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奇襲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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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城南門,一道不起眼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張恆一身玄甲,親率三千親衛銳士,人銜枚,馬裹蹄,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城。

  他們繞著山間小路,避開了北朔軍在外圍的幾處巡防哨卡,馬蹄裹著棉布落地無聲,一路朝著三十里外的烏巢谷——北朔軍的糧草大營,疾馳而去。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了烏巢谷外的密林。

  烏巢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谷口可以出入,易守難攻,是囤積糧草的絕佳之地。

  眾人趴在密林里,朝著谷內望去。

  只見谷口的營寨木柵欄歪歪扭扭,只有幾個老弱殘兵靠著柵欄打盹,連巡夜的哨兵都懶懶散散,隔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地走一圈。

  谷內的燈火稀稀拉拉,除了糧草堆附近有幾處火光,其餘地方一片漆黑,連半點巡邏的動靜都沒有。

  豐永年看著這一幕,攥著連弩的手都在興奮地發抖,壓低聲音對著張恆道:

  「殿下!太好了!林闖果然把精銳都調去東門了!這裡守備空虛,我們正好一舉衝進去,燒了他的糧草大營!」

  可就在這時,身側的方文景卻突然臉色一變,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豐永年。

  他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對著張恆道:「殿下,不對勁!這裡太詭異了,有問題!」

  張恆微微挑眉,看向方文景:「先生何出此言?」

  方文景指著谷口,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透著警惕:

  「殿下您看,第一,烏巢谷是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命脈,林闖身經百戰,就算再輕敵,也絕不可能只留些老弱殘兵看守,連最基本的明暗哨都不設,這不合常理。」

  「第二,谷口的哨兵看似懶散,可站位卻隱隱封住了谷口的所有視野,根本不是真的鬆懈。」

  「第三,糧草堆積之地,必然要日夜巡邏,嚴防走水,可谷內除了幾處裝樣子的燈火,其餘地方一片漆黑,連半點巡邏的腳步聲都聽不到,這根本不符合屯糧大營的規矩。」

  他頓了頓,看向張恆,眼底滿是凝重:

  「殿下,我們中計了!林闖根本沒放鬆防備,這裡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埋伏圈,就等著我們鑽進來!」

  豐永年臉色一沉,當場就急了,壓低聲音嗆了回去:「方先生!你休要動搖軍心!」

  「蕭元帥在東門浴血死戰,從清晨扛到深夜,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如今谷內空虛,正是天賜良機,你卻在這裡說什麼埋伏?」

  方文景眉頭鎖得更緊,語氣寸步不讓:「豐將軍,你只看到眼前,看不到兇險!」

  「烏巢谷是二十萬北朔軍的命門,林闖就算再狂,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這分明是故意露給我們的破綻,就是要引我們入瓮!」

  豐永年梗著脖子,眼裡全是按捺不住的戰意:「你只是紙上談兵!我看到的,是千載難逢的戰機!再等下去,蕭元帥撐不住,我們全得困死在通州城!」

  「糊塗!」

  方文景厲聲低喝,聲音壓得發緊:

  「谷口只有一條路,一旦遇到埋伏,路口被封,我們三千人插翅難飛!」

  兩人當場爭執起來。

  一個急於立功,眼睛都紅了。

  一個冷靜如冰,寸步不讓。

  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張恆趴在草叢裡,眼神冷冽,一言不發。

  他在聽,在看,在判斷。

  心裡瘋狂吐槽:

  我靠,一個莽夫一個老學究,吵來吵去,合著決策權還在我手裡是吧?

  方文景說得沒錯。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正常。

  林闖在邊關摸爬滾打十幾年,能把二十萬大軍玩得團團轉,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可豐永年也沒說錯。

  時機稍縱即逝。

  蕭策帶著兩萬多人在東門死戰,從清晨扛到深夜,已經到了極限,再拖下去,佯敗就會變成真潰敗。

  「都閉嘴。」

  張恆突然開口,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執。


  他盯著谷口,眼芒驟然一凝:「豐永年,點五十名精銳銳士,入谷試探。」

  「記住,只探虛實,不戀戰,不點火,確認谷內情況,立刻回報。稍有異動,馬上回撤。」

  方文景瞬間鬆了口氣,躬身道:「殿下英明,此計最穩!」

  豐永年雖有些心急,卻也不敢違逆軍令,當即抱拳:「末將領命!」

  片刻後。

  五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銳士,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無聲息摸向谷口。

  手起刀落。

  兩刀下去,谷口的哨兵連悶哼都沒發出,就被抹了脖子。

  木柵欄被悄無聲息劈開。

  五十人小隊魚貫而入,一步步朝著谷內深處推進。

  時間一點點過去。

  谷內安安靜靜,沒有警報,沒有喊殺,沒有伏兵四起。

  一炷香後。

  小隊的斥候飛快折返,單膝跪地,聲音里滿是興奮:

  「啟稟殿下!谷內一路暢通!除了幾百個士兵看守糧草,沒有任何伏兵!我們已經摸到糧草堆前了,全程沒遇到半點阻攔!」

  豐永年瞬間狂喜,回頭狠狠瞪了方文景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你看,根本沒埋伏!

  「殿下!」

  他壓著嗓子,興奮得渾身發抖:

  「我就說林闖那廝把精銳全調去東門了!天賜良機,快下令全軍突進,燒了他的糧草大營!此戰若成,首功當屬殿下!」

  方文景看著斥候帶回來的消息,十分意外:「是我太過謹慎,想多了嗎。沒想到林闖為了拿下通州城,竟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把糧草大營的精銳盡數調走。」

  張恆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當即沉聲下令:「全軍突進!入谷燒糧!速進速出,不得戀戰!」

  「末將領命!」

  三千親衛銳士人銜枚馬裹蹄,如同黑夜中的獵豹,瞬間衝進了烏巢谷。

  谷內果然如斥候所說,空空蕩蕩。

  沿途的哨卡空無一人,巡邏的隊伍不見蹤影,只有少量士兵守在糧草堆旁,見大軍衝進來,當場就嚇得跪地投降,連反抗的膽子都沒有。

  「點火!」

  張恆一聲令下。

  無數火把扔向堆積如山的糧草堆。

  轟!

  熊熊大火瞬間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糧草在烈焰中噼啪作響,火星漫天飛舞。

  成了!

  豐永年興奮得一拳砸在掌心,放聲大笑:「方先生,你看!我就說沒埋伏!這下林闖那廝沒了糧草,二十萬大軍就是無根之木,看他還怎麼圍城!」

  方文景看著沖天的火光,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圍困通州城半個月的死局,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破開了。

  可就在這時。

  一陣山風呼嘯著刮過山谷,帶著火焰的熱浪,卻吹得方文景渾身冰涼,汗毛倒豎。

  不對。

  太不對了。

  靜。

  死一般的靜。

  除了火焰的噼啪聲,整個山谷里,連一聲蟲鳴、一聲馬嘶、一聲潰兵的哭喊都沒有。

  再看這些投降的士兵,臉上根本沒有多少真正的慌張與恐懼。

  這裡,靜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墳墓。

  他猛地抬頭,看向兩側漆黑的山頭。

  下一秒,方文景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惡鬼。

  「完蛋了……我們全完了……中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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