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周省長,是被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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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的腿在礦井口軟了下去。

  膝蓋磕在廢棄的鐵軌上,骨頭撞鐵的悶響從石壁彈回來。蕭凜一把撈住他的腰,帳本脫手,啪地拍在碎石上。

  梁文的手指死死摳進蕭凜的袖口,指甲陷進布料,幾乎把線縫撕開。半年的地底囚禁把這個人搓成了一副骨頭架子,可那十根手指的力氣,此刻全集中在蕭凜的前臂上。

  「周省長……不是病死的。」

  每個字從嗓子裡刮出來,帶著鏽味。

  「也不是被紀委帶走的。」

  蕭凜扶穩他,沒出聲。

  梁文的喉結滾了兩趟,乾咽了一口。

  「半年前,周省長拿到了200億國資流向的完整舉報材料,連夜準備進京。車剛上高速,不到四十分鐘……」

  他的手在袖口上搐了一下。

  「兩輛重卡,左右同時併線。時速一百二,一輛擠車頭,一輛撞車尾。前後三秒,整個A柱折了,副駕那側塌進去半個車身。」

  蕭凜的拇指按上了鷹眼終端側面的傳感器。

  「撞擊前一秒,周省長把我往右後門推了一把。」

  梁文偏了偏頭,右臉頰上一大片疤痕扭結在一起,褶皺疊著褶皺,皮膚的紋路全毀了。

  「那扇門沒鎖死,彈開了半條縫。我從縫裡滾出來,半邊臉擦在瀝青上,磨掉了一層皮。」

  他的嗓子噎了一下。

  「路邊的監控全被提前關了。120到的時候,周省長的座車已經……被擠成了鐵餅。救護人員從駕駛座里掏了半個小時,掏不出來。」

  蕭凜的拇指在傳感器上劃了兩下,指紋驗證通過,加密內線彈出來。

  「直播。」

  一個字,沖老秦。

  老秦從碎石坡上躥起來,信號中繼器從腰包里掏出來,對準礦井外圍指揮部的方向架好。終端的加密信號從中繼器躍過三百米的開闊地,直接輸進板房。

  板房裡,屏幕亮了。

  梁文的臉占滿了半個畫面,疤痕在晨光里一道道的。

  嚴明山兩手撐在桌沿上,撐得桌面的鐵皮都凹下去一塊。

  梁文還在說。

  「我爬進路基下面的排水溝,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兩個人把我從溝里拖出來,蒙上頭套,塞進麵包車。」

  「誰的人?」

  「衛國平的。」

  三個字釘進板房。

  分管工業的副書記椅子往後蹭出半米,撞在鐵皮牆上,牆板嗡嗡作響。政法委書記端著的茶杯懸在半空,水從杯沿溢出來,洇透了整隻袖口,他沒拿住,杯子砸在桌面上倒扣過去,茶水漫了一片文件。

  沒有人去擦。

  「關了半年。七號工作面最深處的避難硐室,每兩天送一次水和壓縮餅乾。」

  梁文的手從蕭凜的袖口鬆開,伸到棉大衣的內襯深處,指甲沿著縫線摳了十幾下,從最隱秘的夾層里扣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

  微型錄音筆。

  外面裹著一層蠟封,蠟已經被體溫捂得發軟,布滿了指甲刮蹭的痕跡。

  「周省長在出事前一晚錄的。」

  梁文把蠟殼一點點掰開,露出錄音筆銀灰色的外殼。

  「他預感到自己走不出西海。」

  蕭凜接過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一陣電流雜音過後,一個陰沉的嗓門從指甲蓋大的喇叭里鑽出來。

  衛國平的。

  「……兩百個億,那是我十五年一筆一筆搭出來的。烏蒙商行的通道、能源重組的殼子、上下游四十三家關聯公司,每一環都是我親手焊死的。」

  杯盞擱在桌面上的碰響。

  「西海的規矩~我說了算。你周建設要掀桌子,先掂量掂量自己坐不坐得住那把椅子。」

  這段話從終端的擴聲模塊里播出來,在礦井口的石壁之間來回撞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渾濁,一遍比一遍重。

  板房裡,同步傳輸。

  嚴明山的拳頭砸在桌上,礦泉水瓶彈起來,旋轉著滾落到地面,咕嚕嚕滾出兩米遠,撞在特警支隊指揮員的靴尖上。


  指揮員抓起頭盔,扣在手裡,兩腮的肌肉繃成了石頭。

  礦務局總工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撞在鐵皮牆上,整面牆板都跟著顫。

  錄音還沒完。

  後半段,衛國平提了一筆十億的「逃亡基金」。

  「林建業在海外留了十個億的底倉,加拿大五個億,新加坡五個億。這筆錢不走正常帳戶,專門用來買通跨境勢力、銷毀最後一批物證。只要鏈條上的東西全部消失……」

  蕭凜按下暫停。

  他沒再把錄音往下放。留給最高檢的人去聽。

  「案件定性,立即升級。」

  他沖終端吐出的這句話,每一個字都砸得乾脆。

  「殺人滅口,跨境轉移國有資產,危害國家安全~衛國平的罪名已經超出省級辦案權限。錄音原件數位化備份,多通道同步上傳審計署最高權限雲端和最高檢涉密伺服器。刑事拘捕,立刻執行。」

  老秦從中繼器旁蹲過來,備份設備接入終端的數據埠。指示燈跳了三下,第四下,綠燈常亮,上傳開始。

  蕭凜把錄音筆裝回牛皮紙袋,塞進公文包最內層,拉鏈拉到頭。

  然後彎腰,背起梁文。

  輕得不正常。整個人擱在背上,肩胛骨隔著棉襖一條條硌進蕭凜的肩膀。

  走了第一步。第二步。

  第三步,腳底的碎石猛地跳了一下。

  極低頻的震動從地底鑽上來,穿過靴底,穿過腳踝,一路往骨頭裡鑽。

  轟。

  第一聲悶響從礦道深處滾出來,沉得發悶。

  老秦的臉變了。

  「劉二魁還有後手~!」

  轟。第二聲。近了。

  轟。第三聲。

  連環爆炸在井下炸開,氣浪裹著煤灰從礦道里噴出來,蕭凜被衝擊波掀得往前踉蹌了兩步,梁文從背上差點甩飛。

  「臥倒!」

  老秦撲過來,一把把兩個人摁進礦道側壁的凹槽里。

  頭頂的礦架鋼樑發出刺耳的扭曲聲,支撐柱的焊點一個接一個崩斷,巨石從井壁上剝落,成噸的岩塊砸在礦道正中央,灰塵沖天。

  碎石砸在蕭凜後背上,鈍痛一陣接一陣。他弓著身子,把梁文整個人罩在下面,腦袋埋進臂彎。

  等最後一塊落石砸定。

  礦道安靜下來。

  安靜得過分。

  蕭凜抬起頭。

  身後的路,已經不存在了。

  礦井口被落石堵得嚴嚴實實,剛才還能透進來的那一線晨光,被吞進了碎岩的縫隙里,一絲都不剩。

  礦燈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滅了。

  絕對的黑暗砸下來。

  腰間的氧氣檢測儀炸出一聲尖銳的蜂鳴,紅燈在漆黑的礦道里一閃一閃。

  數值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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