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京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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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一如往昔的繁華。

  巍峨的城牆隔絕了北境的風雪,只留下朱雀大街上的人聲鼎沸與車水馬龍。魏徵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眉宇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風霜之色,混在進城的人流里,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手中提著一個不起眼的行囊,裡面裝著的,卻足以讓這座帝國之都掀起驚濤駭浪。

  他沒有急於投奔任何一處府邸,而是在宣武門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裡,尋了一家名為「忘歸」的舊書鋪。

  鋪子的主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鏡,正專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刷子清理著一卷殘破的古籍。他頭也不抬,仿佛對闖入的客人毫無興趣。

  魏徵將行囊輕輕放在牆角,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些蒙塵的典籍,緩緩開口:「掌柜的,在下想尋一本《南華逸注》,不知可有?

  老者手中的刷子一頓,抬起渾濁的老眼,打量了魏徵片刻,慢悠悠地問道:「客官要的,是孤本還是手抄本?」

  「皆可。但求一字不差。」

  「舊書鋪里,難免有錯漏。若是尋一字不差的,怕是得上對街的翰林院了。」老者低下頭,繼續清理他的書卷。

  魏徵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牌,放在了櫃檯上。木牌非金非玉,材質普通,上面只刻了一個古樸的「安」字。

  老者的刷子,第三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他抬起了頭,摘下了老花鏡,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而逝。他收起木牌,站起身,對魏徵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走向書鋪後方。

  「客官,隨我來吧,你要的東西,在裡屋。」

  兩人穿過瀰漫著陳年書墨香的窄道,進了一間光線昏暗的密室。老者關上門,整個房間瞬間與外界隔絕。他不再是那個慵懶的掌柜,腰杆挺得筆直,身上那股屬於廟堂的老臣氣勢,再也無從掩蓋。

  「你是……他的人?」老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我家縣尊,向太傅問好。」魏徵躬身一拜,不卑不亢。

  被稱為「太傅」的老者,正是當朝清流派的領袖,致仕在家的內閣首輔,張敬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鋒銳的目光直視魏徵:「清風縣之事,老夫已有耳聞。李懷安……他好大的膽子!」

  「膽子,是用來做事的。若沒有膽子,我家縣尊也不會派我來此。」魏徵直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密封的蠟丸,「家主吩咐,此物,需在明日早朝,由太傅您親手呈於陛下御前。」

  張敬之接過蠟丸,只覺入手冰涼,卻又仿佛滾燙無比。他能感覺到,這小小的蠟丸里,包裹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雷霆風暴。「裡面,是什麼?」

  「是鎮北侯世子,司馬厲的口供。」

  這一日,大朝會。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氣氛卻說不出的詭異。皇帝高坐龍椅,面色略顯蒼白,精神不濟。御座之下,以司禮監掌印大太監「九千歲」為首的閹黨,與幾位親王勢力涇渭分明,互相之間目光如刀,劍拔弩張。而太子一黨,則靜靜立於另一側,面色平和,仿佛置身事外。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執禮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話音剛落,清流派領袖張敬之便手持象牙笏板,顫巍巍地出列。

  「臣,致仕內閣首輔張敬之,有本要奏!」

  滿朝文武無不大驚。張敬之早已致仕,多年未曾上朝,今日突然現身,必有大事。九千歲陰鷙的目光掃了過去,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准。」皇帝虛弱地揮了揮手。

  張敬之沒有多言,只是讓內侍呈上一個蠟丸。當著眾人的面,蠟丸被敲開,裡面是一卷小小的帛書。皇帝命內侍展開,由他親自宣讀。

  隨著內侍尖厲的誦讀聲響起,整個金鑾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臣,鎮北侯府世子司馬厲,悔不當初!受九千歲與淮陽王蠱惑,意圖清君側,實則助其謀逆……清風縣一役,乃李懷安仁義,不忍同室操戈,願以陛下親信太監之性命,換臣迷途知返……九千歲允諾事成之後,裂土封王,淮陽王亦許以兵馬糧草……」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不僅僅是一封口供,這是一封將兩大勢力徹底釘死在謀反十字架上的絕命書!

  「一派胡言!」九千歲厲聲尖叫,尖銳的聲音劃破大殿的死寂,「血口噴人!李懷安小小一縣令,勾結外敵,構陷忠良,其心可誅!此必是偽造!陛下,萬萬不可信啊!」


  「九千歲急什麼?」淮陽王冷笑道,「誰不知道你權傾朝野,手握東廠,羅織罪名是你的拿手好戲。這口供,怕是你做不出來,才借李懷安之手,來污衊我等皇室宗親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放肆!」九千歲氣得渾身發抖,「你個亂臣賊子,還敢狡辯!陛下,請立刻下旨,捉拿淮陽王,查封鎮北侯府!」

  「你敢!」另一位親王也站了出來,「陛下,九千歲結黨營私,早已是人盡皆知,這口供八成就是他偽造的,意圖剷除異己,獨攬大權!」

  一時間,金鑾殿上變成了市井般的罵戰。閹黨與諸王互相攻訐,唾沫橫飛,將朝堂儀態丟得一乾二淨。皇帝氣得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連連咳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太子,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站著,偶爾看一眼激烈的爭吵,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他就像一個耐心的漁夫,看著兩頭兇猛的鯊魚在漁網裡互相撕咬,只等它們兩敗俱傷。

  就在朝堂之上亂作一團,所有人都陷入這場政治漩渦時,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入殿內,聲音驚惶。

  「陛下!不好了!格物院……格物院有急報!」格物院是陛下親設,地位超然,其急報可直通御前。

  皇帝強忍怒氣,喝道:「呈上來!」

  那是一份密封的奏摺,由格物院首席院正親筆。皇帝打開一看,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臉上最後的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他拿著奏摺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這……」

  看到皇帝如此失態,滿朝的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龍椅上的天子。

  張敬之心中一動,上前一步:「陛下,可是有何軍國要事?」

  皇帝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奏摺,仿佛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妖魔鬼怪。他用盡全力,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而充滿恐懼。

  「非自然,非鬼神……」

  他抬起頭,失神的目光掃過殿下群臣,一字一頓地說道:

  「乃……邪術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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