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一筆「業務」,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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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如雪修長的手指上,沾滿了蒜頭辛辣的汁液。

  她低著頭,用指甲笨拙地摳著那層薄薄的蒜皮,動作僵硬,帶著一種自我折磨般的執拗。

  院門口,那兩個親兵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兩個字:離譜。

  一個渾身貴氣藏不住的女人,哪怕再狼狽,那股子氣度也不是鄉野村婦能有的。

  現在她居然在剝蒜。

  而那個始作俑者李懷安正靠在灶台邊,閉著眼一臉享受地聞著鍋里飄出的肉香。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焦急的喊聲。

  「讓開,讓開!我要見李先生!我有要事求見李先生!」

  門口的兩個親兵立刻站直了身體,伸手攔住了來人。

  「站住!將軍有令,此地戒嚴,任何人不得靠近!」年輕的那個親兵喝道。

  來人是個穿著綢衫的胖子,滿頭大汗,正是村裡的富戶趙員外。

  「軍爺,行行好,行行好!我真有急事啊!我家……我家那頭耕牛丟了!」趙員外急得團團轉,「我聽說了,李先生是活神仙,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問問!」

  年長的親兵眉頭緊鎖,一臉不耐。

  他們是奉命監視的,不是給神棍看門的。

  李懷安這時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好好聞肉味了?」

  他拉開門栓,斜著眼看了看外面的趙員外,又看了看兩個黑著臉的親兵。

  「讓他進來。」李懷安擺了擺手。

  「可是,將軍的命令……」

  「什麼命令不命令的。」李懷安掏了掏耳朵,「顧客就是衣食父母,懂不懂?這是第一筆業務上門,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

  兩個親兵直接被他這套說辭給干沉默了。

  做生意?

  你管這叫「做生意」?

  趙員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家丁,抱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籃子。

  「李先生!活神仙!」

  趙員外一進來,看見李懷安,膝蓋一軟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別來這套。」李懷安不耐煩地擺手,「有事說事,有屁快放,我這兒忙著呢。」

  趙員外不敢怠慢,趕緊讓家丁把籃子放下,掀開紅布。

  裡面是十幾個雞蛋,一塊肥碩的豬油,還有一匹嶄新的棉布。

  「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趙員外擦著汗,「先生,您給算算,我家那頭大青牛,昨晚還好好的在牛棚里,今天一早就不見了!那可是我們家吃飯的傢伙啊!」

  李懷安沒說話,目光在趙員外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又飄向了院子另一頭。

  姬如雪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正抬頭看著這邊。

  那雙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好奇。

  李懷安心神沉入腦海,掌心的羅盤印記微微發燙。

  一行行小字浮現。

  【事件:趙家耕牛失竊案。】

  【因果解析:趙員外之子趙大郎嗜賭,欠下鎮上賭坊五兩銀子,無力償還。昨夜子時,其偷偷將家中耕牛牽出,以三兩銀子的價格抵押給賭坊。】

  【牛隻現位置:清風鎮,四方賭坊後院。】

  成了。

  李懷安笑了笑,臉上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走到那張剝蒜的八仙桌旁,對姬如雪揚了揚下巴。

  「喂,那個誰,給我研墨。」

  姬如雪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她研墨?

  李懷安見她不動,嘖了一聲:「怎麼,剝蒜把手剝廢了?連塊墨都磨不動?」

  姬如雪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拿起那塊劣質的松煙墨,在一方破硯台上,機械地磨了起來。

  那動作,比剝蒜還要笨拙。

  李懷安也不管她,拿起林婉兒遞過來的毛筆,煞有介事地閉上了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那兩個親兵都伸長了脖子。

  片刻後,李懷安猛地睜眼,抓起筆,在一張黃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大字。

  拆。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

  「喏,天機在此。」

  趙員外湊過去一看,滿臉茫然:「先生,這……這是何意啊?」

  李懷安端起架子,用筆桿敲了敲桌子。

  「牛,是你家產的一部分,對不對?」

  趙員外連連點頭。

  「家,是個什麼字?」李懷安循循善誘,「寶蓋頭,底下養著豬。這叫家。」

  「那要是家破了呢?人亡了呢?是不是就得『拆』了?」

  趙員外聽得雲裡霧裡,但覺得好有道理。

  李懷安看著他那副蠢樣,繼續忽悠:「家賊難防,懂嗎?你這牛,不是外人偷的,是你家裡人自己給『拆』出去的。」

  「家賊?」趙員外臉色一變,想到了什麼。

  「去吧。」李懷安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往那最容易拆家敗家的地方找,自然就找到了。」

  趙員外還是沒明白。

  李懷安終於不耐煩了,直接罵道:「賭坊!清風鎮的賭坊!你兒子是不是又去賭了?蠢貨!」

  這一聲罵,如同當頭棒喝。

  趙員外渾身一激靈,臉上血色盡褪。

  他那個不孝子!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指點!」趙員外恍然大悟,對著李懷安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然後帶著家丁,火急火燎地就往村外跑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兩個親兵,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這……這也行?

  家賊難防,賭坊。

  這線索給得也太他媽精準了!這根本不是猜,這是親眼看見了!

  年長的親兵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裡還藏著準備送第二封信的信鴿。

  他現在覺得,那隻鴿子腿上綁的信,可能需要重寫了。

  姬如雪也停下了研墨的手,墨汁濺到了她手上,她卻毫無察覺。

  她看著那個正得意洋洋吹著筆尖上不存在的灰塵的男人,心裡翻江倒海。

  妖術?

  不,這不像妖術。

  這更像是一種……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洞察力。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毫無秘密可言。

  一個時辰後,鍋里的肉燉得酥爛,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就在林婉兒準備盛飯的時候,趙員外又回來了。

  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一進院子就大喊,噗通一聲,這次是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李懷安面前。

  「活神仙!您真是活神仙啊!」

  「我到賭坊後院,正看見我那孽子跟人簽畫押,要把牛賣了!要不是您指點,我家這吃飯的傢伙就真沒了!」

  趙員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奉上。

  「先生,這是十兩銀子!您救了我家的大急,這點錢,您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十兩!

  林婉兒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門口的兩個親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當兵賣命,一年軍餉也就這個數。

  這小子動動嘴皮子,就到手了?

  李懷安卻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伸出手,接過了錢袋。

  他掂了掂分量,發出的銀子碰撞聲,清脆悅耳。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錢袋塞進自己懷裡,拍了拍。

  然後,他才懶洋洋地對趙員外說:「這不是給我的。這是你給滄瀾江龍王爺上的香火錢,我只是代收。」

  「是是是!是香火錢!」趙員外磕頭如搗蒜。


  李懷安揣著那十兩銀子,晃悠悠地走到姬如雪面前。

  此時,桌上已經堆了一小堆剝好的蒜瓣,還有更多沒剝的。

  他拿起一瓣姬如雪剛剝好的蒜,那蒜瓣上,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李懷安將蒜瓣在眼前晃了晃,又拍了拍懷裡那沉甸甸的錢袋。

  他看著姬如雪,笑了。

  「看見沒?這,才叫賺錢。」

  他把那瓣蒜扔回碗裡,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人。

  「你這手速,太慢了。按你這幹活的效率,連一碗湯都不值。」

  他轉過身,對灶台邊的林婉兒喊道。

  「嫂子,開飯!給咱們這位剝蒜的,盛一碗蘿蔔湯就行了。」

  「肉,是留給能創造價值的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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