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夜戰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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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如同無數條鞭子抽打在清風縣的青石板路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時不時炸響,震得窗欞嗡嗡作抖。這惡劣的天氣,對於尋常百姓是難眠之夜,但對於狩獵者而言,卻是天然的遮掩。

  縣衙深處,指揮中心的小樓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矗立在雨幕之中。

  四個黑影,仿佛與這漫天的雨水融為一體。他們正是大內特務機構中最為頂尖的殺手——「血滴子」中的倖存者。自從上次行動受挫,同伴折損,剩下的四人便收斂了所有的輕視之心。他們深知,那個叫做李懷安的男人,絕非傳言中那麼簡單。

  「雷聲掩蓋了腳步,雨水沖刷了氣味。」領頭的一名殺手壓低聲音,聲音嘶啞如砂紙打磨,「這是最好的機會。」

  另外三人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貼地滑行。他們避開了外圍巡邏的火槍隊,那些士兵正縮在崗亭里避雨,對於這些頂級刺客來說,這種鬆懈簡直就像是敞開的大門。

  四人身法極快,借著閃電瞬間的光亮,如壁虎游牆般攀上了二樓。那裡是李懷安的臥室,也是整座防禦核心的大腦。

  「沒有呼吸聲。」

  為首的殺手貼在窗欞側,屏氣凝神。若是往常,憑藉他們練至化境的聽聲辨位之術,隔著牆壁也能聽到屋內人的心跳。但此刻,外面的雨聲太大,大到干擾了所有的聽覺判斷。

  「不管了,速戰速決。」

  隨著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斷裂聲,窗閂被挑開。四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竄入屋內。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爾划過的閃電,照亮了靠在軟榻上的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一動不動,似乎正沉沉睡去。

  「死!」

  殺機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四名「血滴子」幾乎同時出手,三柄寒光凜凜的短刃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另一隻手則抓出了標誌性的血滴子利器,直取那身影的咽喉。

  沒有慘叫,沒有反抗。

  刀鋒入肉的手感傳來,卻不是切開血肉的滑膩,而是一聲沉悶的「當」!

  火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不好!是假的!」

  為首的殺手心中猛地一沉,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爬滿脊背。就在這時,原本緊閉的屋門和窗戶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轟——!」

  厚重的鐵柵欄從牆壁中彈射而出,瞬間封死了所有出口。整棟建築仿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鋼鐵牢籠,將這四名絕頂高手死死困在其中。

  「中計了!」

  「該死,這就是他的陷阱?!」

  四名殺手背靠背聚在一起,眼中的驚恐終於壓不住了。這不僅是陷阱,更是對江湖武道的一種蔑視。在他們還在比拼輕功、內力的時刻,對方已經用機關鐵械布下了天羅地網。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漆黑的院落中,突然亮起了一盞燈。

  那不是燭火,而是一盞掛在暴雨中的風燈,搖搖晃晃。燈光映照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端坐在一張特製的鐵椅上。他雙手戴著厚重的皮手套,正平靜地擺弄著面前的一架巨大機械。

  那機械有著六根黑洞洞的槍管,呈蜂窩狀排列,充滿了猙獰的工業美感。

  李懷安抬起頭,隔著被鐵柵欄封死的窗戶,看著屋內困獸猶鬥的殺手們。他的眼神冷漠如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歡迎來到,新時代的處刑場。」

  李懷安扣動了扳機。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緊接著,那六根槍管開始瘋狂旋轉。

  「嗡——」

  高速旋轉的槍管發出一種類似於風吹過枯樹林的怪異嘯聲。下一秒,這聲音被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的爆鳴所淹沒。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從槍口噴吐而出,長達一尺的火焰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刺眼。無數顆子彈如同金色的風暴,咆哮著撞向二樓的窗戶。

  玻璃瞬間粉碎,鐵柵欄在如此密集的金屬洪流面前都開始劇烈顫抖。

  「擋住!用內力擋住!」


  屋內的殺手們嘶吼著,試圖用畢生修築的護體罡氣去抵擋這來自工業文明的怒火。然而,他們絕望地發現,個人的武勇在絕對的數量面前是多麼渺小。

  第一波子彈打碎了他們的兵刃。精鋼打造的匕首在高速旋轉的彈頭面前脆弱得如同餅乾。

  「啊——!」

  一名殺手發出悽厲的慘叫,他的護體真氣僅僅擋住了兩顆子彈,隨後便被密集的彈雨徹底撕碎。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撞擊的破布娃娃,血霧瞬間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牆壁上、地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那不再是人與人的對決,而是純粹的屠殺。

  轉管機槍的射速快得驚人,每分鐘數百發的子彈將二樓臥室攪得天翻地覆。雨水順著彈孔湧入,混合著濃重的火藥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匯聚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暗紅溪流,沿著地板縫隙流淌。

  李懷安坐在雨中,身體隨著機槍的後坐力微微震顫。他的臉上被槍口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神卻始終平靜得可怕。他感受著手中機械傳來的震動,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比任何高深的武學都來得更加真實、更加直接。

  彈鏈在飛速消耗,彈殼如同瀑布般從拋殼窗嘩啦啦地灑落在泥水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終於,槍管空轉了幾圈,發出了「咔咔」的空倉掛機聲。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暴雨沖刷地面的聲音。

  二樓臥室里,再也沒有了站立的人影。牆壁如同蜂巢般千瘡百孔,那四名來去無蹤的「血滴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難以辨認的碎肉。

  李懷安緩緩鬆開握著機槍的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在雨中瞬間消散。

  他站起身,看都沒看那慘烈的處刑現場一眼,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身後,幾名穿著防雨油衣的工兵立刻上前,開始拆卸機槍,進行維護保養。

  「清理現場,加固防線。」李懷安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達給每一個人,「告訴下面的兄弟,這就是與我為敵的下場。」

  他轉身向主樓走去,黑色的風衣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在這冰冷的鋼鐵與火藥味中,李懷安知道,今夜之後,江湖上關於「血滴子」的傳說將成為過去,而這北境孤城的名號,將染上一層令天下膽寒的鐵血之色。

  舊時代的幽靈,終將被新時代的轟鳴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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