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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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安跨下蒸汽吉普車。

  靴子踩在硬邦邦的凍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鐵虎守在駐京辦門口,腰間別著短弩,像截黑炭頭。

  「大人,老皇帝吐口了?」

  鐵虎湊上來,壓低嗓子問了一句。

  李懷安把呢子大衣脫下來,甩到鐵虎懷裡。

  「他想說話,可兜里沒子兒。」

  「沒錢,他那龍嘴就只能當個擺設。」

  李懷安往院裡走,步子邁得很大。

  姬如雪站在二樓迴廊上,手裡掐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文。

  「大人,顧維鈞在小客廳候著呢。」

  「那老頭兒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李懷安停住腳,抬頭看了看天。

  玄武街上的鐵皮喇叭正播著北境的農耕曲。

  嗩吶聲穿透寒風,在大街小巷亂竄。

  「讓他等著,晾他半個時辰。」

  李懷安折身上了二樓,進了通訊室。

  屋裡暖氣燒得足,銅管子燙手。

  「那個黑斗篷抓著沒?」

  李懷安坐到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面。

  姬如雪把電文遞過去,眉毛擰在一起。

  「鬼帶人跟到了西郊廢棄的磚窯廠。」

  「那地方邪乎,外面拉著阿史那部的暗哨。」

  「咱們的人沒敢驚動,正等您的響兒。」

  李懷安掃了一眼電文,冷笑一聲。

  「水泥、火種,還有這幫耗子。」

  「查幹這是想在京城裡放個大煙花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西郊磚窯廠離城西電廠不到三里地。

  那是京城的命門。

  「鐵虎,把那幾個影衛叫上。」

  「沈老頭新弄出來的噴火器,一人帶一個。」

  「那地方不用留活口,直接給我燒成渣子。」

  李懷安下完令,這才轉身往小客廳走去。

  顧維鈞縮在椅子裡,捧著熱茶的手不停抖索。

  見李懷安進門,他猛地站起來,差點帶翻了茶几。

  「李大人……你可害苦了老夫啊!」

  顧維鈞嗓音沙啞,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李懷安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翹起腿。

  「顧大人,這話怎麼說?」

  「股票這玩意兒,買定離手,當初可是令婿自己簽的字。」

  顧維鈞一張老臉漲得紫紅,手哆嗦著從袖裡掏出一疊票據。

  「趙林那畜生把家底都賠乾淨了!」

  「顧家三代積攢的家業,一夜之間全變成了廢紙。」

  「李大人,你這叫搶劫,這是明搶!」

  李懷安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劃火點燃。

  煙霧在兩人中間散開,帶著股苦澀的味道。

  「搶劫?這大乾天底下,誰搶得過你們禮部?」

  「一張薦書收幾千兩銀子,一樁喪禮抽五成紅利。」

  「我這是教你們怎麼做生意,教你們什麼叫風險。」

  顧維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頭撞得地板砰砰響。

  「李大人,老夫求你了,還點本錢吧。」

  「顧家上下幾十口子,現在連買米的錢都沒了。」

  李懷安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文臣領袖。

  「想要錢,也行。」

  「禮部那本關於全境學堂的陳年卷宗,我要了。」

  「還有,以後科舉不再考那些酸詞腐調,改考算數和邏輯。」

  「只要你回顧家把這事兒辦成,股票那些虧空,我給你補齊。」

  顧維鈞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毀人根基……李懷安,你這是要絕了聖人的路啊!」


  李懷安猛吸了一口煙,俯下身子。

  「聖人救不了你顧家的肚子,但我能。」

  「路在腳下,跪著還是走著,你自己選。」

  顧維鈞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抽動著。

  過了許久,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老夫……辦。」

  李懷安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打發走。

  鐵虎推門進來,肩膀上掛著兩支步槍。

  「大人,人都備齊了,現在走?」

  「走,去看看查干給咱們留了什麼寶貝。」

  李懷安換上一身黑色勁裝,腰間塞了把左輪手槍。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視線。

  兩輛吉普車沒開大燈,順著黑暗的小巷往西郊鑽。

  西郊磚窯廠破敗不堪,煙囪斷了大半截。

  鬼蹲在樹影里,對著李懷安做了個手勢。

  「大人,三個明哨全拔了。」

  「裡屋有火光,聽動靜至少有二十來號人。」

  李懷安蹲在矮牆後面,接過望遠鏡。

  磚窯內部,幾個黑衣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銅質圓筒忙活。

  那筒子上面布滿了發黑的管線,隱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那就是火種?」

  鐵虎湊過來瞅了一眼,小聲嘟囔。

  「瞧著像個大號的炮仗,這玩意兒能有多大勁頭?」

  李懷安眼神沉下來。

  他在圓筒的末端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標誌。

  那是馮保私庫里流出來的引爆器設計圖。

  「這不是炮仗,這是高壓壓縮的猛火油。」

  「配合水泥封裝的鋼珠,一旦炸開,半個京城都得跟著晃。」

  「這幫蠻子,倒是學會了借花獻佛。」

  李懷安把手裡的左輪手槍頂上膛。

  「鬼,你帶人從後窗翻進去。」

  「鐵虎,架起機槍,看見逃出來的直接打斷腿。」

  他站起身,大步跨出掩體。

  黑斗篷首領正對著圓筒塗抹一種紅色的膠質。

  那是草原特產的燃脂草液。

  「動作快點!天亮前必須埋到電廠底座下!」

  黑衣人的喊聲還沒落下,磚窯的大門被李懷安一腳踹開。

  「查乾的手伸得夠長,也不怕折在京城?」

  李懷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明晃晃的電筒。

  強光晃得黑衣人睜不開眼,紛紛驚叫著拔刀。

  黑斗篷首領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抓起一根火把。

  「李懷安!你想魚死網破?」

  「這火種只要沾一點火星,大夥都得去見閻王!」

  李懷安往前走了兩步,臉上帶著一絲嘲弄。

  「魚死不了,網也不會破。」

  「影衛,動手。」

  屋頂上傳來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幾道人影倒掛下來,手裡的吹箭嗖嗖亂響。

  抓著火把的黑衣人手腕中箭,火把掉在地上。

  鬼一記飛鏟,把火把踢進了水坑。

  「宰了他們!」

  黑斗篷首領見勢不妙,咆哮著揮刀劈過來。

  李懷安沒退,左手穩穩抬起,扣動扳機。

  「砰!」

  一顆鉛彈擊中對方的小腿肚。

  首領慘叫一聲,栽倒在圓筒旁邊。

  鐵虎帶著士兵衝進來,手裡的槍托對著黑衣人後腦勺一陣猛砸。

  屋裡頓時亂成一團,血腥氣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不到片刻,二十多個刺客全躺下了。

  「別殺我……我是奉命行事……」

  首領捂著流血的腿,在地上像蟲子一樣爬動。


  李懷安走到那圓筒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銅殼。

  「奉誰的命?查干還是大乾內部的內鬼?」

  他踩住首領的手指,腳底用力碾了碾。

  首領疼得滿臉大汗,聲音尖利。

  「是……是草原的大巫師……他說這東西能斷了大乾的國運……」

  李懷安呸了一口。

  「國運在這鐵罐子裡?他怕是想瞎了心。」

  「鐵虎,把這玩意兒拆了,裡面的油帶回去做實驗。」

  「這幫人,先關進地下室,挨個審。」

  李懷安看著滿地的殘兵敗將,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這些刺客使得雖然是笨法子,但已經摸到了工業的脈絡。

  知道攻擊能源中心,說明草原那邊也有人在動腦子。

  他走出磚窯,看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發電廠煙囪。

  那地方正往外冒著灰白色的煙,支撐著全城的光亮。

  「如雪,給北境發報。」

  「雷霆二號列車,加裝裝甲擋板。」

  「所有的邊境礦區,進出人員必須搜身。」

  「這火種能出現一次,就能出現第二次。」

  姬如雪應了一聲,收起手裡的短刀。

  「大人,老皇帝要是知道咱們在西郊打了一場,怕是又要睡不著了。」

  李懷安跳上吉普車,拍了拍座位上的雪。

  「那就讓他睡不著。」

  「等他發現滿京城都沒人聽他的話,只聽這喇叭里的聲兒,他會更睡不著的。」

  車輪在雪地里打了個轉,絕塵而去。

  回到駐京辦,天已經蒙蒙亮。

  七皇子朱翊鈞坐在辦公樓前的台階上。

  他手裡拿著那根黃銅計算尺,眼睛熬得通紅。

  「李大人……算出來了。」

  他聲音沙啞,把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紙遞過來。

  李懷安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西郊電廠的煤耗對比。

  「雖然慢點,但數沒錯。」

  「朱翊鈞,你知道這數意味著什麼嗎?」

  朱翊鈞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李懷安把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意味著,只要你掌握了這些數,你就握住了大乾的命。」

  「你父皇握著的是祖宗的牌位,那是死的。」

  「你握著的是動能,那是活的。」

  朱翊鈞盯著李懷安的眼睛,嘴唇抿得很緊。

  他仿佛第一次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權力。

  李懷安沒再理他,徑直進了屋。

  通訊室的紅燈又閃了起來。

  那是從北境發來的緊急加密電報。

  「點火成功,鐵路南延線,已抵通州。」

  李懷安看著屏幕,嘴角往下一壓。

  「快了,等鐵軌鋪進京城,這大乾的江山,就該換個主心骨了。」

  他推開窗戶,外面的廣播聲正好播完。

  全城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有那些鐵皮喇叭,還像一雙雙冷酷的眼睛,盯著還未醒來的皇城。

  在那黑暗中,新時代的轟鳴聲正由遠及近。

  李懷安點燃了第二根雪茄。

  火光在昏暗的屋裡一閃一滅,映著他那張沒表情的臉。

  「既然來了,誰也別想走。」

  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遠處,第一道晨曦照在金鑾殿的頂端。

  在那金光之下,黑色的電線正肆意蔓延,吞噬著最後一點舊日的餘暉。

  駐京辦的煙囪吐出一圈圈濃煙。

  像是在向這個古老的帝國,發出最後的最後通牒。

  李懷安合上窗戶,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桌上的電台突然滋啦響了一下。

  一個陌生的信號,正試圖接進大乾的領空。

  下一章預告:【誰給你的膽子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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