

  同步完成。

  目鏡黑了下去,終端外殼燙的握不住。蕭凜把它塞回胸口的內兜,隔著工裝布料,熱量滲進了胸口。

  三千公里之外,京城。

  中紀委機要室的值班終端同時彈出了三百七十六條加密文件的接收提示。警鈴大作,紅色的信號燈把整間屋子照的一片通紅。

  國家審計署的涉密伺服器也同步發出了警報,三名技術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

  與此同時,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貴賓廳。

  周敏手裡攥著登機牌,剛站起身,兩名機場公安就從休息區的側門走了進來,把證件亮在了她胸前。

  「周敏?」

  「跟我們走一趟。」

  周敏的登機牌從指縫滑到了地毯上,她的腳尖踩在那張紙的邊上,一步也動不了。

  公路邊的黑色轎車裡,衛國平的備用手機屏幕亮了。

  不是周敏打回來的。

  是銀行自動發送的通知簡訊。

  一條接著一條。

  「您尾號3847的帳戶已被依法凍結。」

  「您尾號7721的信託帳戶已被依法凍結。」

  「您尾號……」

  屏幕上的簡訊滾了七條,每一條都是同一個意思。

  全球凍結。

  加拿大、新加坡、香港,一個都沒剩下。

  衛國平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回省委招待所。」

  礦道深處,蕭凜背起了梁文。

  他用多功能剪的鉗頭對準排水暗道最薄弱的石壁,找到了目鏡燒毀前標記的那道密度斷層線。

  一剪。兩剪。第三剪下去,石壁碎裂,冷風從裂口灌了進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蕭凜用肩膀撞開碎石,把裂口擴大到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

  暗道里的空氣潮濕、陰冷,但含氧量正常。梁文趴在蕭凜背上,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沒有再說話。

  兩百米的暗道拐了四個彎。

  盡頭是一口枯井,井壁上長滿了青苔,頭頂一圈灰白色的天光從井口漏了下來。

  蕭凜單手扣住井壁的石縫,一格一格的向上攀爬。

  井口邊,一雙手伸了下來。

  是老秦。

  老秦把梁文從蕭凜背上接過去,放在了擔架上。醫護人員立刻圍上來,把氧氣面罩扣在了梁文的口鼻上。

  蕭凜撐著井沿翻了出來,工裝從領口到褲腳全是煤灰和血跡,右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滴在了枯草上。

  「衛國平在哪?」

  老秦擦了把臉。

  「省委招待所,剛到。」

  蕭凜從老秦手裡接過車鑰匙,拉開越野車的門,一腳油門踩到底。

  省委招待所,三樓套間。

  衛國平站在書桌前,抽屜拉開了,一份名單攤在桌面上。打火機的火苗舔上了紙的邊角。

  門被一腳踹開。

  門上的合頁斷了一根,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一隻手掌拍住。

  蕭凜站在門框裡。

  他滿臉煤灰,工裝撕了三道口子,雙眼布滿血絲,虎口上的血還沒幹。

  衛國平手裡的紅酒杯掉了下去。

  杯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三瓣,暗紅的酒液濺上褲腳,在上面濕了一片。

  打火機掉在桌上,名單上的火苗被風吹滅了。

  蕭凜邁進門檻,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衛國平。」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的牌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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