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湖心真相:綠眼非母,湖水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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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母子對峙

  羋瑤的劍尖抵在母親咽喉前三寸,再也刺不下去。

  那張臉太像了。二十年的思念,午夜夢回時流過的淚,全刻在這張臉的每一道皺紋里。可那雙眼睛——眼白泛著詭異的螢光綠,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裡面沒有溫度,只有湖水的幽寒。

  「你……不是我母親。」羋瑤的聲音在顫抖,劍卻穩如磐石。

  綠眼婦人笑了,那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連嘴角微揚的弧度都不差半分:「我是。我也是你母親。但——我是三日前死在你面前的母親,也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母親。」

  「什麼意思?」

  「她死了。」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如朽木摩擦。

  羋瑤猛回頭,看到父親從陰影中走出,步履蹣跚,左腿拖在地上——那是野獸撕咬過的痕跡,傷口發黑,散發著湖底淤泥的腐臭。他也是綠眼。

  「爹……你……」

  「我三年前就死了。」父親在她面前三步停下,不敢再近,「死在這湖裡,又被這湖送回來。站著,走著,說著話,像活人一樣——可心是空的,血是涼的,魂是不在的。」

  羋瑤握劍的手在抖。她想起三年前接到的那封信,說父親病逝於蒼梧山中,屍骨無存。她哭了三天三夜,在咸陽城外燒了整整一車的紙錢。可原來,父親就死在自家門前的湖裡,死後還要站在這兒,親口告訴她——我死了三年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你們明明有體溫,明明會說話,明明記得我小時候的事……」

  「湖水知道。」母親開口,「這湖底有東西,它吞了我們,也吞了我們的記憶。它用這些記憶操控我們,讓我們說話,讓我們走路,讓我們站在你面前——讓你認不出,該殺,還是該救。」

  羋瑤的劍尖垂下一寸。

  母親的綠眼中有淚光——那是她自己的淚,還是湖水在模仿?羋瑤分不清。

  「那三塊木牌呢?」她咬牙問,「爹刻的『必』字,娘刻的『必』字,我那塊——到底什麼意思?」

  二、三牌三義

  父親從懷中掏出那塊木牌,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如玉——那是二十年的思念磨出來的。

  「我這塊,刻於二十四年前。」他低頭看著木牌上的『必』字,聲音平緩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年贏氏來人,逼我離開你娘和你。他們說你娘懷的是『禍種』,說你體內有楚國王族血脈,會壞了贏氏在南疆的布局。我不肯走,他們便以你和你娘的命要挾。我妥協了——我刻下這個『必』字,不是『必須離開』,而是『必會回來』。」

  羋瑤咬緊下唇,血滲出來。

  「可我回來時,你娘已經不在了。」父親抬頭看向母親,「她死了,死在這湖裡。我跳下去撈她,才發現湖底的秘密——那東西,那蠱神遺蛻,能複製死者的記憶,用死屍行走人間。我想逃,卻已經晚了。湖水灌進我的口鼻,我死在三年前那個雨夜。」

  「那你為何還能……」羋瑤說不下去。

  「因為它不讓我們徹底消失。」母親接話,綠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它需要活人的記憶來維持這具軀殼,需要我們的執念來驅動。你爹的執念是你,他的『必』字,是必會再見你一面。我的執念也是你——我那塊『必』字,刻於我死前最後一刻,是『必』須守住湖底的秘密,不讓你重蹈覆轍。」

  母親從懷中掏出第二塊木牌,上面的『必』字刻得倉促,最後一筆劃出了木牌邊緣——那是死亡打斷的痕跡。

  「可你終究還是來了。」母親看著羋瑤,綠眼中的哀傷更深,「那送信人是我殺的。他在山中發現了你爹的蹤跡,我不得不滅口。但臨死前,我讓他刻下那個『必』字——不是他想要刻,是我操控他刻的。我要提醒你,必須回來一趟,必須知道真相,必須……做出選擇。」

  羋瑤的劍徹底垂了下來。

  她想起那塊木牌上的『必』字,刻得那麼用力,幾乎穿透木牌。那不是送信人的遺言,是母親在二十年後,隔著生死,用一具冰冷的軀殼,留給女兒的最後一句囑託。

  「我那塊呢?」她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木牌,「我這塊是什麼意思?」

  父親和母親對視一眼。

  「你那塊,是你自己的選擇。」父親說,「你刻下那個『必』字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羋瑤低頭看著木牌。她想起來了——刻下這個字時,她剛得知扶蘇要西巡,剛下定決心隨駕護駕,剛摸到小腹,隱隱感知到那裡可能有一個新生命在萌芽。她刻下這個『必』字,是因為她必須去西域,必須護住扶蘇,必須讓這個孩子生在一個沒有戰亂的天下。


  「我的『必』字,是必須活下去。」她喃喃道,「為了他,為了孩子,為了大秦。」

  「那就對了。」母親笑了,那笑容蒼老而溫柔,像極了二十年前哄她入睡時的模樣,「三塊木牌,三個『必』字,你爹的『必』是回來,我的『必』是守住,你的『必』是活下去。三牌齊聚,陰陽兩隔,但心意相通。瑤兒,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爹娘護著的小丫頭了。你有自己的『必』字,有自己的路要走。」

  羋瑤眼眶發燙,卻沒有哭。她是大秦皇后,不能在敵人面前落淚——哪怕這敵人,是爹娘的軀殼。

  三、變臉藥源

  「那湖水到底什麼來歷?」她深吸一口氣,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父親轉身,拖著那條壞死的腿,走向湖邊。月光下,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漫天星斗——可那星光落在湖水裡,卻泛著詭異的綠。

  「這湖底,葬著上古神農氏遺落的一枚蠱種。」父親指著湖心,「神農嘗百草,醫天下,卻也有失手的時候。那枚蠱種本是他用來試驗藥性的,不知為何遺落在此,吸收地脈陰氣千年,成了氣候。它能複製死者的記憶,控制死者的軀殼,把活人拖入湖底,變成新的『行屍』——那些浮屍,全是這些年溺死湖中的人。」

  「那些扶蘇的屍體呢?」羋瑤追問,「為何全是他的臉?」

  父親沉默片刻,答:「因為趙高。」

  羋瑤瞳孔微縮。

  「二十年前,始皇帝東巡,途經蒼梧山。趙高隨駕,偶然得知此湖的秘密。他瞞著始皇帝,私下帶人入山,從湖中取走一壇水樣。那時我還沒死,藏在暗處看到了——他取水時,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狂熱,像看到了稀世珍寶。」

  「他要湖水做什麼?」

  「做藥。」母親接話,「這湖水能複製記憶,也能改變容貌。趙高帶回的那壇水,與西域某種秘藥結合,製造出了一種東西——贏氏稱之為『變臉藥』。」

  羋瑤腦中轟然一響。她想起扶蘇說過,贏氏確有秘藥,能讓人容貌改換,是始皇帝晚年密令研製,用以防備刺客。她一直以為是道家煉丹術的產物,沒想到根源在此——在這蒼梧山深處,在這片詭異的綠湖中。

  「那些『扶蘇』屍體……」她聲音發顫,「全是趙高用變臉藥製造的無面軍?」

  「不止。」父親搖頭,「那些屍體裡,有一部分確實是溺水者,被湖水複製了容貌。但更多的——是被趙高灌了變臉藥,活生生變成扶蘇模樣,再投入湖中,讓湖水控制軀殼,成為他的棋子。」

  羋瑤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她終於明白趙高的布局了。那些在西域出現的「無面軍」,那些與扶蘇容貌相同、四處作亂的怪物,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用活人煉出來的,用這湖底的蠱神之力,用贏氏先祖留下的禍根。

  「贏氏先祖……」她咬牙,「當年那支南下的族人,做了什麼?」

  父親長嘆一聲,指向湖心深處:「你自己看吧。」

  四、湖底宮殿

  他話音落下,湖面忽然劇烈翻湧。

  羋瑤下意識後退半步,李信帶傷撲上前護在她身前——可湖水分開的瞬間,露出的不是蠱神巨口,而是一座宮殿的屋頂。

  秦制的宮殿。

  黑色瓦當,青銅獸首,飛檐斗拱——那是只有在咸陽才能見到的建築樣式,卻沉在這蒼梧山深處的湖底,瓦片上長滿綠苔,青銅鏽跡斑斑。

  「那是……」羋瑤失聲。

  「贏氏先祖的秘地。」父親說,「當年秦人西遷,一支族人南下至此,發現了蠱神遺蛻。他們以為這是天賜神力,妄圖利用它壯大贏氏血脈,在此地建起宮殿,秘密供奉。他們答應蠱神,以贏氏血脈為祭,換取它的庇護。可蠱神要的不是供奉,是吞噬——它吞了那支族人,吞了他們的記憶,吞了他們的宮殿,把一切都沉入湖底。」

  羋瑤看著那座宮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贏氏先祖,大秦的奠基者,也曾有過這樣的妄想——以神力壯大血脈,以邪術守護國祚。可最終,他們被自己供奉的東西吞噬,屍骨無存,連宮殿都成了湖底的墳墓。

  「那瘟疫呢?」她問,「番禺城的瘟疫,是蠱神所為?」

  「是它的呼吸。」母親答,「蠱神沉睡湖底千年,每逢月圓,便吐出一口瘴氣,順地下暗河漂向番禺。以往瘴氣稀薄,染疫者不過三五人,今年……」她頓了頓,「今年它快醒了。」


  「醒了?」

  「趙高那壇水,不是只取了一次。」父親沉聲道,「這些年,他多次派人潛入湖中,以活人獻祭,換取湖水。蠱神吸收那些活人的血氣,越來越強,如今已到了破湖而出的邊緣。番禺城的瘟疫,不是意外,是它甦醒前的徵兆——它在用瘴氣試探,試探這人間還有多少活物,夠不夠它飽餐一頓。」

  羋瑤看向湖心。那座宮殿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呼吸,在睜開巨大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母親說的「選擇」是什麼意思。

  不是殺不殺母親的選擇,也不是救不救父親的選擇——是選擇袖手旁觀,看著蠱神甦醒吞噬蒼生;還是選擇拼死一搏,下湖取心,以命換命。

  她的手撫上小腹。

  那裡,有一個月余的生命,她和扶蘇的孩子,大秦的儲君。

  五、李信搏屍

  就在此時,湖面炸裂。

  三具屍體從水中衝出,渾身濕漉,綠眼幽幽——全是扶蘇的臉,全穿著秦軍銳士的甲冑,全手持青銅劍,直撲羋瑤。

  「娘娘當心!」

  李信暴喝一聲,提刀迎上。他身上有傷,左臂還纏著羋瑤親手包紮的繃帶,此刻繃帶滲血,他卻像不知疼一般,刀刀搶攻。

  第一具屍體揮劍刺來,李信側身避開,反手一刀斬在其頸上。人頭飛起,滾落湖邊,那具無頭屍體卻仍往前沖了三步,才轟然倒地——湖水控制的軀殼,沒了頭還能動。

  第二具屍體趁機撲上,劍刺李信後背。李信回刀格擋,金鐵交鳴中,他看清那張臉——和扶蘇一模一樣,連眉心的痣都不差分毫。他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憤怒:這孽畜,也配用陛下的臉?

  「死!」

  他怒吼一聲,一刀斬斷那屍體的右臂,再一刀斬斷左臂,第三刀劈開頭顱。屍體抽搐著倒下,那雙綠眼卻仍死死盯著羋瑤,嘴唇翕動,發出含混的聲音:「陛下……陛下……」

  那是被湖水複製的記憶碎片,是某個溺水者臨死前最後的執念。

  第三具屍體撲來時,李信已力竭。他單膝跪地,以刀拄地,眼看那劍尖刺向自己咽喉——羋瑤從側方殺出,一劍挑開來劍,反手刺入那屍體的心口。

  「退後!」她朝李信喝令,「護住洞口,這裡我來!」

  李信咬牙起身,擋在洞口前,刀尖朝外。他身上傷口崩裂,血流如注,卻半步不退。

  羋瑤獨對那具屍體,劍劍要害。她劍法不如扶蘇凌厲,不如穆蘭狠辣,卻穩——每一劍都刺在關節處,斬在脖頸間,三招過後,那屍體四肢盡斷,癱倒在地,只剩頭顱還在轉動,綠眼盯著她,嘴唇翕動。

  「瑤……瑤兒……」

  羋瑤渾身劇震。

  那不是扶蘇的聲音。那是——父親的聲音。這具屍體,生前是父親?

  她猛回頭,看到父親還站在湖邊,軀殼完好。那這具屍體是誰?

  「所有溺死湖中的人,都會被複製。」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爹死了三年,被複製了至少七次。那些屍體全是『你爹』,也全不是。就像我,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沉在湖底的也是我,飄在湖面的還是我——我們死了很多次,又被湖水拉起來很多次。活著,死著,早就分不清了。」

  羋瑤握劍的手在抖。

  地上那具屍體還在翕動嘴唇,還在喊「瑤兒」,還在用父親的語氣,父親的聲調。她忽然想蹲下去,抱住那顆頭,喊一聲「爹」——可她不能。那不是爹,只是湖水偷走的記憶,只是蠱神玩弄的傀儡。

  她閉上眼,一劍刺穿那顆頭的眉心。

  綠光熄滅,嘴唇停止翕動,那張滿是泥污的臉終於安靜了。

  六、羋瑤抉擇

  湖邊重歸寂靜。

  三具屍體倒在血泊中,李信靠在山壁上喘息,父親和母親站在月光下,綠眼幽幽,靜靜看著羋瑤。

  羋瑤收劍入鞘,轉身面對母親。

  「你說你不是我母親,卻又是。」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是湖水控制的傀儡,卻保留著我娘的記憶,用我娘的語氣說話,用我娘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該把你當敵人,還是當親人。」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若你不是我母親,我當斬你以安蒼生。」羋瑤一字一句,「你控制這湖,蠱惑世人,讓瘟疫肆虐番禺,讓無辜百姓染疫而死。身為大秦皇后,我有責任斬妖除魔,護佑萬民。」


  母親微微點頭,像是認可。

  「若你是我母親,我當救你以全人倫。」羋瑤繼續說,「你生我養我,為我守秘二十年,死後還要被湖水操控,站在這裡與我相認。身為人女,我有義務救你脫困,讓你入土為安。」

  母親眼中綠光閃爍,似有淚意。

  「可你既是又不是。」羋瑤拔出劍,劍尖指向湖心那座宮殿,「那我便先破這湖,再尋救你之法!湖若破了,蠱神若死,你和我爹的軀殼自然潰散,你們的魂魄或許能得解脫。湖若不破,蠱神若活,你們永生永世都是它的傀儡,生不得生,死不得死——那才是我羋瑤最大的不孝!」

  母親笑了。

  那笑容蒼老,疲憊,卻帶著二十年前的溫柔。她伸手,想要撫摸羋瑤的臉——那隻手在觸及羋瑤肌膚的前一刻停住,指尖顫抖,終究沒有落下。

  「好。」她說,「這才是我女兒。這才是大秦皇后。」

  父親也笑了,拖著那條壞死的腿,一步步走到母親身邊。兩人並肩而立,綠眼中映著月光,映著羋瑤的身影。

  「下湖的路,在宮殿正殿的丹墀下。」父親說,「蠱心在它腹中,取到之後,以你的血餵之——你是楚國王族血脈,陰陽調和之體,可化解蠱心的戾氣。記住,取了蠱心後,立刻上岸,不可回頭。」

  「它會追嗎?」羋瑤問。

  「會。但它追不了太久。」母親說,「蠱心離體,它撐不過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內,你必須把解藥熬好,餵給染疫的百姓。否則,番禺城五萬人,全得陪葬。」

  羋瑤點頭,轉身走向湖邊。

  李信掙扎著站起:「娘娘!臣去!」

  「你留下。」羋瑤頭也不回,「護著洞口,若我半個時辰不上來,就帶陛下離開蒼梧山,回咸陽,傳位太子。」

  「娘娘!」李信跪地,額頭磕在石頭上,「臣答應過陛下,護您周全!您若下湖,臣必須跟著!」

  羋瑤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大秦皇后的威嚴,有楚國公主的驕傲,有一個母親的決絕。

  「李信。」她說,「我肚子裡有大秦的儲君。我不會死。我還要活著回去,給他生孩子,教他讀書,看他長大。你信不信我?」

  李信淚流滿面,重重叩首:「臣……信!」

  羋瑤笑了笑,轉身,縱身躍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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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水冰冷刺骨,綠光幽幽,無數屍體在深處漂浮,全是扶蘇的臉,全是秦軍的甲冑,全睜著綠油油的眼睛,望著她——望著這個活人,這個闖入者,這個楚國王族血脈、大秦皇后、未來的太子之母。

  羋瑤沒有看它們。

  她向湖底游去,向那座沉沒的宮殿游去,向蠱神那張開的巨口游去。

  身後,父親的喊聲透過湖水傳來,模糊而遙遠:「瑤兒——爹娘——等你——」

  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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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章鉤子:湖面劇烈翻湧,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湖底緩緩升起——不是人,是蠱神遺蛻,睜開了眼睛。番禺城中,所有染瘟疫者同時七竅流血,倒地抽搐。扶蘇勒馬立於山腳,看到那道綠光沖霄而起,瞳孔驟縮——「羋瑤!」

  預鉤:秘影已至,危局將開,下一章,真相盡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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