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囡囡想要個弟弟
楚錦瑤望著那個抱著孩子的背影漸漸遠去，忽然想起當初在二房院子裡第一次見到王婉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她，挺著孕肚依偎在周氏身邊，時不時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眼裡全是被愛情蒙住的蠢氣。
如今，不過短短半年，那個滿心歡喜的姑娘就已經死了。
檻車重新起程，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咣當聲。
裴沭蜷在囚籠里，曾經那雙風流俊朗的臉上，此刻滿是悔恨的淚水，他手裡攥著那份和離書，久久不願相信。
這條長街上沒有一個人為它送行，就連路邊的野狗都懶得朝他吠一聲。
裴修瑾撐著拐杖，站在楚錦瑤身側，望著那輛檻車晃悠悠地駛出城門，拐入通向南方的官道，逐漸被漫天的塵土吞沒，直到再也看不見一點影子。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活該。」
說完，他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又補了一句，「這也是我裴家的恥辱。」
楚錦瑤沒有接話，她轉身正要往回走，就見剛剛離開的陳青，忽然從街對面匆匆跑來，臉色凝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太子那邊查抄裴沭宅邸，搜出了一口鐵皮箱子。」
楚錦瑤停下腳步。
「裡面是二皇子與裴沭近三年的往來信件。」
楚錦瑤猛地轉頭看他。
陳青點頭，又往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四下再無無旁人，才接著說「太子已經派人將箱子秘密送入宮中。此事暫時不會聲張，殿下讓我轉告夫人一句話『多虧夫人遞的棍子。』」
「回去吧。」楚錦瑤轉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接下來的事就與我們無關了。」
回到裴府時，已是傍晚。
楚錦瑤剛踏進院門，廊下的三個孩子便齊刷刷地抬起頭。
裴心菱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圈圈。
裴昭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醫書，低著頭，嘴裡小聲念叨著。
裴晏今日休沐，也從國子監回來了，正站在廊柱旁，手裡捧著一卷書，眼睛卻沒落在書頁上，一直盯著院門口的方向，也不知等了多久。
「姨母！」裴心菱第一個衝過來，狗尾巴草扔在地上，一把抱住楚錦瑤的腿，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姨母，壞人都被抓走了嗎？五爺爺回來了嗎？」
楚錦瑤彎腰將她抱起來，小姑娘比年初時重了些，抱在懷裡沉沉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她捏了捏裴心菱的鼻子，笑著說：「壞人都被關起來了。五爺爺也回來了，在後院養傷，囡囡明天可以去找他，讓他給你講下江南的故事。」
裴心菱歡呼一聲，從她懷裡掙脫下來，撒腿就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拉著裴昭的手：「小姑姑一起去！」
裴昭被拽得踉蹌了兩步，懷裡的醫書差點滑下去，急得他手忙腳亂地抱穩，回頭看了楚錦瑤一眼，見她笑著點頭，便抱好醫書，跟著裴心菱往後院跑去。
霎時間，廊下只剩裴晏。
他收起書卷，走到楚錦瑤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幾日不見，少年的身量又高了，如今已經能夠平視她了。
「大嫂，」他直起身，目光沉穩，不再有當初跪在雪地里時的怯懦與惶恐，「侄兒在國子監聽說了一些事。池州，山匪，還有二房。」
楚錦瑤看著他，沒有瞞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說了一遍，只略去了那些最血腥的細節。
裴晏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
「侄兒替裴家，謝大嫂護佑之恩。」他的聲音清朗「侄兒在國子監，定會刻苦攻讀，早日考取功名，替大嫂分擔壓力，護住這個家。」
楚錦瑤伸手扶起他，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領，溫聲道：「晏兒，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可也不要太過勞累，記得身體為重。」
「侄兒明白。」裴晏直起腰，目光清亮。
楚錦瑤微微頷首，目送他轉身往後院走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她轉過身，正要往臥房去，抬眼便撞上廊下另一道身影。
裴霽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換了一身半舊的天青色直裰，斜倚在廊柱上，手裡端著個藥碗，正低頭喝藥。
暮春的晚風穿堂而過，吹得他袍角輕輕翻動，藥碗裡騰起的熱氣在他眉眼間繚繞片刻，便被風吹散了。
他抬起眼，隔著一整個院子的暮色，望向她。
楚錦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伸手接過了空藥碗。他反手一握，將他伸過來的手握在手中。
兩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微涼，她的溫熱。
「都結束了。」她說。
裴霽沒有應聲，將她的手攏進掌心，拇指輕輕蹭過她掌心那個已經結了淡粉色新肉的傷痕。
那是她連夜趕路，被韁繩勒出來的傷口。
「還疼不疼？」他低頭看著那些傷口，睫毛在眼底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楚錦瑤搖了搖頭，抬眼望向院牆上方那一片被晚霞染成緋紅色的天，烏雲終於散去。
「裴霽。」楚錦瑤忽然開口。
「嗯。」裴霽繼續撫摸著她手心的傷口，有些心不在焉地隨意應了一聲。
「囡囡想要個弟弟。」
裴霽的手一僵，抬頭看她，眼底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說……」
「方才在廊下哄她的時候，囡囡說的。」楚錦瑤面不改色地抽回手，轉身往屋裡走，耳尖卻悄悄紅了一片，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你自己看著辦。」
楚錦瑤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藥碗被扔在地上的脆響，緊接著是一陣又快又亂的腳步聲，其間還夾雜著他被門檻絆了一下的悶響，和他沒能忍住的一聲輕笑。
那時候的她，挺著孕肚依偎在周氏身邊，時不時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眼裡全是被愛情蒙住的蠢氣。
如今，不過短短半年，那個滿心歡喜的姑娘就已經死了。
檻車重新起程，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咣當聲。
裴沭蜷在囚籠里，曾經那雙風流俊朗的臉上，此刻滿是悔恨的淚水，他手裡攥著那份和離書，久久不願相信。
這條長街上沒有一個人為它送行，就連路邊的野狗都懶得朝他吠一聲。
裴修瑾撐著拐杖，站在楚錦瑤身側，望著那輛檻車晃悠悠地駛出城門，拐入通向南方的官道，逐漸被漫天的塵土吞沒，直到再也看不見一點影子。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活該。」
說完，他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又補了一句，「這也是我裴家的恥辱。」
楚錦瑤沒有接話，她轉身正要往回走，就見剛剛離開的陳青，忽然從街對面匆匆跑來，臉色凝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太子那邊查抄裴沭宅邸，搜出了一口鐵皮箱子。」
楚錦瑤停下腳步。
「裡面是二皇子與裴沭近三年的往來信件。」
楚錦瑤猛地轉頭看他。
陳青點頭，又往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四下再無無旁人，才接著說「太子已經派人將箱子秘密送入宮中。此事暫時不會聲張，殿下讓我轉告夫人一句話『多虧夫人遞的棍子。』」
「回去吧。」楚錦瑤轉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接下來的事就與我們無關了。」
回到裴府時，已是傍晚。
楚錦瑤剛踏進院門，廊下的三個孩子便齊刷刷地抬起頭。
裴心菱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圈圈。
裴昭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醫書，低著頭，嘴裡小聲念叨著。
裴晏今日休沐，也從國子監回來了，正站在廊柱旁，手裡捧著一卷書，眼睛卻沒落在書頁上，一直盯著院門口的方向，也不知等了多久。
「姨母！」裴心菱第一個衝過來，狗尾巴草扔在地上，一把抱住楚錦瑤的腿，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姨母，壞人都被抓走了嗎？五爺爺回來了嗎？」
楚錦瑤彎腰將她抱起來，小姑娘比年初時重了些，抱在懷裡沉沉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她捏了捏裴心菱的鼻子，笑著說：「壞人都被關起來了。五爺爺也回來了，在後院養傷，囡囡明天可以去找他，讓他給你講下江南的故事。」
裴心菱歡呼一聲，從她懷裡掙脫下來，撒腿就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拉著裴昭的手：「小姑姑一起去！」
裴昭被拽得踉蹌了兩步，懷裡的醫書差點滑下去，急得他手忙腳亂地抱穩，回頭看了楚錦瑤一眼，見她笑著點頭，便抱好醫書，跟著裴心菱往後院跑去。
霎時間，廊下只剩裴晏。
他收起書卷，走到楚錦瑤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幾日不見，少年的身量又高了，如今已經能夠平視她了。
「大嫂，」他直起身，目光沉穩，不再有當初跪在雪地里時的怯懦與惶恐，「侄兒在國子監聽說了一些事。池州，山匪，還有二房。」
楚錦瑤看著他，沒有瞞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說了一遍，只略去了那些最血腥的細節。
裴晏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
「侄兒替裴家，謝大嫂護佑之恩。」他的聲音清朗「侄兒在國子監，定會刻苦攻讀，早日考取功名，替大嫂分擔壓力，護住這個家。」
楚錦瑤伸手扶起他，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領，溫聲道：「晏兒，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可也不要太過勞累，記得身體為重。」
「侄兒明白。」裴晏直起腰，目光清亮。
楚錦瑤微微頷首，目送他轉身往後院走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她轉過身，正要往臥房去，抬眼便撞上廊下另一道身影。
裴霽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換了一身半舊的天青色直裰，斜倚在廊柱上，手裡端著個藥碗，正低頭喝藥。
暮春的晚風穿堂而過，吹得他袍角輕輕翻動，藥碗裡騰起的熱氣在他眉眼間繚繞片刻，便被風吹散了。
他抬起眼，隔著一整個院子的暮色，望向她。
楚錦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伸手接過了空藥碗。他反手一握，將他伸過來的手握在手中。
兩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微涼，她的溫熱。
「都結束了。」她說。
裴霽沒有應聲，將她的手攏進掌心，拇指輕輕蹭過她掌心那個已經結了淡粉色新肉的傷痕。
那是她連夜趕路，被韁繩勒出來的傷口。
「還疼不疼？」他低頭看著那些傷口，睫毛在眼底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楚錦瑤搖了搖頭，抬眼望向院牆上方那一片被晚霞染成緋紅色的天，烏雲終於散去。
「裴霽。」楚錦瑤忽然開口。
「嗯。」裴霽繼續撫摸著她手心的傷口，有些心不在焉地隨意應了一聲。
「囡囡想要個弟弟。」
裴霽的手一僵，抬頭看她，眼底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說……」
「方才在廊下哄她的時候，囡囡說的。」楚錦瑤面不改色地抽回手，轉身往屋裡走，耳尖卻悄悄紅了一片，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你自己看著辦。」
楚錦瑤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藥碗被扔在地上的脆響，緊接著是一陣又快又亂的腳步聲，其間還夾雜著他被門檻絆了一下的悶響，和他沒能忍住的一聲輕笑。